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拓跋平之志
被斬殺的千戶叫做巫馬大,接替他的副將名叫巫馬二。
兩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他們來自一個小部落,去歲白災之下投靠了拓跋平,因為勇武得到賞賜的牧民和丁壯。
兄長巫馬大因此成為了千夫長。
親眼見證兄長被拓跋平斬殺,巫馬二心中巨痛,但是他深知這位高貴王子的殘暴。
為了麾下的兄弟們,他絲毫不敢反抗。
巫馬二打馬在身後的軍官面前走了一圈,他大聲的傳達了命令。
然後拍馬,悲戚的發起了衝鋒。
他知道,這一輪將要損失很多人!
他舉著簡陋的木盾,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胳膊粗的床弩,躲閃著那些二指粗的重箭,格擋著威力不小的輕箭。
幾乎眼睛都不敢眨。
臨近百步的時候,他把木盾掛在馬上,迅速的張弓射出一箭。
馬兒已經提速到了極致,他根本來不及停頓,又再次從箭囊中抽出一支重箭射了出去。
距離敵陣已經低於八十步了,周人乾淨的臉龐已經赫然在目,那盾車上長矛的寒光攝人心魄。
巫馬二撥轉馬頭,看也不敢看不斷中箭落馬的族人,大喝一聲:
“走。”
他騎著駿馬作為全軍的箭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帶著身後的部屬迅速的撤離。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聲馬兒的悲鳴。
巫馬二回頭,看到了一個族中的兄弟倒在了地上。
他沒有中箭,而是因為跑得太快,馬匹轉身困難,失去中心而摔倒了。
悲鳴此起彼伏。
眼見得一個又一個的族人摔倒在地,被身後的族人馬蹄踏死,或者成為活靶子。
巫馬二咬緊牙關,眼角噙著淚水,使勁抽打著平時舍不得打一下的馬匹,悲痛的離開了。
這一輪衝鋒,他的部下倒下了超過四百人。
從前,作為一個只有五百戶的小部落,他們哪怕是在部落搶草場的仇殺中,一年也不過會損失幾十上百人。
投靠拓跋平以後,雖然得了許多賞賜,分到了幾百戶牧民。
可就在剛剛兩輪衝鋒,族中的勇士卻一下子損失了一半。
尤其是勇武的兄長。
在無數次戰鬥中都沒有受過什麽傷的兄長,居然就這樣被拓跋平斬殺了。
他還記得,南下之前,兄長說:
“弟弟,等我們這次跟隨殿下攻破南人的城池,得了城中的財富,我們就去紇骨部換一張白熊皮來,冬天就再也不會挨凍了。”
無邊的悔意充斥著巫馬二的胸膛,仇恨在他心底扎根。
他固執的認為,這都是拓跋平的錯誤。
而處死他兄長的拓跋平,此時並未在意他的仇恨,只是催促著一個又一個千人隊衝鋒。
很快,北面堆積的屍骸已經阻礙了馬匹的前進。
拓跋平大聲的呼喝著,帶人到了西面,然後是南面,最後是東面。
一次次的發起自殺式攻擊。
床弩的弩矢威力巨大,輕易就能帶走數名騎士的生命。
重箭和輕箭威力稍遜,可面對甲胄防禦力底下的鮮卑騎兵,百步之外的距離上也傷害不俗。
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送死一般的衝鋒終於停止了。
最開始的五輪衝鋒,周軍至少要射出三輪弩矢,殺傷數百人的鮮卑騎兵,才會放他們離開。
五輪之後,
崔秀在劉先生的提醒下減少了一輪弩矢。 十輪之後,又減少了一輪。
即便是這樣,當太陽下山的時候,拓跋平的五萬騎兵也損失了超過五千人。
至少死了五千人。
周軍為此付出的,居然僅僅是大部分的箭矢和上百名輕傷的士卒,戰死者寥寥無幾。
為了安撫軍心,拓跋平付出了許多的財貨牛馬。
若非他賞賜頗多,戰績傲人,而且損失最為慘重的是他的本部,許多來自其他部族的將領當夜就要率軍離開了。
“老師,像這樣的勇士,大周全國有多少?”
拓跋平坐在火堆旁,艱難的吃著半熟的烤肉,輕聲問道。
甘盡忠俊朗的臉龐也顯得有些疲憊,他猶豫了一下說道:
“去歲,大周計有三邊四禁十三州,共計二十衛,四十萬人;
這四十萬,是大周最能打的部隊。
此外,大周一百零五郡,郡兵合計一百零五營四十二萬人。”
“一共八十二萬人。”拓跋平低聲道。
甘盡忠又補充道:
“這些只是大周的常備兵力。要是有需要,大周還能在旬月之間,征召三倍於此的軍隊參戰。
而且,那些戰士的雖然只是農民,但是他們都有精良的甲胄,個個身強體壯。”
“這怎麽可能。”拓跋平周邊的親信都瞪圓了眼睛。
這是一個讓人絕望的數字。
五萬鮮卑勇士,面對不到五千周軍,一天就要損失五千人,而大周竟有二三百萬大軍。
作為先王的兒子,當前鮮卑國中權勢地位最高的貴人之一,拓跋平麾下已經超過三萬,還有了好幾個部族的投效。
哪怕是這樣,他也不過能號召五萬良莠不齊的部隊參戰,其中真正的戰士不過區區三萬。
甘盡忠說道:
“殿下,漢人太多了。
大周幾年前的一次統計中,大周全國有六千七百六十余萬人口。
他們善於耕作,善於織造, 能在土地上種出鮮卑沒有的一切。
可鮮卑呢?
舉國南北東西,數萬裡的疆土,卻大部分都是林海雪原,只能漁獵和放牧。”
拓跋平沉吟道:
“大周太富庶了,他們百姓只需要在幾十畝地上耕種,就能做到衣食無憂。
可是我們呢?
鮮卑人民需要十倍百倍於此的山林和草場,才能得到勉強糊口的食物。
我們的百姓貧苦非凡,他們遊蕩在草原、林海和雪原上,打獵、放牧、捕魚,全年都要勞作,卻又吃不飽穿不暖。
幾乎每一個部落,哪怕是最好的豐年都要餓死人、凍死人。
漢人的貴族生活奢侈,可是我呢,每天都要風吹日曬,有時候甚至羊羔都舍不得吃。
二十年前,鮮卑還能在遼西牧羊,現在那已經成了遼西郡;
十五年前,鮮卑在能遼東的海邊打漁,現在那已經成了遼東郡;
十年前,鮮卑王庭還能享受到百濟的朝貢,現在百濟已然成了樂浪郡;
五年前,大周又向北設置了玄鹿郡;
今年,他們居然連長城之外都設了縣,駐了軍;
要是我們不把周人伸到長城外的手打回去,再過五年,他們就會遷來無數的百姓,建立越來越多的城池,設置一個又一個的郡府。
要不了多久,他們的勢力就會觸及到鮮卑山,威脅到鮮卑人的祖地了。
鮮卑必須變革,必須南下,必須奪取那些周人的土地,把他們從城牆裡驅離。
否則,鮮卑就沒有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