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族長處得知這些事後，如今的趙平安又有了一個中期目標。

　　這個吃人的時代，其根本症結在於‘生存資源’。

　　不同於現代的‘生活資源’概念，洪荒世界所面臨的，是真正意義上的生存資源問題。

　　至少在蜀地，適宜種田產量的平原沃野極其有限。

　　更多的都是山地、雨林、沼澤等不宜人居的地形。

　　要讓族人們過上安穩的、像人一樣的日子，首先得通過虎賁大選。

　　按照族長的說法，只要族裡出了一個虎賁衛，就可以脫蠻入賤，成為西陵城最底層的‘賤民’。

　　——所謂‘賤民’不是蔑稱，而是一種底層身份。

　　華族民籍犯下大錯，受刑不死，則轉賤籍。

　　賤民不可擁有田地，僅僅只是有資格住在西陵城外的沃野，給那些擁有土地的‘民’當佃戶。

　　又或者連佃戶都當不成，則賣身與人為奴。

　　區別在於，直接從野外抓來的蠻人奴隸可以直接打死，賣身為奴的蠻人不可打殺。

　　但也就僅此而已。

　　’

　　趙平安不可能滿足於這種待遇，而族長顯然也是對他有期待和野心的。

　　因此趙平安的中期目標，是立功。

　　兩年後的妖災是個機會，身為虎賁的趙平安立下功勳，就有可能被提拔成虎賁統領。

　　——那意味著封賞全族，可以集體升為‘民籍’。

　　至於更高的‘上民’、‘貴民’等等，族長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而趙平安......

　　他看到的是這座西陵城。

　　......

　　玄天黃地，不知為何，當走入沃野之後，趙平安看著沒有樹蔭遮擋的天空，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世界的天，似乎有些低。

　　他又忽然想起，從自己誕生至今為止，近七年時間，他好像從沒見過啟明星。

　　——按理來說，即使是在白天，只要光線合適，偶爾也是能看到星星的。

　　但這裡沒有。

　　洪荒世界的天空像是被人嚴格管理著一樣，始終遵循著晝伏夜出的規律，絕不會有絲毫意外。

　　正如日神車與月神車會拖曳著日月，交替出晨昏變化。

　　天空上的星辰，也仿佛是被拖曳著，按部就班出現、消失。

　　，

　　而沃野之中，前方不遠處的西陵城，則是一座通體散發著黑色光澤、猶如陶瓷般質地的高峻之城。

　　初次見到這種城池的趙平安，一時間難以想象這是何等的偉力。

　　他穿越前參觀過很多古城遺跡，但那些古城絕不會有這樣荒蠻而質樸的雄偉。

　　在黃昏斜陽下，西陵城猶如一隻蟄伏著的蠻荒巨獸，靜靜等候著夜的到來。

　　當趙平安與族人們滿心歡喜地來到城外，正待入城時，卻被守衛攔住了。

　　“蠻人，沒有資格進入西陵城。”

　　那守衛笑得輕蔑，手中長戈閃爍著寒光。

　　青銅質地，看來西陵氏已經掌握了冶鍛技術。

　　看到守衛所持長戈，趙平安愣了愣神。

　　這至少說明，現在已經是蚩尤戰死之後的時間點，按照古史記載，青銅冶煉技術應該是被蚩尤部落掌控著的。

　　也對，畢竟人家是大巫血脈，能操控水火，先天優勢太大了......

　　“小雀，你不要趕盡殺絕！”

　　趙平安愣神的工夫，族長已經沉了臉色。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守衛的身份。

　　曾被族長寄予厚望，在十多年前也是全族護送，參與虎賁大選。

　　那時的族長也在盛年，因此自己也參與其中。

　　沒想到混戰中，小雀傍上了巴山氏蠻人的大腿——那時巴山氏是賤民，為升民籍許諾小雀，會傾盡全力幫助他提升實力、成為虎賁統領。

　　小雀因此反叛，甚至還喪心病狂地偷襲族長使之重傷，徹底斷了部族晉升之路。

　　這一斷，就是十多年。

　　“當年為什麽、”

　　再次見到小雀，回憶起當初發生事情的族長氣得渾身發抖:“你加入巴山氏也就罷了，為什麽、”

　　“呵，不斷了你們的路，難道讓你們入賤籍，然後有機會慢慢成長、向我復仇麽?”

　　小雀冷笑道:“斬草，要除根。當年我還是心慈手軟了，我該把你們全都殺光的。”

　　“你！”

　　族長氣得臉色發白，當下按捺不住就要動手。

　　絲絲縷縷水光湧動，即便是在遠離大江大河的平原腹地，龍鼇內丹依舊能發揮不弱的效果。

　　看到族長動怒引發異象，小雀微微變了臉色。

　　但他很快就平靜下來，有恃無恐道:“打啊，蠻人襲擊虎賁衛，等於向西陵城宣戰。

　　老東西，我乃西陵虎賁副統領，得賜名‘蹠’。

　　憑你區區蠻人，也、敢、打、我?”

　　說到最後，蹠一字一頓。

　　每說一個字，就用手拍打族長的臉一下。

　　到這時不僅是族長，其它族人們、甚至連其它蠻人們的臉色都變了。

　　但沒人敢說什麽，甚至連這份憤怒都被強權定義為‘錯誤’。

　　在屬於西陵城的價值觀裡，蠻人與野獸無異。

　　沒人會在意野獸的想法和情緒，即使加諸虐待，最多也只是讓人覺得過於殘忍而已。

　　，

　　“我跟你拚了！”

　　白腚最先壓不住怒火，當即就要衝上來拚命。

　　但族長卻硬生生壓抑住火氣，呵斥道:“住手！”

　　他已經看穿了小雀、又或者說‘蹠’的詭計。

　　無非是撩撥情緒，誘使部落裡的人對他動手，然後就可不費吹灰之力滅了全族。

　　“族長！”

　　白腚滿眼裡幾乎要冒出火來，族長卻冷冷喝斥道:“白腚，退下！

　　我一人榮辱與族人生死相比，哪個輕、哪個重?”

　　白腚頓時啞然。

　　族長又看向蹠，幾次深呼吸過後，他恭恭敬敬退後幾步，鞠躬道:“大人請寬恕，讓我們入城參加虎賁大選。”

　　“你說什麽?我聽不到。”

　　蹠冷笑道:“或許你跪下，向我恭恭敬敬叩三百個響頭，我就能聽到了?”

　　......

　　【6歲:你與虎賁衛發生衝突，部落遭株連覆滅，你死了。】

　　【6歲:你試圖趁夜襲殺虎賁衛被發現，部落遭株連覆滅，你死了。】

　　...

　　趙平安臉色陰沉，一次次模擬著所有的可能性。

　　他知道，族長說得沒錯。

　　這個被稱為‘zhi’的家夥，心思十分歹毒。

　　等等！

　　zhi?

　　趙平安忽然想起，自己曾見過古書裡記載了一名上古大惡。

　　關於此人，眾說紛紜。

　　有說他是上古起義軍首領，名為‘蹠’，反抗失敗後被殺，遭汙為‘盜蹠’的。

　　也有說這乾脆就是個江洋大盜，是遠古時期最早記載的大強盜的......

　　甚至傳聞，江湖道上的小偷，供奉的老祖師爺就是‘盜蹠’。

　　眼前這個會不會......

　　趙平安按照猜測進行模擬，果不其然，最終的模擬結果發生了驚人的逆轉。

　　他悄悄抓起自己的黑槍，直奔城門處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