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我的第一個問題便問住了孟書生。

　　“我也不知道。”小老頭呆呆的搖了搖頭。

　　“賢人，你到底是賢還是閑啊，這麽重要的問題都不知道。”

　　小老頭沒有理會我的嘲諷，面露悲色地道，“老夫當時隻感覺一道輕風拂過，我便沉沉睡去，等到醒來，丹鼎流內外弟子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輕風?我不由得一愣，難道風還能殺人?

　　“那你怎麽還活著?”我想了想，還是積點口德吧。

　　“你那隻眼睛看到老夫還活著?”小老頭嗤笑一聲，把我和兩個小崽子都驚在了原地。

　　我不敢置信地伸手捏了捏面前紅潤的小臉蛋，雖然有點透明，但確實是肉啊。

　　“拿開你的狗爪子，”小老頭怒喝一聲，“老夫立誓要著錄世間秘道術，可生命短暫，面對浩瀚書冊，力有不逮，便讓當時丹鼎流的門主給老夫煉製了一枚前所未有的虛空丹，從此便變成了這幅模樣。”

　　“什麽是虛空丹?”

　　小老頭白了我一眼，“虛空，就是時間的停滯，我永遠活在了一百八十六歲，但代表就是我的生命，我成了一個非人非怪的奇特存在，而且永遠只能待在這個樓內。”

　　我暗道一聲牛筆。

　　“那你不後悔麽?”一直沉默的長長突然問道。

　　“哈哈哈，若能窮極天道，有些犧牲又有何妨。”小老頭笑得有些癲狂，我暗自搖頭，看來是一個為了天道舍棄一切的瘋子。

　　但我立馬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這老小子在這裡待了一千多年，給我做點輔導不是分分鍾的事麽?

　　“咳咳，晚輩無知，冒犯了一個執著天道的前賢大能，當真是罪該萬死。”

　　長長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正在躬身賠禮道歉的我，一時間不知所措起來。

　　“豎子，我看你是有事求老夫吧?”小老頭蔑視我一眼。

　　我尷尬一笑，便要上前解除束縛。

　　“誒，別，這樣挺舒服的。”小老頭閃身躲過。

　　奈奈的，別得寸進尺！

　　我和緩面色，尬笑道，“這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前輩大人大量，寬恕則個。”

　　“老夫不是一個小小賢人麽?哪裡當得大人二字。”小老頭更加傲嬌了。

　　我看你是有受虐傾向。

　　我笑意更濃，“晚輩對聖賢書院仰慕已久，隻苦予出身低微，求學無門，若能得前輩指點一二，當真是晚輩之福啊。”

　　小老頭一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聖賢書院強調有教無類，你若想求學，又豈會無門可入。”

　　我歎息道，“世道人心，世道不存，人心不古啊。”

　　我這倒沒有騙老小子，現在聖賢書院哪有設院之時的包容並蓄，尤其是妖族求學，更是難上加難。

　　“哎，可惜子思先師的一片苦心。”小老頭搖頭歎息，卻遲遲不提讓步之事。

　　我心頭微動，“老爹常說，天道無常，難窺其徑，老先生苦修一千余年，想必早已登堂入室……”

　　“你少拍老夫馬屁，若是天道能夠用時間堆出來，那早就出了一大堆知微高手了。”小老頭忙不迭的擺手。

　　“既然如此，那晚輩告辭了。”我拱了拱手，乾脆利落地就要往外走去。

　　“誒，臭小子……”小老頭連忙叫住了我。

　　“老先生有何指教?”我轉頭問道。

　　“你不是想學這裡的秘籍麽?”

　　“哦，

是有這個打算，但我準備先找一個厲害的師傅。”我渾不在意地道。　　“師傅?現成的不就有麽?”小老頭幾乎將自己的胸脯給拍爛了。

　　我艱難的憋著笑，老小子，跟我玩，還嫩了點，從他現身被我抓住，我就覺得不對勁，以他的身法，想要隱藏身形，豈會被我發現。

　　“老先生願意教我?”我緊皺眉頭。

　　“看你小子還有幾分靈根，老夫便勉為其難的教一教吧。”

　　“別，別，您老可千萬別勉強，”我連忙擺手勸阻，“畢竟你悟道都還沒有登堂入室，別不能耽誤你寶貴的時間。”

　　“呵，你小子是嫌棄老夫實力不夠啊。”小老頭面色一變，冷笑道。

　　“額，這個......小子怎敢嫌棄老先生。”

　　話音剛落，只見白影一閃，面前已經沒有了小老頭的蹤跡，緊接著身後便挨了一腳。

　　我剛要說話，身體已經成了沙袋，在樓中四處翻飛，兩個小崽子想要幫忙，卻根本無法動彈。

　　“怎麽樣，願意老夫教你麽?”小老頭一屁股坐在我的身上，四處傳來的劇痛讓我忍不住想要叫罵。

　　“不願意！”我大聲喊道。

　　“小子，你可知道，老夫在此地一千多年，學過看過的秘籍可不少，其中折磨人的更不在少數，若是老夫一一使出來，恐怕你經受不住啊。”老頭子趾高氣昂地道。

　　我特麽......

