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發於清晨。

　　寄宿盤莊的蠻人們才離去不久，盤莊裡的人們正要起來勞作。

　　但大地卻隱隱傳來震顫。

　　人們並未驚慌，因盤莊位於沃野與十萬大山的交界，所以時不時就會發生這樣的事。

　　或是林子裡起了山火、或是有野獸化身為妖。

　　總之引發了動蕩，受驚的動物們就會集體向相反的方向逃竄。

　　一旦形成了規模，就是所謂‘獸潮’。

　　若換作沃野內陸那些享受慣了安逸的華族人，大概是會驚慌。

　　但對於盤莊人來說，獸潮固然是災難，但也是獲得大量肉食的絕佳機會。

　　人們像往常般裝配弓箭，但沒想到登上了莊子裡的高處，看到的卻是遠方鋪天蓋地般的妖獸群......

　　，

　　當盤根描述完這些場景，趙平安直接皺緊了眉頭。

　　“怎麽了?”

　　看到趙平安表情，盤根並沒意識到有哪不對。

　　趙平安平靜道:“盤根大哥，我記得你說過，莊子裡剩下的幸存者，都是跟著一起去了西陵城的人。”

　　“對啊。”

　　盤根點頭，於是趙平安反問:“那這些人，是怎麽知道具體經過的?”

　　“他們不知道，我是聽大畔說的。”

　　盤根解釋道:“大畔在龍衛裡有關系，我跟他雖然一直不合......”

　　說著，盤根靦腆一笑:“但這不是搭上了兄弟你的關系麽，大畔這些日子對我客氣極了......

　　前幾日，他還主動跟我盤莊結了一門親事。

　　真說起來，我們兩家現在還算姻親。”

　　“大畔?”

　　趙平安想起那個跟自己有一面之緣、鼻孔朝天的三角眼......

　　那家夥?黑蟒精投靠的前任主人?

　　這家夥並不在場，難道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趙平安並不甘心。

　　縱身一躍進入廢墟，他試圖在滿地殘骸中，找出進一步的答案。

　　從廢墟布局能看出來，盤莊大體上是個圓形結構。

　　外有黃土摻雜了砂石壘牆，裡面的房屋也都是些土房。

　　滿地散落的土塊多是南北朝向，根基在南、散落的碎塊偏北。

　　由此判斷，衝擊應該是從南邊來。

　　這也符合已知，是南邊萬妖國、

　　等等！

　　趙平安臉上一沉，他發現哪裡不對了。

　　左右四顧，看到廢墟殘骸間，有許多燒焦了的房柱、木製結構等等。

　　趙平安隨手掰下一塊，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副地形圖。

　　盤根、阿青和黎大千都不解其意，只看趙平安自顧自地蹲在地上。

　　他將地形圖畫在一塊牆壁殘骸的平面上，盤根統領繞了幾圈，才依稀辨認出，這好像是西陵城一帶的地形圖。

　　趙平安在圖上標了幾個點，分別對應著天足谷、西陵城與盤莊。

　　盤莊位於西陵城東，郊野邊緣。

　　西陵城位於天足谷正北。

　　之後，趙平安將手中木炭遞給盤根:“盤根大哥，你應該有過帶兵作戰的經驗，應該知道二十年前的妖族們，是從哪裡出兵。

　　勞煩大哥幫我標到圖上。”

　　“好。”

　　盤根不解其意，取木炭後仔細回憶片刻，在天足谷西側落了一筆:“天足谷再往西去，是斷崖絕壁。

　　而往東則接近青州地界，是人皇囤積重兵的所在，

因此萬妖國不敢輕犯。　　所以歷次妖族侵襲，都是走天足谷西側、跨越岷江。”

　　說完又撓頭:“不過說來也怪，天足谷那地方雖是谷地，但無論西陵君還是夔牛妖王，都在有意避開......

　　我一直覺得，直接把天足谷作為戰場就很合適的。”

　　他落完一筆又嘟囔幾句，就把木炭交回到趙平安手裡。

　　參考地形圖，再對比牆壁坍塌的方向，趙平安愈發篤定了自己的猜想。

　　見盤根還是一臉迷惑，趙平安捏著木炭在地形圖上劃了一條長長的橫線。

　　他平靜道:“盤根大哥，若是你奉命突襲，要攻打盤莊的話，會如何行軍?

　　我盤算著這條路線，或許可行?”

　　——那條橫線橫跨了幾乎整個沃野，繞了一大圈，仿佛強迫症似的跑到正南方向，才發起衝鋒。

　　盤根才看一眼就樂了:“平安兄弟你、”

　　他猛然明白過來，緊接著就冒出一後背冷汗:“不對！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怪異！當真是怪異！”

　　盤根死死盯著地形圖:“那踏山人熊除非是瘋了，否則根本沒理由跑到正南方位衝鋒......

　　突襲戰重在迅捷，戰機一旦延誤，再不複返。”

　　趙平安又道:“我記得以前聊天時，聽盤根大哥提起過，莊子裡有專門的值夜隊伍。

　　而且因為地形關系，所以重點防范都在西南方向?”

　　“對。”

　　盤根點頭道:“這段時間你的族人們也幫過忙，而且表現得訓練有素，倒比我那些族人強得多了。”

　　“那就怪了。”

　　趙平安一指西南方廢墟:“我看了一下， 整個莊子都瞧不見多少血跡，想是那些妖魔凶殘，吃人時連皮帶骨吞。

　　如此解釋尚且能夠合理，但唯獨西南方向，那裡是巡邏崗哨所在，為什麽也一點血跡都瞧不見?

　　難道那裡值守崗哨的人不在現場麽?”

　　“！！！”

　　盤根臉色一沉，終於回想起自己一直無意間忽略掉的一點。

　　盤莊七百多口，一夕之間慘遭滅門。

　　莊子裡巡邏放哨的是誰?

　　所幸莊子裡人手的安排布置，盤根老早就定了規矩。

　　七百多口分為十姓，十姓按日輪值。

　　盤根根據自己能回憶起最近的日期向下推算，不多時就確定了人員。

　　他因此愈發沉了臉色，咬牙切齒道:“莊子裡輪值，那天恰好是外九姓裡王氏一家。

　　他們是十年前通婚入贅來的，這些年人丁不算興旺，才不過二十多人。

　　我剛算了算，陪族長去西陵城的人裡，除了那些個女眷以外，剩下三個男的都姓王！”

　　，

　　這一刻，真相幾乎水落石出。

　　但還有疑問——如果是盤莊王家裡出了叛徒，那他們為何一定要從南方打過來?

　　趙平安又在莊子廢墟裡走了幾圈，起初只是看。

　　過一會兒伸手在這裡摸摸，在那裡戳戳。

　　慢慢就明白過來。

　　盤莊的正南側，是堆積乾草垛、堆積火油的地方。

　　這一點不必問盤根統領，只看火勢蔓延留下的焦黑位置分布，就不難分析出來。

　　而問題，恰恰出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