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賀三衝陣

　　拓跋平揮動手臂，用馬鞭指著不遠處的平北縣，大聲的說道:

　　“勇士們。

　　在過去的許多年，周人殺死了我們的先輩，殺死了我們的父兄。

　　在過去這些天，你們跟隨我來到這裡，來到了這片鮮卑勇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

　　我帶領你們殺死了侵佔鮮卑草場的周人，殺死了在鮮卑草場上耕種的周人，殺死了躲在馬車後面的周人。

　　現在，我們已經衝上了城牆，獲得了直面敵人的機會。

　　我忠誠的勇士們，破城的時候到了。”

　　“殺，殺，殺。”

　　氣勢如虹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每個部落的鮮卑人都亢奮的握緊了彎刀。

　　除了巫馬二。

　　草原上的民族具有天然的侵略性，因為他們的一切都要靠手中的彎刀去爭取，所以拓跋平短短幾句話就調動了士氣。

　　但是，巫馬二不知道自己戰鬥能獲得什麽。

　　別人戰鬥是為了榮譽、為了草場、為了牛羊馬匹、為了財富和女人。

　　可他不是。

　　象征榮譽的封號已經被剝奪，最親近的兄長被強大的敵人殺死，部落也將分崩離析。

　　他已經變成了行屍走肉。

　　夢想沒有了，目標也沒有了，仇恨又遙不可及。

　　他還能幹什麽。

　　看著狂熱的人群，巫馬二雙眼無神的驅馬離開了戰場，十幾個巫馬部的戰士頹喪的跟在他後面。

　　他們都是巫馬部的族人，也是巫馬二的血脈兄弟。

　　狂熱的鮮卑人大軍中，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小隊雜胡的離開。

　　三個部族以最快的速度，各自挑選了麾下最彪悍的千人隊出來。

　　為了搶奪最後的勝利果實，這三千人都是各部族的精銳，乃是最彪悍善戰的勇士。

　　他們全都拿著數件投擲用的武器，起碼有一半人穿著周軍的製式甲胄。

　　不少人的甲胄上，甚至連周人的鮮血都沒有擦乾淨。

　　因為戰馬不擅攀登，卑鄙的周人還在城頭上修建了擋馬牆，他們已經放棄了騎馬登城。

　　拓跋平親自走到距離城牆不到百步的地方，在侍衛的環衛下，從每一個百夫長身前走過，然後大聲的說:

　　“我給你們一天的時間，這一天中你們得到的一切都屬於自己，不需要交給任何人。”

　　吼！

　　吼！

　　吼！

　　歡呼聲甚至震動了地面，殺氣潮水般湧向城牆。

　　三千鮮卑人雙手提著各式武器，開始朝著土坡衝鋒。

　　城頭上的賀三丟下磨刀石，穿著將軍鎧，又一次騎上了馬。

　　傷亡過半的守軍已經守不住城牆了，正在安排巷戰的王虎需要時間。

　　五十匹戰馬在騎士的幫助下，小心翼翼的跨過擋馬牆，出現在了土坡的頂端。

　　“弟兄們，隨我衝陣。”賀三喊道。

　　“衝陣。”五十人齊呼。

　　再這樣的時候，居然有五十騎在賀三的帶領下，發起了反衝鋒。

　　這隊騎士是最後的精兵，在城中的街面上訓練了有些時間，已經有了真正騎兵的模樣。

　　他們跟隨賀三呼嘯而下，幾個呼吸間就整好了隊型。

　　憑借雙橋馬鞍和馬鐙的便利，騎士們一衝下土坡就松開了韁繩，左手舉著盾牌，右手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

　　下馬步戰的三千鮮卑人哪裡想到，周人居然敢於發起反衝鋒。

　　陷入思維盲區的他們本能的覺得，自己的馬上不去，周人的馬就下不來。

　　於是，他們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雖然衝鋒距離不夠，但是有緩坡借力，騎兵隊很快就把速度提到了極限。

