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

　　顧景兒眼裡驀地一亮，像是在黑暗裡尋見了光。

　　許文俊也愕然地停下了拿錢的手。

　　黃毛和小混混們紛紛循聲一望:

　　是林樾，林樾來了。

　　蘇瀾遠遠綴在他身後，目光略顯擔憂。

　　那些5號樓的小混混也的確人多勢眾，讓人不敢靠近。

　　但林樾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上前去，迎著那個黃毛小子的目光，徑直地走到了他們面前。

　　“林樾！”顧景兒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又像乳燕歸巢一般跑了過來。

　　“有我在，沒事的。”

　　林樾無奈地看了眼這個已經害怕地縮到自己身後的小姑娘，還有她那下意識伸出來的，緊緊攥住他胳膊的小手。

　　哎，這小姑娘...怎麽是她呢?

　　想甩都甩不掉了。

　　他默默地將顧景兒護在身後，又目光複雜地看向許文俊，這個他未來的朋友。

　　隨著現如今的親身經歷，那些久遠而模糊的記憶也一點一點地，在林樾的腦海裡漸漸複蘇:

　　是啊...原來在過去，這小子因為成績不好、性格孤僻、在班裡被人孤立，還差點誤入歧途，和黃毛這樣的小流氓混在了一起...

　　幸虧後來他自己醒悟過來，才沒有繼續墮落。

　　可是，許文俊是怎麽醒悟過來的呢?好像是因為...

　　為了摯友的人生前途，林樾又努力地在心中思索。

　　但現在卻不是可以安靜思考的時候。

　　林樾不說話，那領頭的黃毛混混就先開口挑釁:

　　“林樾，沒想到你倒真還敢過來！”

　　“好...那我們就新帳舊帳一起算，好好給你一個教訓！”

　　黃毛一張口就要找林樾算帳，像是跟他挺熟。

　　他也的確跟林樾很熟。

　　熟到林樾都來不及為顧景兒受欺負的事情生氣，一看到這小黃毛的臉就不由陷入回憶:

　　“果然是你啊——”

　　“李宗強。”

　　望著眼前這個五官尚且青澀的黃毛，林樾不禁唏噓感歎。

　　他認得這位老熟人，甚至記得比初中那些要好的朋友印象都深:

　　李宗強，初二15班的學生，在5號樓都算最不能惹的那種社會混混。

　　初中畢業之後去了職高，結果又因為打架鬥毆被職高給開除了。

　　之後就跟著一幫混社會的兄弟一起，靠著敲詐勒索收保護費，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混日子。

　　再後來年紀漸長，沒了未成年的護身符，又趕上掃黑除惡的春風...

　　這夥混混有的吃上了“公糧”，分到了“免費住房”。

　　有的回家啃老，在家裡繼續接著躺。

　　有的金盆洗手，老老實實進廠打工...

　　李宗強，也就是眼前這黃毛，他算是比較幸運的。

　　在混不下去社會之後，他靠著家裡的老本開了家燒烤店，安安分分地當上了一個乾小本生意的日子人。

　　這燒烤店似乎還經營得不錯，讓他發了一筆小財。

　　......

　　沒錯，林樾對李宗強很熟。

　　甚至連他今後的人生經歷都一清二楚。

　　這當然不是因為林樾和這小流氓交情有多好，而是因為...上面的故事還有個悲劇的結局:

　　李宗強在開店發財之後也沒乾正事，成天和一幫狐朋狗友吹牛喝酒。

　　整天尋歡作樂，樂著樂著就把自己給樂死了。

　　屍體正是林樾親手給解剖的——是死於過度飲酒導致的急性酒精中毒。

　　“真是有緣啊...我們。”

　　望著眼前這個還生龍活虎著的小黃毛，林樾不禁為之唏噓感歎:

　　誰能想到近13年後，這麽一個大活人就會因為酗酒過度而把自己的心、肺、肝、腦都喝出實質的病理性改變，直接把自己喝死了呢?

　　“喂，你...”

　　雙方都還沒開始交手，李宗強的氣勢就莫名弱了幾分。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林樾看自己的眼神...冷颼颼的，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TMD這是什麽眼神?”

　　“給老子上墳呢?！”

　　“唔...”林樾表情微妙:

　　別說，他還真給這小子鞠過躬。

　　畢竟是老熟人了...雖然是仇人。

　　但十幾年後一死泯恩仇，李宗強連屍都是他收的...一台解剖手術做下來，大家也就成了知心知肺、掏心窩子的“朋友”。

　　就這樣，林樾盯著李宗強的那頭黃毛看了許久許久。

　　終於，他說話了:“別胡鬧了，把顧景兒的錢還回來吧。”

　　“哦...”李宗強心中一顫，下意識就想還錢...

　　還個鬼啊！

　　“艸，真邪門。”李宗強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林樾的眼神怎麽這麽瘮人。

　　但他還是及時清醒過來，想起自己才是強勢的那方:

　　“王八蛋，誰給你膽子這麽跟我說話的?”

　　“在醫院住得還不夠久，還想再去多住幾天是吧?”

　　“嗯?”林樾眉頭微皺。

　　顧景兒卻是憤憤不平地從他身後探出腦袋，像生氣的貓咪一樣低吼:

　　“壞蛋，你總算承認了——”

　　“上上周林樾腦震蕩進醫院，果然是你打的！”

　　“我...”李宗強臉色一沉:“閉嘴，我才沒有！警察都查不出是我，你又在這胡說什麽！”

　　“呵，說到這事，我可還正要給你們算帳呢！”

　　“等等。 ”林樾有些聽不懂，卻又好像隱隱地想起了什麽:“你們在說的是?”

　　“哎?”顧景兒微微一愣:“就上上周，國慶節最後一天，你進醫院的那次啊...”

　　“我想想...”林樾依稀記得，當初好像真有這事。

　　那天發生了什麽來著...

　　他還正在努力搜尋大腦深處的記憶，顧景兒卻看著他臉上的那一片迷茫，表情漸漸微妙。

　　終於，她不無擔憂地試探道:

　　“林樾，你不會還有後遺症，又...”

　　“又忘了更多事情了吧?”

　　林樾聽得微微一愣:“又?”

　　“我之前難道還失憶過?”

　　“嗯??”這下大家都表情變了。

　　李宗強表情詭異，顧景兒面露擔憂。

　　就連旁觀的許文俊和遠處躲著的蘇瀾，都暗暗面露好奇:

　　“是啊...這件事，不是你之前自己在班裡說的麽?”

　　“這...”林樾終於想起了什麽。

　　他想起來了，近13年前，一次發生在他身上的意外。

　　這起意外讓他得了輕微腦震蕩，甚至出現了短期失憶的症狀。

　　隨著時間流逝，後來的林樾也沒再把這件童年往事放在心上。只是丟了幾分鍾的記憶而已，又沒有什麽後遺症，影響一點不大。

　　而且對一個頭部受外傷的患者來講，出現這種情況，似乎也很正常。

　　但現在想想...

　　“快告訴我——”

　　林樾猛地抬起了頭:

　　“我之前是怎麽失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