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久的以為自己生活在夢裡,但這是真的,這個世界崩壞以後,已經開始了新生,少數像我這樣的舊人類存活下來,在崩壞後出世的都是新人類。
這世界已和從前不同,太陽和月亮經常同時出現,沒有任何規律可循,我說它是崩壞而不是末日是因為它還保留著某些舊世界的特征和物理原則,但大體上已面目全非,所以日月同輝這事已經不再稀奇,夜晚又冷又黑,連星光都不再灑向大地。
白天與黑夜同樣安靜,這城市像一隻腐爛的鋼鐵巨獸,青苔爬滿了殘垣斷壁,一些不知名的巨大藤蔓纏繞在廢棄的工廠、大樓上,一些不知名的奇怪叫聲回蕩在街道之中,這一切形成了奇妙的韻律,飄散著詭異的氣息,任誰也沒想過這也能成為一段美好的回憶,又或者人心才是最難以揣度的世界吧。
我坐在江邊一塊突出的巨大岩石上,夕陽吐血染紅了江面,又反射出層層疊疊的白浪,對了,這不是夕陽,這是從西邊升起的清晨的“夕陽”。
我記得從前這裡不是這樣的,那時我們一家剛剛搬到這裡,江上沒有橋,當然現在橋斷了,也和沒有差不多,像是另一種形式的回歸,確實,崩壞後我感覺這世界回歸到了最初的形態,這些“人類文明”如大地上奇怪的妝容,改變了自然的樣貌,而現在則似姑娘看破了紅塵,去妝定容回到本來面目,殘留的這些只是證明這裡曾經風光無限。
神奇的是,我的夢似乎也開始了回歸運動。崩壞剛結束那段時間裡,夢裡是一片五光十色、光怪陸離的世界,像攪成一團漿糊的調色盤,分不清東南西北,耳邊是轟鳴的嘈雜音樂,鼻尖是汗水與酒精的混雜氣味,我在天旋地轉中醒來,直至看見這個荒蕪的世界時,才轉念明白過來:噢,那個世界已經崩壞了啊。
我的思維經常自動漫遊,所以容易慣性跑偏,上一段的中心內容本來想說夢的回歸運動,不錯,最近這種亂七八糟的夢已經離我而去,我開始穩定的夢見我小時候的事了。
這些夢一集接一接,跟演美劇似的,那褪色的舊世界竟在我的夢裡鮮活起來。
這事兒對於我而言其實挺可怕的,它使我不自主地長時間的陷入令人無法自拔的無盡回憶之中,那些我珍惜的、我懷念的,都已經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不斷的撕扯我,將我卷入迷惘之中。
在舊世界的時候,我擁有一份穩定自由的工作,好聽了叫策劃,別稱文案狗,忙的時候拖稿,閑的時候摳腳,本身沒什麽天分,事業沒什麽前途,將來恐怕也難有大造化,但我還是幸福的,我新房的首付已經交了!父母都健在,都是國企職工,雖然他倆一早就離了婚了,但總算意見不統一的時候就聽我的,我是獨生子。
這樣統一了分裂的“諸侯國”以後,我成了真正的“君主”,月供供得上,酒照喝,歌照唱。
對了,介紹一下我的未婚妻:小麗。說是未婚妻,其實已經領了證了,但是婚宴還沒擺,在中國人的觀念裡就當做未婚妻處理吧,我倆從小一塊長大,除了幼兒園和小學同校沒同班,其余她就在我身邊晃來晃去。
特別抱歉,我倆雖然可以算青梅竹馬,但應該說不上是兩小無猜吧,因為我倆互相猜的相當厲害,至於怎麽堅持了超長時間的愛情馬拉松,那就得說起愛情故事了。
好!關於愛情,我想就先按下,暫且先說這麽多吧。總之,工作、家庭、婚姻、房子、老婆我已經全部準備好了,
比起很多人我是快樂幸福的,但是這個時候世界的崩壞就像一記全壘打,球沒打著,整個球棍都呼我臉上了,一腦門子血。 請原諒以上的語句那麽直白、突然。因為崩壞到來時也是這麽直白、突然。
那時候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我大概還能想起穿黑色晚禮服的女士坐在我對面,後來整個世界開始晃動起來,我當時正酒精上頭,頭暈目眩的癱倒在沙發上,我以為是自己醉了,但不久人們大喊地震了,開始慌亂的逃竄。
我被人擠倒在地,恍惚中,有幾個人將我救起,經歷了一片黑暗和光影重疊以後,我被放置在一個破山洞中,他們是什麽人我至今也不知道, 說他們是惡魔,他們救了我的命,說他們是天使,他們讓我飽嘗了無盡的思念之苦。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處在意識遊離的狀態,吃飯喝水很不規律,這石洞中有非常多應急儲備,但能吃的居然只有幾大口袋陳米,我用接下來的雨水煮它們,好多天都拉不出東西來。
不出洞的原因很簡單,外面一直在下雨,很大很大的雨,它們順著石洞一側的石孔流出來,特別大時,我睡的地方也會被飄入的雨水沾濕。
我不知道這世界是不是還有其他人活著,我有時一直坐著看雨水,腦子不動,什麽都想不起來,不知不覺就會睡去,昏睡的時候那些色彩斑斕的夢翻攪在一起,起來時又在眼前飛舞,不知道什麽是過去什麽是未來,又或者,還有沒有未來。
我像掉入了永不見底的深淵,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留下陪我的恐怕也只有孤獨了。
我如行屍走肉的活著,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我兜裡的手機開不了機,可能是沒電了,這裡日夜又無規律可循,所以隻好說忽然有一天我驚醒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從慌亂到迷茫,我終於開始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在那麽多個分不清的日夜,我於崩壞後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特別難聽,我的眼淚像是大壩決了堤,無論我如何克制都無法止息,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張張模糊的面孔,獨活的我感到了對他們無限愧疚。
“對不起對不起。。。。。。”我趴在地上悲咽,無法自拔,好久好久,直到眼睛酸疼,我漸漸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