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斬將奪軍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蓋聶那裡。
他立即趕到秦王帳前求見。
自昨日抵達中軍大營,召開了軍情會議後,今天早上一起來,贏高就召集隨行的王賁、尉繚與王離軍中等將,在輿圖前分析敵情。
聞報蓋聶在帳外緊急求見,秦王贏高對王賁等人道:
“好,今天先分析到這。最近幾天,要密切注視周圍敵軍的動靜。”
“另外,新軍的營寨,就照大將軍的意見,不另行安營,就在此軍中安置,避免提前暴露戰力。”
王賁聲喏。
贏高又對尉繚道:“禦史大人的軍校學員,此次全部充任王離和章邯軍中的閭官,此事要盡快安排,三日後,寡人去各軍視察落實情況。”
尉繚聲喏。
眾人紛紛行禮告辭。
贏高命人請郎中令進帳。
未等蓋聶立定,贏高即問道:
“蓋掌門,可有緊急密報?”
蓋聶見秦王以“掌門”相稱,心下知道,贏高明白自己的來意。
蓋聶行過禮,立即報告道:
“啟稟大王,剛剛得到內線消息,楚軍內訌,項羽殺了上將軍宋義,奪其軍自任了。”
“噢,項羽開始動手了?”對於這個消息,秦王贏高倒沒感到太多意外,他知道,接下來項羽將主導巨鹿之戰上著名的行動——破釜沉舟。
蓋聶有些不解道:“大王,開始動手是何意?”
贏高分析道:“楚軍在漳河南岸,逡巡了四十幾日,此次內部生變,實際上是為爭奪軍隊的控制權。”
“楚軍中的精銳,皆出自項家軍,而項羽又以好戰和勇猛著稱,恐怕接下來會向我軍進攻,以穩固軍心,爭取主動。”
蓋聶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大王果真料事如神。據內線情報,楚軍中項羽一直主張渡河出戰,多次催促宋義北進被拒,所以,此次兵變,正是楚軍的主戰派佔了上風。”
“另據內線報告,項羽在斬殺了宋義後,已經得到楚懷王的任命,成為上將軍,總領北伐的軍馬。”
“隨後,項羽派了英布和蒲將軍,率領三萬人馬,渡過三戶津,在漳河北岸扎下一個營寨,看來是準備有所動作了。”
贏高聽罷,走到輿圖前,找到三戶津的位置,問道:“三戶津的北面就是邯鄲,兩者距離有多遠?”
蓋聶答道:“三十裡距離。”
贏高看著輿圖,“嗯,看來,楚軍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邯鄲,過了邯鄲就是棘原章邯的駐地。”
隨即,問蓋聶道:
“章邯那邊有什麽動靜?昨日軍情會上,我見他們三將有些心不在焉。”
蓋聶回道:
“據黑冰台在陳余身邊的人報告,前幾日,陳余給章邯寫過勸降書後,隔日,章邯派出了代表,與陳余等進行了談判。”
“雙方在轉移三人的家屬到關外,所有投降的秦軍都歸章邯統領,關中之地諸侯不得染指等事項,達成一致。”
“但章邯提出的最重要的一個條件,因涉及到諸侯的表態,陳余沒有當場答覆,擱置下來。”
贏高問:“什麽條件?”
蓋聶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秦王的臉色,才說道:“章邯、司馬欣和董翳,三人分秦地為王。”
“做為交換條件,若諸侯承認三王的地位,三人將陣前反水,聯合諸侯,進攻我軍。”
贏高聽罷,見蓋聶在觀察自己的反應,
遂調侃道: “看來,寡人這個王位,真是搶手啊!如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惦記了。”
蓋聶道:“可惜,不論怎麽惦記,這些無德無才的人,怎能和大王相比。”
贏高止住了蓋聶的恭維,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問道:
“除了陳余身邊,掌門在其他方面,是否也布置了眼線?”
蓋聶見秦王問起,遂左右環顧了一番。
這是出於職業性的謹慎,贏高當然心知肚明,雖然帳內所有侍者早已回避。
蓋聶說道:“自大王在都中與臣說起此事,臣就抓緊進行了安排。好在這項工作,不是今日才做,早在始皇帝陛下的時候,就打下了一些基礎。”
“噢?”贏高眼前一亮,看來英雄所見略同啊。
蓋聶繼續道:“目前,除了匈奴外,在六國的軍中,都有我們的眼線,有的已在敵將身邊,潛伏多年,並深得信任。”
“臣當年給這些潛伏者下達的命令是,尋找當地的貴族和王室後裔,做其門客,或者加入其幕府,努力表現,成為其心腹。”
“這些人員,平日裡無需刻意搜集敵方的情報,也不用執行其他任務,他們領受的指令只有一個——深度潛伏。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啟動他們。”
贏高頷首:“對,這些人都是我們的寶貝,好鋼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蓋聶道:“另外,再報告大王一個消息。”
“先帝在世的時候,為了掌握朝臣的動向,讓臣在朝廷內部也安排了一些黑冰台的眼線,用來監督這些朝臣的動向。”
贏高很感興趣,“噢,卿在章邯身邊,可有黑冰台的眼線?”
蓋聶點了點頭。
贏高對蓋聶的老謀深算,深感滿意。問道:
“除了和陳余有接觸,章邯最近還有什麽動作?”
蓋聶:“章邯與司馬欣和董翳,已經結成了某種形式的同盟。那個三人裂土關中為王的條件,就是章邯為了籠絡二人,讓其死心塌地為其效命而特意提出的。”
“本來他們只是擔心大王秋後算帳,現在,有了稱王的誘惑,三個人似乎已經死心塌地地要造反了。”
見秦王若有所思,蓋聶問道:
“大王,對於章邯是否可以動手解決了?”
贏高知道蓋聶指的是什麽,章邯手中握有十萬大軍,現在兩軍對峙之際,企圖背叛秦王,裂土稱王,如果任其發展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贏高站起身來,踱到輿圖前,再次觀察著輿圖上敵我雙方的態勢,看了良久,才轉回身來,看著蓋聶道:
“愛卿提供的這些情報很重要。但如果僅僅憑借內線情報,就對一個方面軍的統帥動手,萬一搞錯了,後果恐怕不是一個章邯的問題。”
“如果證據不足,事實不明,後人會以為我們中了敵人的離間之計。他們也會辯解說,是敵人想借刀殺掉無法戰勝的大將。”
贏高的擔心不無道理。
一年多來,章邯自東出函谷關後,殺得諸侯是狼狽不堪。對於這樣一個戰功赫赫的功臣,沒有確鑿證據就動手,不僅軍中將士不服,就是朝廷裡的大臣們也會提出異議。
自己剛剛開始打造的明君形象,不能因為一件錯誤判斷的事情,毀於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