鋼鐵森林般的現代化都市,整潔的空間和絢麗的燈光,偽裝成文明的樣子。
遠處的霓虹燈在雨幕和薄薄的霧氣中連成一片,霧氣中透過些許的光線,讓這個酒吧後街的小巷不至於漆黑一片。
綿密的雨幕居然絲毫不能影響薄霧流動。
門被輕輕打開,勁爆的音樂從門中衝了出來。
穿著厚重黑色皮革大衣的壯碩男人從門中走出,順手又把燈光和喧囂關在門的另一邊。
緩緩地走在雨中小巷裡,皮靴激蕩起的水聲並沒有傳出多遠。
濕潤的環境,淡淡的白噪音,讓人心情舒暢。
突然,周圍的霧氣肉眼可見地變得濃重了一些。
他停下腳步。
“東哥的貨。”
他聲音低沉,帶有警告的意味。
這不是他第一次碰到劫貨的,但他的貨一般很少丟。
送快遞這個行業,時常遇到這種情況,畢竟走在路上的人,身上不一定有值錢東西。
而快遞小哥身上,八成是有點兒貨的,尤其是他這種跑私活兒的小哥。
銅明銀暗金單乾,說的就是以前走鏢這個行業,現在嘛,都叫送快遞。
雖然他也單乾,但他不覺的自己夠‘金’的評價,勉強算個暗鏢銀級別。
他做這行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應付個隻敢在小巷子劫道的蟊賊,還是綽綽有余的。
但是最好還是不動手,他也不想在這個雨夜撩開大衣。
剛剛的警告,是暗鏢行業的習慣,給劫貨的人反應時間,能大大減少動手的可能性。
比如一般人聽到是東哥的貨,基本上會放棄搶劫。
畢竟要麽被快遞小哥收拾,要麽就是被東哥的手下處理。
然而他仍然能感覺的到對方的存在,輕微,又張揚。
看來今天比較倒霉,遇到個膽大的。
他凝神感知四周,大衣口袋中的右手緩緩摸索著,手指在一堆片狀的東西上撚動。
然後整個人微微躬身,全身的肌肉開始有節奏的舒張律動,他在調節狀態,調動起超越普通人類的身體屬性。
嗖——
他身後五米外的霧氣被輕輕穿破,聲音很小。
是利器的聲音,常年鍛煉的身體已經替他做出了反應:用左手格擋上去。
叮!
清脆卻不尖銳的撞擊聲傳出,他感受著臂甲上傳來的力道,並不強烈。
略微散開的霧氣之後,並沒有任何身影。
他右手手腕處的終端機指示燈低調翕動,可愛清澈的女性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戰鬥管束系統已啟動,正在處理戰場。”
在他的視界裡,出現了大量的數值和線條,那是他的個人智能管家,戰鬥輔助模塊在給小巷做分析。
四周的霧氣更凝重了些,對分析的干擾挺大。
他的戰鬥管家更適合持久戰,這種遭遇戰還是要靠自己。
“祂說,冰冷陰影眷顧著祂的子民...”
仿佛嘟囔一般,他快速完成了禱告,一邊戒備著四周,一邊用右手快速從口袋中掏出一枚黑色的金屬徽章。
本來就陰閉的小巷驟然又暗了幾分,四周的霧氣仿佛浸入了墨汁,飛快卷動著湧向他的右手。
是那黑色徽章在吞食這些染色的霧氣。
然後在他的右手中,從那個黑色的徽章上,飛快‘生長’出了凝實的純黑晶體,變成一柄短刺劍的形狀。
大概不到兩秒鍾,
他的視線和感知一直保持著警惕。 短劍成型之際,一個披著黑色長披風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右手邊的霧氣中!
直匕首疾刺而來!
撤步轉身!
叮!
臂甲再次發揮作用,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對方。
環境很昏暗,看不出太多細節,對面的人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全身被帶兜帽的風衣罩住,臉上戴著平直的啞光面具。
動作靈敏,力量一般。
一擊之下,並不能詳細分析出對方的水平。
對方一擊未果,迅速後撤兩步,然後在狹窄空間內快速的劃過一個弧線,手中的狹長直匕首順勢轉成反握,雨水被甩出一道清晰的軌跡。
他也不想一味挨打,右腳後撤半步,把戴著臂甲的左臂迎了上去,右手持短劍準備防禦後的反擊。
陰影神術很適合夜間巷戰,可惜他會的不多,好在對方也沒有給他十分危險的感覺。
叮!
