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月宮之後，一片高牆之上，長滿了開著花的龍爪藤。

“這滿牆的花很漂亮啊，種多久了?”

林暗稱讚地望著滿牆的綠葉和朵朵鮮豔的小花。

“沒多久，才五年多時間。”

天命上人見林暗湊近龍爪藤，聞著上面的小花，以為林暗並不知道這個東西的厲害。

“你聞聞， 這花的香味還真特別。”

林暗一副這感覺真奇妙的表情，望著天命上人。

天命上人不敢表露出對龍爪藤的畏懼之感，便也假意湊了上去。

林暗見狀，順手一推，將他按在龍爪藤中。

天命上人立刻驚惶地一彈而出。

“你幹什麽?”

“開個玩笑，上人別介意。”

林暗笑看著不斷拍著衣服的天命上人。

“你身上又沒傷口，你怕什麽。”

“誰說的，萬一呢?”

天命上人話一出口， 立刻感到不對。

“萬一什麽?萬一它進了你的身體怎麽辦?這個不是仙藤嗎?”

面對林暗的步步逼問， 天命上人臉色變得很難看。

“說說吧，你那個丹藥怎麽回事?！如果你不想我把你塞到龍爪藤裡面去的話。”

天命上人聞言不語。

林暗沒有心思和他玩什麽手段，決定來直接點。

與空間戒裡的小藤子溝通了一番之後，小藤子一飛而出，纏上了猝不及防的天命上人。

天命上人對藤蔓估計有了心理陰影，被小藤子纏上的那一霎那，手腳亂舞，哇哇亂叫。

被小藤子纏成了一個藤球之後，天命上人只剩一個腦袋在外面，根本動彈不得。

“看來你沒有修行那個藤身寄魂，難道你不想成仙?”

林暗望著天命上人的白胡子白眉毛，按理他應該比神月掌教更加迫切才對啊。

“你殺了我吧，我什麽都不知道。”

天命上人突然變得極為冷靜。

“不怕死，也不想成仙，那你為魔教做事，到底要的是什麽呢?我想想。”

林暗開始試探天命上人。

天命上人沒有反對為魔教做事這句話， 看來是默認了。

“按理說，這麽大年紀了， 不會是為了感情吧?”

林暗看著天命上人，他的表情沒有半絲的波動，肯定不是。

“也沒聽說你有子嗣，顯然也不是為了子孫後代啊。”

天命上人閉目垂簾，恍若未聞。

“昏鴉散人你應該很熟吧?”

林暗試探著問道，卻見天命上人閉著的眼睛裡眼珠亂動，看來肯定認識。

“你和昏鴉老人，還有魔教的仙尊關系很不錯，所以你這麽做是為了友情。”

林暗繼續胡亂猜測著說道。

天命上人將頭偏到了一邊，一副不理會林暗的態度。

“你說說看，魔教如果真的統治了南山，會怎麽樣?如果更好的話我也可以加入你們。”

為了友情，這個話說說就行了，最終肯定是魔教有什麽讓這個老家夥動了心。

“人人生而自由，天魔教，就是要給所有人真正的自由。”

天命上人睜開眼，目光堅定地說道。

“那你用丹藥控制的那些大臣，他們的自由在哪裡?”

“為了大義，總要有人犧牲， 何況他們這樣的擋路者。”

“這我有點不明白了， 你的這個大義，究竟是為了誰的自由?”

“當然是大道，是自然，是整個世界的自由，豎子豈會明白。”

“我確實不太明白，你說說看。”

“道法自然，自然之道便是弱肉強食，強者生存，只有讓所有人都遵循自然法則，這個世界才是自由的世界。

”“你這麽說好像確實很有道理啊，也就是說人和畜生草木一樣。”

“人的欲望比之畜生草木可大得多了，為了私欲可以將自己不需要的東西也佔為己有。”

“你這話說得也對，那既然人欲望這麽大，如果也按自由法則，弱肉強食，那如何才能滿足強者的欲望呢?”

“自然有天道壓製。”

“那何為天道?”

“天道，便是自然之道。”

“天命上人，你這邏輯有點不通啊，自然之道是弱肉強食，但人又欲望太過，需要壓製，但弱肉強食的規則根本無法壓製，只會讓強者最後破壞掉整個世界，這怎麽辦呢?”

天命上人聞言，一時竟無法辯駁。

“道祖老子說過: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這句話你覺得對嗎?”

天命上人目光低垂，似在深思。

“又言，天道無親，常與善人。這句話你覺得對嗎?”

“誠如你所言，自然之道是大道，那麽弱肉強食是自然之道，若是這個自然之道出現了問題，比如人之道，往往以不足奉有余，這時候是不是需要天道壓製， 損有余而補不足?”

“可是，你們現在做的是損有余補不足還是在以不足而奉有余呢?”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為何是常與善人而不是常與強人?”

林暗說完，看著天命上人，不再說話。

天命上人此刻在所學的道義與魔教教義之間不斷地糾結。

魔教想要的是一個自由的世界，這個沒有錯，但自由不代表無序。

孔子說:隨心所欲而不越矩。

只有在規矩內的隨心所欲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若是侵犯別人利益的自由，那就不再是自由，而是欺凌。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區別於獸，不再弱肉強食，而是有了人性，懂得憐憫，會照顧弱者。

若是單以弱肉強食而論，那這個世界，人類比之猛獸如何?

可是，生而為人，若無自由，那與圈養的豬羊又有何異?

人當然要有做為人的自由，但也不能有超出人類共識的自由。

將弱肉強食這種自然之道做為自由的根基，這哪裡是人的行為，分明是退化為野獸的行為。

在天命上人糾結的時候，林暗也在思考著。

那麽，如果魔教追求的自由之道是錯的，那什麽樣的道才是對的呢?

平等嗎?

就像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自由一樣，又哪裡來的絕對的平等。

如果不是自由和平等，那又是什麽?

善嗎?

人性有善有惡，單純期待人性的善，那只會讓惡人更加猖狂。

所以，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以天道平衡人道，才是真正的大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