　　賀三拉下面罩，一馬當先的從一個又一個鮮卑士卒身旁跑過。

　　他的戰馬神俊的很，但凡正面的鮮卑人，瞬間就會被撞飛。

　　如果是側面的鮮卑人，則逃不脫手中的雙刀。

　　他的身形熟練地左右搖擺，手中的刀都不需要揮動，隻憑借馬速就順利的斬殺了不計其數的鮮卑人。

　　因為知道弓箭效果堪憂，這些下馬步戰的鮮卑人居然都未攜帶弓箭。

　　如果這時候有一隊強弓手，賀三這隊騎兵將會遭受滅頂之災，因為他們的戰馬沒有甲胄。

　　可是沒有如果。

　　居高臨下的周軍騎兵氣勢如虹，轉瞬就打穿了前面的幾個百人隊。

　　一個鮮卑百夫長看到朝自己衝過來的賀三，咬咬牙舉著盾牌就迎了上去。

　　那面蒙著熟牛皮的周軍盾牌，被賀三的重刀順利劈開，鮮卑百夫長的頭顱被輕松的切了下來。

　　感受到虎口的疼痛，賀三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這刀被崩開了不知道多少道口子。

　　他的眉頭皺了皺，把這刀甩向前方一個敵人，然後拔出了第三把刀厚背環首刀。

　　前方的人群越來越密集。

　　賀三知道，敵人開始整隊了。

　　和他對衝的乃是鮮卑少見的精銳，他們雖然未曾騎馬，還被打了個猝不及防，但是經驗足夠豐富。

　　看到前隊被賀三衝垮，後隊馬上就停了下來，試圖靠密集的陣型阻止賀三。

　　對於騎兵來說，一旦被迫減速，就離死不遠了。

　　賀三不屑的笑了笑。

　　後跟輕輕一踢，馬兒立刻心領神會的提速往側面奔去，脫離聚集起來的步卒，順道還避開了一隊來攔截的敵人。

　　到處都有攔截，到處都有追兵，周軍數十騎兵在敵叢中玩起了捉迷藏。

　　不斷的調整方向，不斷的打馬加速或是減去變向，不斷的造成敵人的混亂。

　　時間過去了起碼一個時辰之後，賀三終於感覺前進越來越吃力。

　　戰馬善於衝鋒，卻短於久戰，即便是膘肥體壯精心照料的戰馬，也實在跑不動了。

　　這還是因為他們大都是輕甲，而非重騎的重鎧。

　　賀三放緩速度之後，身後的部下緩緩跟了上來，竟隻損失了十幾騎。

　　“怕死嗎?”賀三拉起面罩，獰笑著問道。

　　“跟著三哥的人，沒有一個怕死的。”

　　“早就殺夠本了，有什麽怕的。”

　　“什麽夠本，老子殺了幾十個了，死十次都夠本了好嗎。”

　　“那就走，三哥帶你們去看看閻王長啥樣。”

　　賀三不等部下回話，直接掉頭，數十騎再次衝了起來。

　　這一次衝鋒的方向居然不是人少之處， 而是剛剛殺穿的登城部隊處。

　　這裡的部隊剛剛被打穿，每個千人隊都損失了上百人，千夫長正在整隊，等己方的騎兵消滅賀三後再發起衝鋒。

　　可誰也沒想到，賀三居然朝著有準備的兩千多人衝了過來。

　　這些鮮卑戰士見狀，頓時隻覺得受到了羞辱，數不清的飛斧石塊就丟了過來。

　　賀三和兩個士卒的戰馬乃是經過訓練的戰馬，見狀依舊不閃不避，直直往前衝了過去。

　　三匹馬兒冒死馱著騎士衝進鮮卑軍陣十幾步，然後頹然的倒在了地上。

　　兩個下屬此時均已身中數斧，死的不能再死，但是賀三沒有。

　　他在戰馬倒地前就離開了馬背，整個人借助慣性，猶如石炮一般砸翻了十數人。

　　他站穩腳跟，順勢從地上撿起一柄本屬於周軍的短槍，在敵陣中就揮舞了起來，打出了一片空間。

　　五六個僥幸衝進來的下屬迅速靠了過來，幾人背靠背圍做一圈，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此時的他們，正好處在敵人和城池之間，身後就是周土。

　　城頭上，王虎恰好安排妥當了巷戰。

　　他獨自一人走上城樓，看著已經陷入絕境的賀三幾人，親自敲響了牛皮大鼓。

　　咚！

　　咚！咚！

　　咚！咚！咚！

　　賀三聽出了鼓點的意思，“不退。”

　　賀三嘶啞著喉嚨大喝:

　　“周軍，衝陣。”

　　“衝陣。”

　　幾個下屬一齊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