臂甲第三次建功,這次對方終於有了破綻——格擋的效果讓對方動作一滯!
他右腿發力,合身向前,右手的短劍從腰間斜向上刺出,直穿對方前胸!
空的?!
阻力並沒有和他預想中一樣傳到他的手上,而且他還沒來的及思考,一道陰影就在他脖頸邊急速掠過.....
砰——
沉重的落地聲,屍體濺起地面上薄薄的積水。
喉管和頸動脈被切開,傷口處血流不止,空氣無法被組織成任何聲音。
一陣強烈的麻痹感和脫力感是他最後的知覺,他只能簡單的抽搐幾下。
隨著他生命流逝,周圍的黑色霧氣也在迅速褪去顏色。
黑色金屬徽章閃爍了兩下,找不到聯系的對象,也隻好寂靜下來,水晶質地的短劍也同時消散成一團霧氣。
不知何時,一個穿著黑色獵裝的身影站在了雨幕中的屍體旁。
右手正緩緩用匕首擦過大腿外側刀鞘上的皮革,然後收入其中。
遠遠的車燈恍惚而過,穿透淡淡的霧氣,短暫映亮了一下勝利者。
身高一米七上下,頭髮被束成馬尾,身形頎長平順,一舉一動,穩定精準。
雨水順著鐵灰色的啞光磨砂面具流下,她走到屍體前方兩米,撿起地上的長風衣。
思維連接上風衣,發出指令,整件大衣迅速收縮,變成一張狹長的黑色水晶卡。
她不緊不慢地將晶卡插到右手護腕上的插槽中,然後拉下衣袖蓋住護腕。
回到屍體旁,血液正被雨水衝散稀釋。
她的匕首上塗有抗凝血和神經麻痹類的毒素,為了雨中使用,上毒很繁瑣,而且價格不菲。
用腳踢開對方的黑色徽章,即便沒有了使用者,神徽還是有概率存有自動神術。
影教,新來玉龍城的小教派,似乎人數不是很多,她了解的更少。
起碼任務前並沒有這方面的消息,需要和中間人反應一下。
她蹲下身子,從袖子中抖出一把類似卡片的小刀,十分熟練地割開對方所有的口袋。
這把小刀是特製超凡物品,有很強的詛咒防護能力,很貴,不過物有所值。
很快,所有的戰利品都被翻了出來:
兩個長5厘米寬3厘米厚1厘米的精致水晶盒,一個裝著票據和零錢的錢包,一張單獨放在口袋的通訊卡,還有幾個......各種教派不同製式的神徽!
“艸,科學教會......”
略微沙啞,卻很知性的聲音響起,平素十分穩重淡定的職業刺客也忍不住想罵人。
她迅速收起兩個盒子和錢包,拔出屍體右手終端機上的晶幣,無聲閃入霧氣中,與夜色融為一體。
小巷只剩下逐漸冰冷的屍體,和慢慢變淡的霧氣。
失去焦點的瞳孔被雨水浸濕,大量的血液被雨水衝向下水道口。
幾分鍾後,血腥味吸引來幾隻雨夜出來覓食的老鼠,稀薄的血腥味對它們而言卻十分強烈。
然而它們並沒有能夠立刻在這個清冷的雨夜裡飽餐一頓,它們生意上的對手也已經來到了現場。
幾個披著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靠了過來,小動物們習慣性一哄而散,卻圍在不遠處舍不得離開。
「黑棺」的收屍人。
城市裡所有食腐生物的敵人,城市議會承認的合法清道夫。
走在前面的收屍人一般是經驗豐富的老清道夫,不做體力活,工資比後面幾個高很多。
不過防水兜帽下的面孔看起來年紀不大。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散落的,幾個不同神明的徽記,然後看向了死者頸部明顯的黑黢黢的切口。
手中甩出一根細長手杖,他在不靠近屍體的情況下翻弄幾下,簡單驗屍。
死因,脖頸要害傷害,沒有明顯能量痕跡,淡淡的腥甜味尚能聞到,很高級的生物毒素。
很麻煩,比起今晚前幾個‘零零碎碎’的貨物還麻煩。
他對著領口的通話設備低聲說了幾句,便帶隊返回了巷口處他們的貨車裡。
黑色的中型裝甲貨車,車長四米多,沒有任何標志。
副駕駛上一個衣著比較高檔的中年男人向周圍掃視了一下,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皮質包。
在皮包插槽中抽出一張2*5厘米尺寸的薄薄水晶卡片。
卡片上有少量防滑塗層,乳膠手感很舒適。
他把卡片塞進右手手表的夾層,呼吸燈亮起。
然後在他的視界裡,一個彈窗出現在視野左上角,提示正在聯系中。
接通的時間並沒有多久,彈窗變成了一個水墨女劍士剪影圖案。
“飛哥,科學教會的新鮮貨,等階不高,似乎被截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回答到:
“不關你們的事,想收就收,怕事兒就放著,科學教會那幫瘋子不敢在這裡找茬的。”
對面是個語氣含混懶散的男聲,好像在吃東西。
“那我麻煩一下你們本地的負責人?”
