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懷期待的等著人類的誕生,這樣偉大的時刻絕不能錯過。
五個小時過去了,後來的動物我已經辨認不出是什麽了,可能是超出了我的認知,也可能本身就屬於新世界的物種,總之稀奇古怪,大小不一。就比如其中有一隻大約三米高的屎殼郎,它如此巨大卻沒有像其它一些巨型生物出來就互相殘殺,而是慌忙跑到旁邊的樓房邊,快速的把那些綠植從牆體抽下來,編織成一個大綠葉球,然後心滿意足的推走了,笑死我了。
仔細的觀察後我發現,在這樣大的生物流中,竟然是每一種生物都只有一隻,我大膽的假設,如果這個山洞即是新世界生物噴發的源頭,那麽現在在我家樓下發生的互相捕食的慘烈景象即是物競生存的直接體現,更重要的是,在這幾分鍾的捕殺中,死亡的生物,是否就意味著這個物種的滅絕呢?
地球上,於我們之前是否也發生過這樣慘烈的事實呢?
又或者,這樣可怕的事實是一直都在發生著。
我品味著這滑稽、荒唐卻又異常驚悚的感覺,血腥味逐漸飄上天空,渲染了我的鼻尖,樓下街道一片狼藉、混亂不堪,鳥獸鳴叫嘈雜交織在一起,像一場奇幻的歌舞劇。
終於在下午兩點半左右,我感到這個山洞也有些為難了,噴吐變得稀疏起來,可我苦苦等待的人類呢?
始終沒有出現,我納悶極了,這他大爺啥意思,新世界不需要人類參與了嗎?
兩點四十五。
我的熱烈期盼化為了泡影,那山洞停止了噴發,生物們逃跑、隱匿自己的身形,已經各自散去,一切歸於平靜,世紀狂歡已經結束,如果不是街面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恐怖場面,我一定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場夢而已。
我跌坐在蓬松的雜草上,這劇情令人悲傷,百思不得其解,人類就不該存在於世嗎?竟然不在這新生的序列之中嗎?
猛然間,我僵住了,我腦海裡閃過一些碎片般的想法,細細一想,我似乎得到了一個不太真實卻又有些合理的答案,令人毛骨悚然。
的確,如果是這樣,無論等多久,我都等不到人類從山洞裡走出來。
因為。。。。。。那唯一一個人類在樓頂阿。
人類永遠無法知道自己的誕生,他觀察了其它所有生物的物競天擇、生死循環,卻最不了解自己,他屹立於生物鏈以外,像個旁觀者,倚仗著一代又一代先輩用智慧遺留的驚世財產睥睨眾生、不喜不悲,看著愚蠢的生物們互相吞噬,像個異類,這樣冷血殘忍。
他臨風而立,攀伏在眾生無法理解的高廈之上,冷眼旁觀生殺予奪,當血流成河、浮屍遍野之時,他嘴裡哼著輕快的曲子,心裡想著熬一鍋紅棗水喝。
人類想明白自己的起源是徒勞,想把握自己命運亦是徒勞。
因為他們在藐視蒼生以後,已經開始了自相殘殺,方式相同,高位者於高台上,見台下殺得一片血糊,卻端杯起坐、談笑風生。
我亦步亦趨的扶牆下樓,這些想法縈繞在我的腦中,令我不寒而栗,我顫抖著回到家裡,煮開了紅棗水。
我喝了一口紅棗水,眼前仿佛看見一群猿人被猛獸驅趕吞食。
他們在風雨中跌倒躲藏,恐懼不斷壓榨他們,被捕食、被傷害,他們慢慢成長,製造、反擊、團結、征服。。。。。。直至高樓林立,這些樓底用萬年枯骨所累積,從生存到征服,最後不滿足的人們令世界成為殺場,
場中除了各色生物,還有自己的同胞。 我可以安心坐在這,讓我感到了先祖的庇護,亦感到羞恥。
平複了翻攪的思覺,我把剝好的堅果當飯吃起來,忽然一個想法蹦出來,這每一種生物都是一隻的話,怎麽繁衍呢?
存在即合理。別的生物我不懂,至少我知道人是需要兩性繁殖的,真存在某種力量創造了我們的話,它也不可能讓一個物種毫無意義的就滅亡,況且我也記得今早仍是有部分生物是我認識的,毋庸置疑他們也是要有異性繁衍的,那麽,我大膽的猜測,也許我不是孤單的。
所以,我想這樣的噴發點也許不止一處呢?
而且也許是雙數的,那和我一樣的他們是否也與我一樣站於“高樓”之上觀望;還是從洞裡走出來呢?
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笑了,笑出聲了,我舉杯和空氣致意:“乾杯!”
我們是遺留於世的物種,難免有些悲涼、孤寂。
這感覺像回到幼時,那時我不知道為什麽經常見不到父親,幼兒園還沒建好,我媽要上班,雖然爺爺、奶奶也在這兒,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人帶我,我被寄養在楊爺爺家,他有兩個外孫女同我一般大,一個叫何玉,一個叫何婷。
楊爺爺家在老醫院旁,等新醫院建成後,那已經變成了公司機關的辦公樓。
一樓有個院子,院子裡豎著葡萄架,我們一起摘葡萄,雖然楊爺爺對我們一樣好,但對爺爺的親昵和依賴不經意會讓我感到陌生和孤寂,我沒有鬧,而是更加聽話,乖乖做好自己,期盼楊爺爺也能對我流露出那種溺愛,可惜那時的我還太小,不知道這永遠不可能。
有人說,我這屬於“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我倒不這麽覺得,我小時候大不是這樣,我是安靜聽話的小胖子,盡管同齡人都不會喜歡我這型的,但卻是最招大人、老人喜歡的一款了。
我後來離開了楊爺爺家,因為我可以去上幼兒園了,為這事楊奶奶生了病她還挺喜歡那個聽話的小胖子,所以多次打電話給我媽讓我去和她見面,終於我媽有空帶我回去。
楊奶奶躺在床上,看見我她特別激動,而來自血中的,一種奇怪的陌生感使我不能熱烈回應,但我仍然特別禮貌,聽話的完成了一系列問答。
她很高興,但我們還是要揮手道別,離開她家時,楊爺爺、楊奶奶送出門來,我牽著我媽的手,回頭看見她涕泣橫流,她則只能不舍的看我消失在夜色中,這便是我們這一生最後一次見面、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