　　“老先生，你這是屈打成徒。”

　　“嘿嘿，不開眼的小子，打的就是你。”小老頭踹了踹我，“怎麽樣，願意學嗎?”

　　我掙扎著站起身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高聲大喊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這才差不多嘛。”老頭子露出得意的笑容，緊接著面色一僵，“不對，你小子是故意激我。”

　　我連忙又拜了兩拜，乾淨利落地站起身來，跑到老頭子身邊拉他坐下，殷勤地錘起腿來，“師父胸懷似海，徒兒又怎敢激怒於您呢。”

　　一旁的兩個小崽子早已經被快速變幻的形勢看花了眼，大睜著眼愣愣地站在原地。

　　“哼哼，小兔崽子倒也算聰明，看出來老夫有求於你了吧。”老頭子雖然是讀書人，卻也不迂腐，很快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哪有哪有，師父盡管吩咐便是。”

　　“果真是個滑頭的小子，深怕主動求老夫不管用，便拿住老夫有求於你來激怒我，最後倒成了老夫求著你當徒弟了。”小老頭語氣雖怪，面上卻帶著笑意。

　　我捶得更加殷勤了，仿佛身上的傷根本不存在一般。

　　“罷了罷了，恐怕也只有你這樣的性子，才能在外面活得久、活得好。”

　　“借師父吉言，徒兒定當努力。”

　　老頭子站起身來，指了指面前成牆的秘道術，“這些東西都是丹鼎流千年所攢，老夫在此地抄書千載，可也知道，要從此中求道，那是難上加難，只求盡心盡力，為這世間凡俗辟出一條打破宿命的大道來。”

　　“打破宿命?”我面容一肅，鄭重地問道。

　　老頭子點了點頭，“老夫當年師兄弟八十八人，我是成為賢人最晚的，但夫子說，我的宏願是最大的，也是最難以實現的。”

　　“立言成賢?”我好奇地問道，對於書院獨有的體系並不是特別清楚。

　　“入門求學，便是生員，得一藝而立，便是儒士，六藝精通，可授三冠，立言成賢，踐言得仁，立功為君，養民成儒，不惑為亞，立德成聖。”老頭子自然也看出來了，為我答疑解惑，“想當年老夫苦讀三十二載，立下了凡俗皆可得道的莫大宏願，雖然得到天道共鳴，卻也為自己套了一副枷鎖。”

　　我聞言點點頭，凡俗皆可得道，當真是大手筆啊，師父你這嘴也太大了點，要知道有些齊冠之人，為了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都會說一些不痛不癢的話，反正達成即可。

　　又聽老頭子接著道，“為了踐言，老夫又苦尋七十載，卻一事無成，最後成了書院的一個笑話，我一怒之下周遊天下，直到見到了當時丹鼎流的門主白芷。”

　　看來這便是老頭子身陷此地的緣由了。

　　“白芷醫者仁心，對我的言論異常認可，當時已經是源神境的她為了我指了一條道，”老頭子似乎陷入了回憶，我接過話頭，“通過這些秘道術，為凡俗之人修煉破開禁製?”

　　老頭子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條路，修行之路艱難，凡俗之人連啟源都做不到，更談不上修煉了，就連號稱最容易的書院，也不是人人都可讀書，都能讀懂那微言大義。”

　　“所以你就留在這裡抄書啦?”

　　“我在此地抄書百年，依然毫無頭緒，此時我和白芷的生命都走到了盡頭，為了完成這個宏願，我便請求白芷為了煉製了虛空丹。”

　　我頓時了然，不過這白芷也是天縱奇才，居然能夠煉製出虛空丹這種逆天的玩意。

　　似乎是知曉了我心中所想，老頭子歎息道，“也正因為虛空丹太過驚世駭俗，所以成丹之時，便是白芷殞命之時。”

　　我沉默下來，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話，但其中有著多少的艱辛和凶險，恐怕只有老頭子和白芷二人知道了。

　　“想當初老夫還答應白芷，會替她照看宗門，沒成想到了這般境地。”老頭子眼角劃過一絲晶瑩，我默然無語，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現在老夫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麽意義了，”老頭子話頭一轉，看向我道，“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去外面看看。”

　　我終於知道了老頭子盯上我的原因，但我不能拒絕，也無法拒絕。

　　“好，我一定做到。”我鄭重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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