“可以,你的事你自己決定。”
嘟——,通訊切斷。
中年人向駕駛員指了指大路,貨車浮空半米,收起支架,載著全隊滑出巷口,無聲離開。
四周剛剛被嚇跑的小動物們,又開始謹慎地向這邊探索。
不知道再有人來處理的時候,又能剩下多少痕跡呢......
...
...
和陰暗冰冷的雨巷不同,幾條街外的「黑貓」酒吧熱鬧異常。
大門正面的影壁,增強了大廳的幽深感,平時也能隔絕一些噪音,然而今天的嘈雜聲,已經溢到了門口。
衣著整潔的侍者,浮空托著裝滿酒水的托盤,穿梭在大小桌台間。
今天客人很多,佔滿了所有桌位。
這讓平時的靜吧顯得有些別扭,熱烈的人群和四周柔和的裝潢之間的別扭。
好在客人們並不在意。
他們衣著各異,年齡大致都在二十歲以上,而且還有不少毛茸茸的非人智慧生物。
但在場所有人,或在胸前,或是腰側,或在手臂,亦或是身體各處的終端機上,都有著相同的標識——被金色綬帶裝裱起來的黑色火焰。
「舊火尋獵社」,很出名的跨院校學生社團。
財力雄厚,規模龐大,在社會上也有不小的影響力,今天小小包個場,是一場慶功宴後的社交環節。
二樓也有不少客人,這裡倒是氛圍安靜。
甚至喜靜的人群比樓下的社交狂熱群體要多出不少。
當然,還有些出於別的目的,混進來的雜音。
就好像二樓吧台前,面無表情,昏昏欲睡的王水。
和這個草率的名字一樣,王水本人外表有些不大精致。
身高適中,五官規整,穿著隨意大方,沒有刻意化妝,他肌肉鍛煉的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粗壯,又充滿力量感。
按理說不應該很難看才對。
但是這家夥頂著一雙無神的死魚眼,表情無聊至極,眼神怠惰中還帶著一股侵略性。
看上去並不像什麽好交流的人。
就算是職業的偵探,也很難在他的表現上分析出多少信息。
這裡就用兩個字簡述一下他:
奸商。
他顯然不是社團的人,混進門時貼在身上的劣質仿品徽章被他隨手丟在了吧台上。
奸商閣下出於某種目的混了進來,現在卻只是靠在吧台前發著呆。
就在他不經意地掃視那些漂亮高冷的學妹們時,一個穿著傳統正裝的強壯男人靠了過來。
壯漢鄰近後,向王水點點頭,然後轉身就走。
王水也輕輕點頭回應,慢慢跟在壯漢身後,進入電梯。
需要會員身份才能向上的電梯,很快停在了七樓。
這裡,是一個隱蔽的俱樂部,沒有什麽主題,甚至沒有名字,只是黑貓家自營的社交場所罷了。
王水隨意瞥了一眼大廳入口附近的吧台,裡面全是些昂貴的酒水,一位年紀不小的調酒師在調製著什麽。
舒緩的音樂在大廳深處傳來,聲音的狀況,應該是歌手現場駐唱,而且並沒有調用整個大廳裡所有的音響設備。
大廳整體看不出形狀,因為很多半開放式的包間互相掩映,遮蔽了深處,連過道也變得複雜。
再加上更加隱蔽的包間,只能說「黑貓」的背景不簡單。
因為隱蔽、會員製,而且環境也不錯,這裡每天都會有不少交易發生。
黑貓家自然也涉及了相應的中介服務。
今天在場人數格外多,而且他們,才是這次聚會的主角。
社團高層,城中權貴後代,以及大部分優秀新人。
當然,只是學校層次的優秀。
王水跟著壯漢走近角落處的一個沙發圈,一個年輕人和一個中年男人在那裡坐著。
年輕人黑色半長發,五官周正,身體有稍微鍛煉過得痕跡,大概二十歲左右,長相並沒有特別之處。
