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伊姆蘭
這話一出,頓時讓張有志的心中,升起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來。
上一次他有這種感覺,還是在寧縣的北市。
那天,他見到了一個滿臉笑容,慈眉善目,背著一箱刑具的中年人,他自稱“老何”。
同一天見到的,還有十二具屍體。
還不等他說話,伊姆蘭又繼續笑眯眯的說道:
“你剛剛聽完我這句話,肌肉突然緊繃了起來,右手下意識的去摸腰間,是要拔刀嗎?”
張有志明明腰間空蕩蕩的,兵器還在後方侍衛的手上。
說著這話,他掀開馬車的後窗,指著後面兩輛馬車說道:
“後面兩輛車裡,跟著的可是有十位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卒。
我建議你,還是等到了你們同伴所在的地方再拔刀。”
張有志曾經聽羅泰說過一些審訊的要素,知道在與人談話的時候,一定不能按照對方的節奏走。
於是他“噗嗤”笑了一聲,然後說道:
“伊姆蘭將軍,十個人可不夠。
鑒於我們大頭領驚人的戰鬥力,即便只是監視我們,您也應該多召集些士卒跟上來。”
伊姆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有些不太相信的看向張有志:
“康兄弟,難不成你們真的是來自王庭的勇士,而不是牧民出身?”
“你猜。”
張有志眼皮都不抖一下,嘴裡吐出乾巴巴的兩個字。
說話間,車隊行至了阿九的府邸外,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張有志,然後帶著人飛奔著去到街角的藥鋪,找回了自己的孩子。
伊姆蘭也不下車,客氣的朝著阿九說道:
“阿九夫人,不知道您的馬車能不能借用一晚呢?”
阿九趕緊躬身行了一禮:
“伊姆蘭將軍,區區馬車而已,您要是喜歡,就當小女子送給您的禮物吧了。”
坐在車廂外的車夫阿桑稍微有些緊張。
他也不是沒見過大場面,但是他曾經聽說過“伊姆蘭”到底是怎樣的恐怖人物。
而且,那兩輛四馬拉拽的黑車廂馬車有多重,他可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等到車廂裡那個高個子年輕人低聲說了一個地點,阿桑不敢有絲毫猶豫,驅車就走。
不多時,三輛馬車就來到了西城的荒院。
早有準備的假馬匪們亮起火把,呈半圓形圍了上來。
巫馬二還炫技一般,“嗖”的射出了一支箭矢,就釘在剛剛鑽出馬車的伊姆蘭頭邊。
伊姆蘭面色不改變,甚至還把箭矢拔下來,看了看箭矢的入木深度,然後稱讚道:
“大頭領麾下好本事。”
閆懷沒有搭理他,而是用獨眼看向張有志,用流利純正的突厥語說道:
“大虎,他們來幹什麽,事情說清楚了?”
張有志朝著閆懷,行了一個突厥人的撫胸禮,然後用突厥語朗聲答道:
“回大頭領的話,我已經見到了康居王陛下,詳細說明了情況。
國王陛下正在核實我們所說的一切,特派伊姆蘭將軍和十位勇士過來保護我們。”
他把“保護”二字說的特別慢,一聽就能聽說問題來。
閆懷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屑來。
他的手扶在腰間的彎刀上,朝著伊姆蘭走了三步,幾乎鼻子都碰在了一起,氣勢洶洶的說道:
“你最少應該調十倍以上的人來,
才有可能完成監視我們的任務。 如果沒有十倍的人手,你就住在側邊那個囤積馬料的院子裡,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閆懷的話盛氣凌人,顯得很是桀驁不馴,伊姆蘭終於忍不住了。
他毫不後退,也用鼻子頂著閆懷的鼻子,絲毫不懼的用雙眼盯著他那隻空洞的眼眶,然後用突厥語說道。:
“我身份的全稱,是康居王侍衛隊大統領之下、第三侍衛隊的隊長,伊姆蘭領的伯爵,撒馬爾罕的典獄長和掌刑官。
在撒馬爾罕,所有違背康居律法,或者忤逆國王陛下意願的人,都將受到我無盡的折磨。
你們這群唯利是圖的馬匪,最好對我放尊重些,畢竟現在陛下還沒有決定你們的未來。
即便陛下許給你們以富貴了,你們的富貴也不一定會持久,明白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後面幾乎是吼出來的。
口水甚至噴了閆懷一臉。
為了躲避口水,閆懷隻得無奈的退了一步。
這個自以為是的家夥,居然以為吃定了自己一夥人。
也是,他也不知道伍長其實早就決定,情況不對馬上就跑。
見閆懷後退了一步,伊姆蘭臉上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得色。
他知道,自己終於取得了上風。
閆懷轉過身去,擦擦臉上的口水,隻感覺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該死的康居人都不知道刷牙的嗎?他在心裡小聲嘀咕道。
他卻不知道,站在伊姆蘭身後的張有志,心都涼了半截。
和大家不一樣,大家的噩夢是那十二具毛骨悚然的屍體。
但是張有志的噩夢,是那個和藹可親,自稱“老何”的中年人。
要是早知道康居王會派一個伊姆蘭這樣的人跟著自己,前來查看“大頭領黑三”,張有志一定不敢叫閆懷去演一個氣勢洶洶的黑三。
幸好,閆懷本就是一個不擅言辭的人,早有準備的台詞被人懟回去之後,他頓時不知道說什麽了。
隻氣呼呼的一會摸刀,一會兒摸弓,怎麽看都像是一副吃癟了的樣子。
看到閆懷吃癟轉身了,張有志急急上前,走到閆懷和伊姆蘭之間,討好的說道:
“尊敬的伊姆蘭將軍,尊貴的伯爵大人。
您知道的,我們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廝殺漢,即便得到了陛下的恩賜,至多也不過是繼續擔任軍將罷了。
未來我們到了王座之下,還要仰仗您在陛下的身側,多多照顧呢。
您要不先往裡邊走,我們為您準備了一點小小的禮物。”
張有志帶著他走到早就收拾過的議事廳,方瑩馬上就拿來了兩張最好的海豹皮。
“這兩張皮子是寬田吉思海最好的海豹皮,在下這就送到您的馬車上去,還有一千德拉克馬的幸苦費,也會一並送到。”
伊姆蘭的笑容更加和藹了。
他根本不像張有志以為的被得罪死了,乃是以為自己佔到了便宜,現在又得了賄賂,氣氛頓時融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