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橋邊就停下了,不敢登島。
司機大叔還挺謹慎,這不是件壞事。
霍雍老實給了車錢,步行下橋。身後的出租車很快就掉頭回去,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站在橋與島上地面的交界處,霍雍微微眯起眼,向大學城內眺望。
鹽池大學相當財大氣粗,游泳館、圖書館、美術館這樣的設施都各自佔用一棟樓,整個校園的佔地面積比得上一些中小型的小鎮。
現代化的建築群,此刻卻透露出一種古樸、陳舊的氣氛。
校門口的樹木與草地都不是綠色的,而是灰白色,遠處的教學樓與雕像也都是黑白灰三色色調,沒有第四種顏色。
整座大學城都“褪色”了,就像是上個時代的黑白舊照片。
這樣的鬼域,霍雍聞所未聞,這是神秘複蘇原著中沒有出現過的鬼。
霍雍深吸一口氣,右手微微抬起,沒有血色的蒼白順著手臂迅速蔓延,很快就佔據了霍雍的全部身體。
他的全身膚色都是慘白的,沒有活人的血色,像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霍雍感受了下壓在自己身上的壓力,還好,還在承受范圍內。讓上身鬼佔據操縱自己的全身,為他帶來了很大的負擔,但並不是不可接受。
將自己化身厲鬼,他才敢進入未知的鬼域。
霍雍邁開步子,走進了褪色的大學城。
?
“洞察鬼的規律……”
鹽池大學內,一名身穿修身正裝的青年男子靠在門邊,拿著手機發呆。
他被困在這裡一天多了。
前天下午,鹽池大學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整個校園突然被一種詭異的氣氛所籠罩,失去了所有色彩,變成了一個黑白的世界。
然後,有人開始死亡。
走在路上有說有笑的同學毫無預兆的倒下,在熒幕前劃出要點的教授不知為何忽然暴斃……連食堂的阿姨都沒能幸免於難。
死亡,隨機發生在校園中。
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毫無預兆的死去。
隨著死亡的人越來越多,恐慌很快擴散開來,趙鳴也在這時試著離開學校,但卻發現,離不開了。
陷入恐慌的大家一起跑到湖心島邊沿,校門就在眼前,但不論他們怎麽前進,都無法觸及那近在咫尺的出口。
有人心灰意冷,想要原路返回,卻在回頭的路上倒下了。
死亡繃斷了他們緊張的神經,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作鳥獸散,留下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體。
人命如同草芥一般被收割,死亡隨機降臨在每一個人身上,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是誰。
黑白的色調籠罩著整個校園,將所有人都困在了這裡無法逃離,眾人如同被圈養在圍欄裡的牲畜,被挑著肥的宰殺。
當然,厲鬼的殺人規律並不是“殺肥的”。
趙鳴靠在門邊,目光再次落在了手機屏幕上,那是他自己打在備忘錄上的幾行字。
讓他從昨天活到現在的,正是第三行字。
“洞察鬼的規律。”
趙鳴並不迷信,也從來不相信什麽鬼神之說。但當親眼看過老師同學毫無預兆的離奇暴斃在眼前,親身經歷過在校門口奔跑幾小時都沒能跑出去的絕望……再堅定的信念也會發生動搖。
趙鳴不得不相信,自己遇到了超自然的事情,或許有一隻“鬼”什麽的存在,在校園裡徘徊,隨機殺人。
而霍雍的一個電話,
否定了隨機這一說法。 “鬼都有自己的行動規律,只要洞察了它的規律,不去做出觸發厲鬼殺人規律的舉動,就不會輕易被鬼襲擊……”
趙鳴熄滅了手機屏幕,歎了口氣。
“小霍到底知道些什麽?”