王水看過資料,對方23歲,隻比他小兩歲。
中年人穿著玉龍城傳統的正裝,只是看起來比那個保鏢多了些細節,華貴的細節。
年輕人似是在看什麽資料,和身邊中年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什麽。
王水主動走上前去,一邊說話一邊伸出右手:
“荊少爺,久等了,幸不辱命。”
荊少爺並不排斥身體接觸,很自然地和王水握了握手。
“早就聽說過王先生百分百的成功率,果然不同凡響,請坐。”
荊少爺聲音中正平和,謙遜有禮。
“不過是挑些有把握的事來做罷了,淨做些上不得台面的買賣,這次也是順水推舟。”
說著上不得台面,王水臉上還是不禁露出笑容。
和貴客交流,他自然收起了懶散表情,眼神也變得專注,有了焦點,但也沒有諂媚做派。
他查過荊少爺,對方似乎不喜歡那套嘴臉。
還是直接進入正題吧。
王水坐上側面的沙發,將外套內側不起眼的口袋打開,取出一個精致黑色盒子。
他直接把盒子由桌上推向荊少爺,向對方示意。
荊少爺打開盒蓋,一把做工精細的自動手槍呈現在三人眼前。
表面啞光鍍層,純黑色的槍身上有淡淡的銀色花紋,套筒有棱有角,整支槍沒有縫隙。
套筒和握把上,暗淡的銀色伸展舞動,似是組成了文字,又忽然消失。
“「暗淡銀焰·哀悼」,無約束裝置,69級暗金裝備,迷霧教會傳奇工作室「TCE」傾力打造,極品槍械,具體的參數已經發給過您了。”
王水先大體介紹了一下,十分專業。
荊少爺拿起手槍,觸手只有磨砂質感和膠質的阻力,沒有任何能量流動感覺。
王水繼續介紹:
“彈匣是最近十年的經典「死鎖」設計,但可以手動解鎖,裝填實體子彈,能量源是十分稀有的S級無屬性迷霧水晶,能保持最高功率輸出100小時以上……不使用槍械自帶技能的話。”
荊少爺一邊聽著, 一邊審視槍身,然後使用槍械上的掛牌附帶的技能,透視檢查槍械內部,再通過夢境網絡,檢查槍械的注冊資料。
買家也很內行。
客戶沒有說什麽,王水倒是不意外,繼續侃侃而談:
“這把槍支持低階使用,威力會適配使用者的魔力水平,所以超過六階使用,也會有限的突破威力上限。”
“不過,雖然使用等級的最低限制是20級,但是我個人比較推薦覺醒真名後使用,不然即便是「秘能師」一類的超凡職業者,提供能量和控槍都相當吃力,二階還是勉強了。”
王水示意下,伸手接過手槍,他右手持槍,食指拂過槍身,停在扳機圈之外,輕聲說到:
“調試。”
「槍械調試」技能發動。
這是「槍械師」的基礎技能,可以直接激活超凡槍械所有屬性,不受等級限制。
此時,槍身上本來暗淡的銀色花紋十分配合地緩緩循環亮起,美輪美奐。
而王水卻在周圍人的感知上緩緩消失,直到他解除技能。
荊少爺只是看著,還是沒有回復。
但王水知道時機差不多了,繼續說到:
“雖然提貨的過程比較順利,迷霧教會槍械大師理查德·楊突然病故,他家人不是很懂行,不過中間的消耗,還是很......”
說到這裡,王水略作停頓。
“所以王先生的報價是?”荊少爺終於說話了。
“十萬。”王水看向荊少爺的雙眼,然後補充到,
“晶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