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林一直覺得,自己來到異世界後最令人安心的就是這莫名強大起來的體質,接近第二位階,是他賴以生存的根基。
而在莉亞采用魔物血液於他身後描繪血煉銘文進行強化之後,他的身體素質愈發變態,幾乎快要達到凡人的極限,只可惜當初的目標未能達到,他無法感知到屬於自身的原始要素,也就相當於通往第二位階“騎士”的道路被封死了。
盡管血煉銘文可以晉升,從而改善他的天賦,但這種太過逆天的東西一般被列為禁術,涉及傳奇之上的層次,且不提有沒有隱患,首先莉亞所掌握的就不是完整的,這條道路終究還會很快走到頭。
血煉銘文提升他的力量,有其上限所在,而且它也不能直接幫他感知到要素,只是增大幾率而已。因此,想要靠著血煉銘文一路走下去,那將非常困難,以遊戲中的玩家角色來比喻,他屬於經驗條滿了但無法Lv up的情況,為了繼續變強隻好給經驗條擴容,可這豈是易與之事?
孰不見,之前為了湊齊晉升儀式的材料,他與莉亞配合乾掉了好幾百頭魔物——這不是澤林聖母,畢竟平時他就通過討伐魔物來賺錢或是鍛煉,但存在一個數量上的問題!殺幾隻、十幾隻魔物,這與一下子屠殺好幾百隻絕對不同!澤林好歹是地球來的,生活在和平的年代,這種事情怎麽能輕易接受。
現在才是剛開始,就需要這麽多殺戮,那以後晉升下去,不知道還要殺多少。
當血越來越冷,心越來越硬,他或許就會把人類當成狩獵目標,畢竟有哪個物種比萬物靈長更富感性的?又有什麽比起人類生得更多,實力更弱小,在這個世界上更微不足道的?
等他向同胞舉起屠刀,人性喪失殆盡,那和沒有理智貪食靈魂的怪物還有什麽區別?
以這種方式換取來的力量,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澤林只是個普通人,甚至有點膽小,膽小到盡管擁有超出常人許多倍的實力卻還沒敢嘗試殺過一個人。他很怕死,為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生存下去能放棄許多愛好,改掉許多毛病,勤奮練劍,徹夜苦讀,他能偽裝成一名無血無淚、冷漠殘暴的傭兵,可他也是有底線的。
——何況,不管怎麽努力,終究還是隻螻蟻罷了,變成更大一點的螻蟻,有意義嗎?
在澤林的腦海中始終存在這樣悲觀的思想,或許是經歷過那個紙醉金迷的信息大爆炸時代,讓他的思路變得開闊,見識變得豐富,於是不得不敬畏起頭頂上那片燦爛的星空,他始終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日常生活中,澤林還算是個熱情積極的好青年,上輩子與他共事過的同僚肯定很清楚這一點。這與上面的悲觀念頭並不矛盾,畢竟思想是思想,現實是現實,上層建築離不開柴米油鹽搭建起的根基,兩者反倒能相輔相成。
每當全勤上班看見積蓄一點點增加,想想幸福是奮鬥出來的;每當遭遇挫折加班還要挨訓,想想人間不值得。一輩子不就這麽過去了嗎?
澤林相信意志的力量,相信人定勝天,沒有什麽困難是克服不了的;但同時他也知道宇宙中遍布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人類只是這浩瀚天地間最微小的一粒塵埃,老天爺要你好你就好,老天爺要你壞你就壞,很多事情人類自身根本無法掌控。除此之外,他在很多事情上態度偏於保守,不敢挑戰傳統和權威,他膽子還很小,他還很投機,最喜歡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
放空大腦,放任電視裡的悲歡離合。他的同事們都不知道,因為他在他們面前總是表現得隨和普通,他其實是個隱藏的阿宅,熱愛美少女遊戲,熱愛肥仔快樂雞,中二時期還動筆寫過現在讀來能夠刺穿靈魂的霸道宣言,至今藏在櫃子裡最隱秘的位置;他買不起手辦,海報卻是攢了一大捆,靠近睡床的那堵牆幾乎貼滿了,所以他絕不邀請別人進入自己的房間,每當感到寂寞的夜晚,他就望著畫中的那些角色聊以慰藉。 這就是他啊,矛盾又可愛的地球人。
因而,在澤林這裡,沒有什麽必須與絕對,隻分為能做,或者不能做的事情。
當目前還有閑暇,他會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盡一切努力;當快要死到臨頭,他能拚上全力慷慨赴會。不論結果如何,至少他心無遺憾、愧疚。
“嗚……嗚……荷荷!”
