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臉甲士自以為威風地踱步上前，矮壯身材堵在高挑荊娘面前，一雙三角眼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他就喜歡將這樣高的女人壓在身下:　　“咳，這位莫不是……”

　　荊娘秀眉一皺，一臉惡心地退後，將周旭讓在前面。

　　周旭長身俯視著這黑廝，一手摟在荊娘腰間，手已經按在承器劍柄上，承器劍身即與“前劍靈”的氣息微弱共鳴。

　　綠蘿與極樂天女口中的劍氣，在周旭看來並非是小說中一道亂射式的氣――人息有律，劍震有律，人息與劍震交感，在劍質節奏性變化中取益之時出招，取損之時收招，恍若人與劍瞬息相通。

　　人身作劍主，人息為劍氣，一代代的劍修以此所向披靡，萬邪莫當。

　　“就是你搶了我那外兄周江的新婦?這是在搶我烏克的親嫂！快快將她交還與我，不然拿你這賊人去見主上！”

　　荊娘腰間劍鞘中嗡然一聲劍鳴，胸前靈葉受異力刺激而一亮，她眸中碧火隨之而明……原來這就是她們說的劍氣麽。

　　“來人，此賊欲要強闖宮府，快與我拿下！”烏克往後疾退，長戈如鳥喙啄下，他身披犀甲，更不信這對少年少艾真敢殺人，心中冷笑――就是要激你們動手，好任我搓扁揉圓。

　　三名衛士見慣了烏克這種伎倆，不得已跟著揮戈，這種兵器如加長一丈的青銅鐮刀，作一個大弧揮下時，借助慣性會形成強大勁勢，一招內含三式殺機，一啄二勾三割，但不能捅，難以拒敵，也不能砍，攻擊面小。

　　“你們三個瞄準點！”

　　周旭猛地跨步上前，一手仍摟住荊娘，刷得從她腰間抽出承器，嘩啦啦啦四下交擊，全砍在長戈靠底下三分之一位置，四次扭身借用腰力，直接將長戈去勢劈散。

　　“結陣！他一個庶民不敢殺人！”

　　周旭詫異了，還有這麽奇葩的戰場思維麽――既然你敢以生命下注作小，還擺出大小都不會輸給莊家的架勢，那就讓我們來賭一賭吧！

　　荊娘輕按在周旭背後，若有所指的提醒道:“小妹，正事要緊……”

　　“哈哈，我說的沒錯吧，這小子不敢動真，給我拿下他，生死不論！我那新婦親嫂要活的！”

　　周旭劍眉一揚，忽作懷疑道:“誰說自己外兄是周江?”

　　“我烏克說是就是！我這外兄周江與我可是通帷之好，女人都是……你們三個拉我作甚！”

　　三名衛士面色古怪極了，圍觀族人的沉默演變成了小聲嗤笑，他們這下把柄在手，對這烏克的忌憚就大為抵消。

　　荊娘沒好氣地瞪了周旭一眼，周旭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道:“綿伯江與你這黑廝是通帷之好?”

　　“關綿伯他老人家什麽事！綿伯又不叫周……”烏克猛然醒悟過來，面色一白看向周圍，他惶恐地發現所有人都敢與他對視了，這意味著他的立身之本就要沒了，除非……

　　烏克眼中閃過狠毒，隨即一臉大怒道:“都是你誑我！快與我殺了這誹謗綿伯的賊子！結陣！”

　　“是！”(“是！”)(“是！”)

　　嘩啦――四人蝟集，前後遮護，長戈如林，轟的一下齊整踏步前逼:“殺！”

　　鏘――如水波光籠罩下來，刺得一眾宮衛眯了下眼睛，隻聽一聲清喝道:“先伯金劍在此，誰敢動手。”

　　周旭高舉伏波，冷眼看過三名宮衛，最後盯著烏克的咽喉道:“你想作反麽?”

　　這是怎麽回事……烏克心髒猛然攥緊，

在陌生殺機下冷汗簌簌，艱難地蠕動著發乾發寒的咽喉道:“誰知是真――”　　“這是先伯令劍！”

　　羅老聲如洪鍾，從圍觀的族人中站出來，杖指三名宮衛厲聲道:“外人不識，你們三個周家小宗子弟竟也不識麽！”

　　“我們小宗三事之約中的那把劍?”

　　“還能有哪把，咦，那個莫非是先伯嫡……”

　　“是旭公子！”

　　三名衛士動搖私語著，看看陽光下金燦燦的寶劍，看看周旭形容，最後看看頭領臉色。

　　這一來，陣勢就散掉了！

　　頭領臉黑看不出變化，他本外來遊勇，從卑微之身給簡拔上位，又被錢糧喂飽，除了事主別無他顧，盡力借主人之勢維持道:“如開啟宮門，按令我需要問過……”

　　周旭猛使伏波重斬，嘩啦啦劈斷四柄長戈，又使承器直刺，倚仗大力與對此門背面的熟悉，三劍擊破門栓。

　　宮門大開！

　　周旭這時才回頭對烏克一笑道:“現在你不需要了！”

　　眾族人大多驚訝地盯著厚門上的深洞，這得多大力氣！

　　隻有少數年長的盯著砍斷戈柄的寶劍，這得多堅韌的銅材！

　　烏克卻是震怖地盯著周旭，這這這這……是劍氣?不是楚羋夫人那一對嬌滴滴的劍侍才會麽！

　　周旭也不管眾人驚異，拉上荊娘直入宮府，徐小五與徐駒牽馬而來，從馬上解下裝備與一個錦包，緊跟而上。

　　“你們不能進！”烏克醒過神似的攔身擋住後面徐駒，一手去拉回徐小五，心忖小卒與凡劍總能“奮不顧身”一擋吧，也好在主上那裡減少點責任……卻不防拉在一個錦包上，滿手血淋淋！

　　徐小五一身血染黑衣，在門下回過頭來，鬥笠下是一張更加黧黑的面孔。

　　他一抖手中錦包，顯出人頭的暗紅頸創，一柄青銅短劍指在烏克頸下，戳了戳，殺場的死亡氣息精確聚於一線，無視烏克的一身犀甲:“你要不要也試試?”

