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還沒找到活的空檔,再回憶休學後的事。
這年春天我們這裡土地正式承包到戶。為了不再複讀我要證明我什麽都能做。鋤草,割麥子,打場(趕牛拉石滾軋麥子),打柴,挑水,犁地,放牛,異地做集體義務工。主要是心疼年歲已大的父母。雖然隻十四歲,但在這個家裡我是身體最好的。母親身體雖好畢竟是女性。父親嗜酒,逢喝必醉,醉後總是難受的‘嗷嗷啊啊’喊叫。加上出生喪母營養不濟,五十二已經是個小老頭了。兩眼深陷無光,骨瘦如柴,皮膚暗黑,走了有些打飄。衣衫襤褸,一雙解放鞋穿一年,縫縫補補再穿一年。不是不講究是沒經濟條件。哥哥有病,弟弟還小,但他們也盡力做輕活。幾個月過去了,本來乾活為了逃避上學,卻成了體驗父母勞碌辛苦的經歷。想象年邁的父母養家的艱辛,更堅定了我不再複讀的決心。
割麥季到了,四點母親起床做飯蒸饅頭,父親磨鐮刀。吃完飯天還沒亮,帶上饅頭和水上地了。麥子比我高,麥穗很小,彎下腰,鐮刀攃著底,左手抓麥子,右手拿鐮刀施勁往壞裡拉。沒多久,我腰痛的就直不起來了。到半晌太陽火辣辣的時候,揮汗如雨是一點也不誇張。露水也幹了,乾枯的葉子成灰,嗆的鼻子嗓子乾疼。父親不讓我割,叫我吃饃饃,喝水休息。十畝多我割一點他們就減少點勞動量,就少累點,所以我吃了喝了,咬牙堅持到中午。哪知道經過一中午的休息,下午到地裡連腰都不能彎了,痛得很,手也痛。又是緊咬牙關乾到天黑。第二天早上更不用說,有人拿刀砍我都不會躲的。斷斷續續十天,才連割帶拉上垛,完成收割。然後搶季節,地種完了再打麥子。真真理解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就是在那一年。
接下來該是鋤草了。因為是頭一次,沒有分清芝麻和蔊菜,結果可想而知。等到媽媽發現已經小半壟地的芝麻苗沒了。生氣是少不了的。
有空的時候,放牛是哥哥的事,打柴是我的事,父母自有他們的事。約上玩的好的一起,有時候拿上耙子摟松毛,有時候拿上钁頭刨樹根,荊棘,蒿子。年輕氣盛兩人比看誰收獲多,每次回家都是一大挑子柴火。
要是遇上下雨,我就用自行車的車條磨的尖尖的,彎個小鉤,挖些蚯蚓釣黃鱔。把黃鱔賣了換幾棵包菜改善生活。
就是這麽努力為家人分憂,也打動不了父親的心。“讀書才能出人頭地。”這是他對我講的最多的一句話,也是扎根在他心裡的一句話。只可惜我一直忽略了,隻到父親帶著失望病逝,也沒得到我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