昨天的一整個晚上,他親眼看著一名名同學死在自己面前。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忍住嘔吐的欲望仔細觀察著每一個死者,努力不讓自己做出和死者死前類似的舉動,減少觸發厲鬼殺人規律的幾率。
所以他活到了現在。
趙鳴隨手將手機塞進口袋裡,離開了門邊,倚著扶手,向下眺望樓下的林蔭小路。
小路上,倒著一具具屍體。
“活著的人還剩下幾個呢?”趙鳴心裡想。
死的人太多了,根本無法計算,整座大學城都被那古舊的黑白色調所籠罩,沒有人能離開。
霍雍似乎知道些什麽,但他現在根本聯系不到外界。趙鳴的心中升起悲傷的情緒,行走在寂靜的走廊裡。
走廊兩旁零零散散倒著幾具穿著白色裙子的屍體,那是在為話劇表演做準備的女同學,剛換上舞蹈用的白裙子和白褲襪,就死了。
死得毫無預兆,輕而易舉,生命的重量對於那隻未知的厲鬼來說毫無意義。
趙鳴一言不發的走著,走路的姿勢有些古怪,身體繃直,腳步有些僵硬。
這是他觀察了幾名暴斃的同學之後總結出的一些事項,也是對那隻鬼的殺人規律的猜測:走路的時候不要左右看、不要突然急轉彎……或許就能避過被殺。
事實上,趙鳴的確活到了現在,雖然還沒完全摸清楚那隻鬼的規律,但他已經有了思路。
他要去尋找其他活著的人,將自己總結出的注意事項告訴更多人,讓更多的人能夠活下來。
嗒,嗒……
趙鳴行走在寂靜的教學樓裡,打開一扇扇教室門,尋找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然而每每滿懷希望的打開教室,看見的總是一片狼藉與一地死屍。
現在的鹽池大學,死人比活人多。
趙鳴是外語系的,輔修心理學,不像醫學系的學弟學妹可以接觸解剖大體老師,散布在整個校園裡的屍體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行走在地獄般的校園裡,趙鳴強忍著嘔吐與痛哭的衝動,光是不讓自己精神崩潰就需要竭盡全力。
打開一扇門,門後只有屍體。
打開另一扇,依然沒有活人。
被黑白色調籠罩的校園裡,能見到的只有死亡。
趙鳴已經麻木了,他機械的行走在教學樓裡,不斷打開一扇扇門,一層一層排查。
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在趙鳴心裡,存在著比死更深刻的絕望。
哐——!
推開這一層樓最後一間教室的門,眼前仍是同樣的場景,書本滿地都是,講台邊上倒著雙目無神的屍體。
“啊啊啊——!”
趙鳴雙手抱住自己的頭顱,大喊出聲。
在這猶如地獄的校園裡一處處尋找,一次次失望,死屍充斥,他的心理近乎崩壞了。
趙鳴靠在門上,拳頭狠狠砸在牆壁上。
“你……你是趙學長嗎?”
一個柔軟的聲音,從了無生氣的教室裡傳了出來。
趙鳴猛地抬起頭,大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了過去。那裡是講台。
講台下面,一個穿著格子條紋百褶裙的女生正蜷縮在裡面,被突然衝過來的趙鳴嚇了一跳,忍不住尖叫出聲,眼淚唰唰落下。
“你,你不要哭,不用擔心……我不是鬼,不要擔心,不要擔心……”
趙鳴紅著眼眶,停在了講台邊上,說話時的嘴唇都在哆嗦。
女生戰戰兢兢的從講台下爬了出來,帶著淚痕的雙眼偷偷打量著趙鳴。
“我,我認識你,你是今年元旦晚會上彈鋼琴曲的那個趙學長,我閨蜜超喜歡你……她,她……”
女生雙手捂住臉,泣不成聲。
“她死了……”
趙鳴站在原地,一時失語。
趙鳴的形象很好,長相端正,身材挺拔。自身又多才多藝,氣質極佳,不管放在哪兒都是相當能打的帥哥,在校園裡有不少學妹暗暗對他有過幻想。
“不用擔心,你不會死的……我會保護你,好嗎?照我說的注意事項,就不會被鬼襲擊……”趙鳴輕聲道:“你叫什麽名字?”
“陸憐, 我,我叫做陸憐。”女生連忙道:“趙學長,你剛才是說,學校裡有鬼嗎?”
“是的,但是我並不是很清楚。”趙鳴側退兩步,靠在牆上,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對陸憐和盤托出。
講得很細致,很耐心,生怕有什麽她聽不懂的地方。
陸憐很快就理解了趙鳴的話,對“鬼“這個存在有了基本的認知。
目睹過老師同學離奇死亡之後,她對這種無厘頭的說辭也選擇了相信。
“學長,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陸憐輕聲問道。
一隻厲鬼在校園內徘徊,依照某種條件殺人,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們去找其他幸存者。”趙鳴道:“不,不是我們,是我。”
趙鳴抬起頭,看著陸憐的臉,接著道:“等會兒你就在美術館的大廳裡等我,注意我對你說的注意事項,就應該能避開那隻鬼的殺人規律。這段時間裡,我會去尋找其他幸存下來的人。”
陸憐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是乖順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兩人一起下了樓。
這棟教學樓分為四層,最底下一層是類似烏龜殼的穹頂結構大廳,上面三層則是一排排不同的教室。
聽說是幾位設計系的學長畢業後出去創業成功,回來資助母校興建了這棟樓。非常騷包的以這種方式向學弟學妹們展示自己的美學理念。
烏龜代表著長壽,趙鳴覺得這是很好的理念,他非常喜歡。
沒有什麽比活著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