變得劇烈的嘶吼聲裡,活屍舉起了左手的那把斷劍,朝著澤林身上劈來。
這一擊不成章法,全靠肌肉的記憶與嗜血的本能,事實上就算讓它用那把殘缺生鏽的斷劍擊中,憑借莉亞附魔過的這具黑鎧的防護能力,澤林也不認為自己會受到多少傷害。
他右臂動了,塗抹著劍油的附魔劍化作一道光影,刷!只見活屍的左半截胳膊連帶那把斷劍高高地拋向上空。
在莉亞的錘煉下,澤林已將《騎兵操典》和《步兵操典》的內容全部熟記於心。這兩部流傳甚廣的兵書分別總結了針對騎兵與步兵的各種戰鬥方式,前半部分皆為戰術指揮的心得,而後半部分則是具體的練兵方法,包括特定招式的繪圖及文字描述。
在練兵方面,它們最大的特點是以武器的類型界定招式的類型,將一招一式拆分成了一個個小的零部件,近千種招式和武器間能夠任意組合,任意套用,並且可以根據自己的實際需要在原基礎上做出修改。
長劍·一式。這是一道自上而下的斜劈,澤林顛倒了它的上下,並更改了它的傾斜度,看起來像是豎斬。
“嗚!荷荷荷!”
失去了強有力的攻擊手段,活屍哀嚎一聲,直接用血肉糜爛、白骨突出的右手抓來。
刷!
長劍·二式。這是與一式左右方向相反的斜劈。
澤林這次未做改動,劍鋒一掃,擋回了活屍的爪刺,在它胸前留下了深深的斜切傷口。
緊接著,他左腿前邁,左腳踢中對方身體,追加一劍突刺,劍尖貫過活屍腦後,給它帶來了解脫。
長劍·三式。這是向前突進不確定的步數,通常為一到三步,然後再追加刺劍攻擊,瞄準目標的咽喉或是心臟。
“嗚嗚——”
將附魔劍從活屍的面門抽回,澤林半個轉身,劍鋒一甩,地上淋出一條墨綠色的血帶。
《操典》上記述的“長劍”共六式,但三式過後,敵方已敗。
此即為“連擊”技巧。
“荷荷!”
“荷荷!”
又有兩具活屍伸出枯爪,從地表以下爬出。其中一具與之前那個類同,手持斷劍;而另一具卻穿著殘破的半身甲,頭戴鐵盔。
澤林搶先突襲,一式!二式!兩劍將那具普通活屍砍翻在地,將它的脊柱斬斷。
長劍·三式。
前跨半步,澤林借著慣性突刺而出。
當!而那覆甲活屍將斷劍於身前一橫,雖吃不住力連連後退幾步,卻擋住了這致命的攻勢。
長劍·四式。繼續突進!劍身高抬,自上而下劃過圓周後撩起一道半月斬!
哐!劍與半身甲相撞,活屍再退。
長劍·五式!
澤林放松右臂,任由反衝力帶著劍與手向旁側撞開。半秒後,他嘴巴微張,長哈出氣,倏地,右臂帶劍反向回切,原路畫弧!
這是一道與比肩膀稍低,弧刃前衝的半月斬!
兩道斬擊構成了完美的十字軌跡。
哐!喀啦!覆甲活屍的部分甲殼破碎,終於受到了真實傷害。
但這還不足以致命。
長劍·六式。最後為收招,根據實際情況揮劍格擋,並向後跳開。
然而,澤林的腳步並沒有停止。
他的左手伸向後方,按在了背後三把劍最上方的那個劍柄上。
手甲之上符文亮起,呼呼!火芒燃起,甚至從鐵製劍鞘內散逸而出,茲楞!澤林抽出那把普通直劍,劍身上纏繞著熊熊烈火,紅光大亮,就像一條出世的火龍!
拔刀斬!他左臂帶劍順勢下劈,斬出一道自左上到右下的弧形焰波。
正當此時,右部手甲也綻放出微光,橘紅火焰悄然攀到右手的附魔劍上,澤林身形再動,提出一道自左下到右上的弧形焰波。
兩道焰波交叉成斜斜的十字,將覆甲活屍的半身甲和底下的軀體齊齊攪碎。
轟隆!
爆炸突響!帶著灼熱高溫的氣流瘋狂湧動,澤林立於原地,暗紅披風獵獵作響,左掌普通直劍上余焰將息,但劍身也逐漸熔為鐵水。
見兩具活屍已被徹底消滅,卷入爆炸中連渣都不剩,澤林扔掉左手僅剩的劍柄,調整起呼吸。
兩部《操典》雖然描繪了各種兵器對應的攻擊招式,但這並非一成不變的,同一類武器的出招順序能以隨意改變,而且不同武器間也可以模仿修飾將原本不屬於這種武器的招式利用此種武器施展,比如將屬於龍槍的招式拿長劍使用出來——這都是可行的。說到底,《操典》中的招式都是最原始、最基礎的,用來練習可以,但實戰起來卻要靈活組合、靈活發揮,畢竟一個剛學會九九乘法口訣的人遇見微積分肯定只能乾瞪眼,若只知道照本宣科,那絕對會死得很慘。
對於澤林來說,他原本就通過與莉亞共享技能“全類武器精通·初級”將各類武器的招式印在了腦海深處,只是最初不熟練而已,但不可否認他“基礎”是十分扎實的。自從當上傭兵,經歷過這段時間的磨練和實戰,除過掌握了各武器招式收放自如與不同武器招式靈活組合、靈活套用,他還能將自己的一些創意添入其中。
此即為“衍生攻擊”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