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典獄長的生意
張有志隨手朝他丟了個金晃晃的德拉克馬,然後說道:
“這種小手段就不要向我賣弄了,我們大頭領懂的可也不比你們少。”
伊姆蘭笑呵呵的。
他一邊走,一邊像是一個口才絕佳的商人一般,對張有志介紹道:
“這是一個中原人,我們那天晚上在城西抓到的。
當時他們有二十多個人,而且甲胄兵器十分精良,戰鬥力也很彪悍。
一個百人隊的禁軍,打殘了一半才拖住他們。
要不是當時全城都是禁軍,說不定還要讓他們走脫了。”
“後來呢?”張有志追問道。
伊姆蘭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帶隊的將軍是個懂事的。他認識這些人的環首刀,知道是中原人的裝束,就把人先圍住,然後將事情報了上來。
禁軍前後死了六十多個人,才把這些混蛋拿下。
一共抓住了七個,其中有五個戰士和兩個軟蛋。
那兩個軟蛋已經被打死了,可是很奇怪,什麽也沒有問出來。
這五個戰士倒是命硬的很,抓的時候就受了不少傷,到這裡還挨了很多打,到現在居然一個都沒死。”
說到這裡,伊姆蘭停下來,側身領著張有志拐了個彎,才繼續說道:
“說來也怪,我為陛下工作了二十幾年,但是我親自動手沒有問出來東西,還是頭一次。
最讓我想不通的,是那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軟蛋。
他們兩個一看就弱不禁風,逮隻羊都費勁的樣子。
明明被抓的時候都嚇哭了,可是什麽也不交代。
當時我覺得,那兩個人一定會讓我知道他們的來歷,於是叫人先動手收拾他們。
沒想到的是,獄卒都累倒了四個,他們兩個軟蛋還是什麽也不交代,真不知道這些中原人是怎麽回事。”
張有志一邊聽,一邊在心中不停的誇讚那些軍情司人員。
不愧是大周軍人,他們沒有辱沒大周的名聲。
他跟著伊姆蘭穿過門廳,走到了一條幽深的通道裡。
通道的兩側是一間間陰森的監舍,撲鼻而來的惡臭從兩側不斷傳來,直讓張有志作嘔。
那味道似乎是人牲血肉、食物殘渣、排泄物混雜的腐臭氣息,極其惡心。
最讓他驚詫的是,伊姆蘭這個堂堂的伯爵,看他的表情居然有些甘之如飴。
簡直是變態!
張有志跟著伊姆蘭的腳步,緩緩向前走去。
地面明明鋪著紅黑色的石板,可踩上去還滑膩膩的,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突然,伊姆蘭在其中一間監舍前面停了下來:
“康兄弟,你看。”
伊姆蘭指著監舍內部說道:
“這四個跟門口審訊室掛著那個是一起,都是中原人。
哦對了,康兄弟你大概還不知道中原在哪裡吧?
騎最好的馬從撒馬爾罕出發,走至少兩個多月,才能踏上中原的土地。
從那裡換馬再跑一個月,就能去到一個叫做長安的城市。
那裡的國家富饒而強大,我聽說從前整個西域都臣服在他們的腳下。
讓我疑惑的是,我明明記得是一個叫做魏的國家佔據了中原,但是這些人卻說什麽‘大周’,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伊姆蘭喋喋不休的話語,將他無知的面貌暴露無遺。
張有志看著四個奄奄一息著,
突然就想起了從前那個墩台。 當時,傷重的王大刀,李星河等人,也這樣躺著等死。
要是得到及時的救治,他們全都能活下來。
他盡量摒棄心中的雜念,腦子飛速轉動,搜尋著救人的辦法或者借口。
劫獄的話很不現實。
在這樣敏感而特殊的時候,城中連凶殺案都少了幾十倍,莫說劫獄了。
滿大街忠於康居王速不台摩柯末的禁軍可不是假的。
終於,張有志眼前一亮,他有些探詢一般問道:
“伊姆蘭伯爵,您先前說,一個百人隊的禁軍打殘了一半才拖住那些中原人,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伊姆蘭興趣缺缺的答道:
“還能怎麽做到,軍陣唄。
他們用一種威力巨大造型奇特的十字弓開路,結成一種跟你們的大秦軍陣不一樣的軍陣,一路橫衝直撞,十分凶猛。”
“威力巨大造型奇特的十字弓?。”張有志問道。
“伯爵大人您知道的,我們大頭領乃是引弓之民,對威力大的弓箭十分感興趣。”
伊姆蘭兩手一攤:“被他們毀了。”
“毀了?”張有志詫異的問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反正聽說他們被抓之前居然先毀了十字弓。”
張有志遺憾的歎了口氣,然後拍拍手說道:
“十字弓毀了也沒關系。您知道的,我對他們的軍陣也十分好奇,要是那天晚上有暇出去見識一下就好了。”
聽到這話,名震撒馬爾罕的典獄長哈哈一笑:
“嗨,我說康兄弟,阿木古郎伯爵的麾下已經這般精銳了,還看什麽中原人的戰陣哪。
那天晚上你們二十個人頂著上百人的進攻,殺敵無數,自己卻一個人的損失都沒有,這份本事天底下哪裡找去?”