　　“他們是墨衛！”

　　“先伯的親軍！”

　　“那支百戰之師！”

　　“從周原時起，南下以來就沒敗過，可惜先伯最後一次沒帶上他們……”

　　“他們回來了……”

　　圍觀的族人議論紛紛，這次卻是站在墨衛這邊，當所有目光聚焦，雖是無形的支持，卻有真實的共鳴。

　　在這血脈與共的震鳴中，如同春雨滋潤，舊壤中枯苗重生，徐小五和徐駒再度觸摸到自身血脈中沉凝的力量，浩蕩而威嚴，雖隻三年，卻仿佛很久遠了……是的，他們回來了。

　　(墨衛仗以擊敗一切玄異之敵的辟邪軍勢，原來要與民勢相養才能相長，“世不存孤軍，孤軍勢不存”，先伯教誨是對的……伍長、什長、百夫長他們都錯了！)

　　當兩人回醒過來，身上氣質陡然攀升一級，徐小五臉上黑裡透紅，徐駒更是眼眶都有些泛紅，失去雙弟的他除去對親人的責任，更需要一種重塑的信念來支持……曾經遺忘了的信念，守護的信念。

　　烏克被這威勢驚的寒毛直豎，像是赤身立於冰天雪地，又像嬰兒一樣柔弱無依！

　　烏克不知這是他自身凶氣被辟邪軍勢壓製，隻當兩墨衛是殺紅了眼，頓時噤聲不言，心裡自我安慰著總不能為錢把命給搭上……

　　兩墨衛殺氣騰騰地橫劍撞將進去，烏克還沒回過味來，眾人卻都徹底看穿了他色厲內荏的本質:

　　“哈，他以為臉黑就能打過墨衛啊?”

　　“人家墨衛的臉可比他黑多了！”

　　“假烏面，碰上真黑臉，當然就顯形了。”

　　這一句逗得族人們都笑起來，倒不是排外，而是借機狂踩這個平日狐假虎威的凶惡頭目。

　　羅老曉得內幕更多些，卻開心地頓著木杖，和身邊兩個羅家子弟笑道:“就該這樣出之意料，旭公子回來了，看那幾個老不死的，還折騰著搶什麽位置……你們都與我進去，大夥都看笑話去！”

　　“好！”

　　男女老少轟然響應。

　　“你們誰敢進……啊誰撞的我，誰踩到我手上了……你們三個還不扶我起來。”

　　人群都歡樂地湧進去了，三名衛士在混亂中被擠到一邊，等人群過去後，才苦笑著扶起他們的頭領。

　　烏克在辟邪軍勢過後凶態重萌，哪知已經沒有人怕他，他本就為自身一時怯弱而憤怒莫名，哪裡受得這接連刺激！

　　一氣之下也綴著人流闖進門去，烏克不敢再武力對抗，直接在台前小廣場上高聲報信道:“旭公子回來了！手裡是先伯金劍！是先伯金劍――”

　　烏克滿心報復的快感，緊盯著高台階梯中部拾級而上的四個囂張身影……

　　(讓你們知道什麽叫做小鬼難纏！)

　　百十個族人湧進廣場的混亂場面下， 烏克綴在人群後正叫得歡，只見那個最囂張的旭公子聞言後，卻禮貌地轉過來，對他遙遙抱拳作謝。

　　“是先伯金劍……”

　　烏克聲音不由就低落下去，心中忐忑――他該不會做錯什麽了吧?

　　卻只見三丈土階頂上，高台邊沿的幾個執戈衛士，本已讓混亂場面驚得無措，聞言後一邊滾爬著返身奔入高台，一邊倉皇喊道:“長老，長老，旭公子回來了！手裡是先伯金劍！是先伯金劍――”

　　周旭縱聲長笑，踏上階頂。

　　氣勢人勢相漲，亦至峰頂！

　　族人們預感好戲要開演，都興奮地往台上跑，隻有那些年幼的被趕回去叫人。

　　蘇家小子就怏怏下來，拎著斷了系帶的山寨草冠匆匆跑過時，還對呆傻中的烏克做個鬼臉道:“羞羞羞，烏面不要臉……”

　　男孩女孩們對氣勢的敏感性比大人還強，再也不怕地跟著小首領喊道:“羞羞羞，烏面不要臉……”

　　烏克眼睜睜瞧這幫小屁孩跑出去，有凶不敢害，有火發不出，憋屈了半天突然醒悟過來――又不是先代三伯入蜀打天下的時代，就算是武力強猛又如何，當真還能對族人們動手?

　　(有個人絕對能壓住此獠！)

　　他轉身就奔出宮府大門，一邊喊道:“快去找主上……你們這三個蠢貨聽見沒，還不跟我去找英公子！”

　　“是！”

　　“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