底層出身的伊姆蘭,一向對同樣來自底層的人有著深深的鄙視。
一直以來,他交易的對象中,越是來自底層的百姓就被他盤剝的越厲害。
但是不過他見過不少的戰爭,在他的記憶中卻沒有任何一場,有那天晚上石樓前的戰鬥給他帶的震撼更強烈。
十幾個突厥馬匪組成的步兵陣型,居然擋住了上百人的衝擊。
端的是精銳。
正是因為那場血戰,讓他不得不重視那位阿木古郎伯爵的實力,讓他選擇了稍稍收點錢,便與突厥人和睦相處。
面對伊姆蘭的奉承,張有志謙虛的笑著說道:
“哎,伯爵大人。
您大概不知道吧,我們伯爵大人這戰陣可是結合了突厥、羅斯和大秦多國特點弄出來的。
我覺得要是能讓伯爵大人學到你說的那種軍陣,我們伯爵大人一定會很高興。”
伊姆蘭對戰爭不是太懂,只是聽他說的有道理,又低頭想了想說道:
“這幾個中原人嘴巴硬的很,我都問不出什麽來,你們帶回去他們能聽話?”
張有志哈哈一笑:“總得試試不是?”
“那倒也行。”伊姆蘭點點頭,“不過先說好了,死了可不是伊姆蘭伯爵做生意不地道。”
“肯定不會找您的麻煩。”
張有志拍著胸脯打包票,然後掏出來一個錢袋遞過去。
從撒馬爾罕的低級監獄撈個小偷小摸的犯人,頂天了一個德拉克馬。
但是在這個所謂的高等監獄裡,價錢往往視罪行決定,伊姆蘭有著無限的裁量權。
如果是那種得罪了大人物的罪犯,價格會直接頂天了去。
可是像這幾個軍情司人員一般,罪行都沒有定的,最多也不過五德拉克馬一人罷了。
張有志沉甸甸的錢袋子一到手,伊姆蘭就知道起碼是上百德拉克馬。
今天一次性做成了兩筆生意,伊姆蘭十分滿意。
他自覺既寬恕了小人物,又向狠角色賣了好,自己還得了很多實惠。
“那些中原人會有人把他們送上馬車,交給你的隨從的。”伊姆蘭語氣歡快的說道。
“康兄弟,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另外一批犯人,價值五千德拉克馬的犯人。”
張有志搖搖頭,壓低聲音對他說道:
“伯爵大人,我可不想見那些個外鄉人。
您知道他的妹妹還在我身邊,就應該知道我和他是有仇的,要是我救了他,他卻拿大劍砍我怎麽辦?”
伊姆蘭怔住了,他只是從康居王的情報系統裡知道,這夥突厥馬匪就是打劫了羅斯貝爾曼家的人。
在抓住哈裡森等人,審訊出他們的目的之後,他當即就把張有志身邊的金發女子和這個哈裡森聯系到了一起。
果不其然,他成功的為這群幾乎身無分文的羅斯人找到買家,並由此狠狠撈了一筆。
可至於說買家要怎麽處理自己的貨物,那就不在伊姆蘭伯爵的業務范圍了。
“你想怎麽辦?”伊姆蘭疑惑的問。
張有志糾結道:
“要是直接放了,他們留在撒馬爾罕難保不會再找我麻煩。
要是把他們解決掉的話,那個姑娘指不定會自盡,不如想辦法遣送回他們國家。”
伊姆蘭眼珠一轉,馬上就想到了辦法,他低聲說道:
“我可以派人把他們送到西北區,再以康居國家最高監獄長的身份,
向西北的吐爾遜伯爵行文,要求他把這些人交給羅斯的留裡克家族,
並要留裡克家族的王限制他們出境,你覺得怎麽樣?”
張有志感覺自己又學會了點什麽,他擊節讚歎道:
“伊姆蘭伯爵不愧是陛下的智囊,您的智慧簡直讓人讚歎。”
“智慧什麽的倒是小事,就是這樣做實在所費不菲啊。”伊姆蘭說道。
張有志笑了笑:
“咱們都談成六千德拉克馬的生意了,就別再討論錢不錢的事兒了,免得傷害了您和我們伯爵大人的傳統友誼,您說是吧?”
“哈哈哈哈。”伊姆蘭哈哈一笑,
“康兄弟,你是我見過最慷慨豪爽的年輕人,你的辦事能力簡直讓人歎為觀止,我的信譽你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