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遇到羅泰
十月底的草原,大雪紛飛,寒風刺骨。
女子的身體本就較男人差了些,幾個姑娘又一直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在簡陋的馬車中擔驚受怕一夜之後,又縱馬狂奔一天,幾乎都要累倒了。
姑娘們至少需要休息一個夜晚。
可是男人們不僅要趁夜作惡,還要帶著他們南逃。
十六個巫馬二的兄弟早就做好了偵查工作,四十七個帳篷的小部落,男丁不到百人。
這麽多頂呱呱的漢子遊走在草原上,居然真的只有五匹馬,他們居然就真沒有打劫草原的牧民。
不管他們從前是什麽人,至少現在,他們真的是一諾千金、忠誠可靠的好漢子。
張有志帶著人偷偷從北摸過去的時候,巫馬二居然捉到了一個渾身燒傷的逃奴。
他也試圖盜竊這個突厥小部落的馬匹。
這人氣息萎靡,頭髮全無,右耳似乎是被燒掉了一半,連右眼皮上都有燙傷。
他臉上的皮膚猙獰可怖,髒舊的皮襖下隱約能夠看出,高溫燙傷的痕跡幾乎布滿全身。
此人縮在一個小山包後面,整個人處於半昏迷狀態。
張有志無法分辨出他是誰,可羅泰卻激動的哭了出來。
居然是幾乎到了強弩之末的羅泰。
這可把王大刀一行人都高興壞了。
值守墩台的時候,羅泰這一伍就在他張有志前面,大家乃是最親近的袍澤。
雙方簡短的互相說了一番遭遇,交換了一下情報,頓時噫籲不已。
見新主人和這個俘虜好似關系不差,巫馬二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包。
拆開布包,裡面竟然是一小支起碼百年的人參。
張有志不知道這是什麽,羅泰可是識貨的人。他接過去扯下幾根參須放進嘴裡,仔細的嚼碎之後吞下。
不一會兒,一股暖流就從胃部出發,湧遍全身。
羅泰恢復了些精力。
顧不得細談,張有志焦急的說道:“羅大哥,我們身後不知有多少追兵,得趕緊搶馬離開。”
看著張有志那汗如泉湧,口吐白沫的好馬,羅泰搖了搖頭:
“你們跑了多少路?”
“乘車跑了一百五十裡,然後打馬一天,跑了五百裡。”
仔細了解了張有志等人的逃跑經歷後,羅泰肯定的說道:
“不要慌,我們現在在突厥東方汗的土地上。
草原上的流浪部落和擁有草原的部族,有一個明顯的區別叫領地意識。
即便呼蘭族有幾萬騎兵,為了追你們兩輛馬車,也不會派超過一百騎越界的。”
張有志雖說曾經指揮過十五打二百的戰鬥,但他還是急急地說道:
“那也得跑啊羅大哥。
咱們就只有二十來個人,又不是頂盔摜甲有墩台防守,打不過那麽多縱馬而來的呼蘭部戰士的。”
羅泰喝了一口張有志攜帶的烈酒,狠狠的咳嗽一番,喘勻呼吸接著說道:
“現在雪還不厚,你們的腳印不論走了多久都清晰可見。
草原上的大部族只要亮明身份,有的是友鄰部落願意借馬給他們。
但是我們不一樣,我們只能一路搶馬逃走。
在這樣不公平的追逃中,即便我們現在有領先優勢,早晚也要被追上。”
“那羅大哥有什麽建議?”他與羅泰關系親厚,見到他總算是找到了一個靠得住的隊友。
羅泰眼中殺氣十足的說道:“與其一路喪家之犬一般逃亡,不如想辦法把追來的敵人先乾掉。”
一旁的王大刀一聽這話,騰就拔出刀來:
“羅泰你這話說的太他娘提氣了,我讚成。”
二十幾個人的隊伍,甲胄都只有巫馬二他們有點簡陋的皮甲。
哪來的勇氣跟精於騎射的鮮卑人打?
張有志疑惑的看著羅泰問道:“羅大哥有什麽辦法嗎?”
“你讓我想想。”羅泰重新又坐在了鋪著毯子的雪地上,陷入了沉思。
趁羅泰琢磨的功夫,大家趁機吃些東西,監視著不遠處那個部落。
這時候,王大刀騎乘著南下的那匹馬兒堅持不住,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顯然是累死了。
幾個巫馬部的戰士嘴裡哼著淒婉的民謠,草草的鏟些雪來,掩埋了族中的駿馬。
羅泰眼中一亮,開口問道:“呼蘭部的戰馬,最遠一口氣能跑到這裡嗎?”
“能,一人雙馬或者三馬,最多一日夜就能到這裡。”
說到這裡,張有志抬頭看看月色,急忙又說道:
“如果他們今天天一亮就出發,路上不曾休息的話距離我們不遠了。”
羅泰朝著南方拱拱手道:
“聖人擔任軍情司司座的時候曾經說過,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凡找尋的必定能夠找到。
聖人還說,與敵人戰鬥必須要懂得換位思考,也就是站在對方的立場上分析問題。”
見眾人似懂非懂的看著自己, 羅泰繼續說道:
“我們從這裡逃走,一路上的馬蹄腳印在雪地裡根本無法掩埋,鮮卑人根本不會追丟,這就是所謂的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我們逃鮮卑人追,我們必須要學會推測鮮卑人追逐過程中的想法,才存在擺脫的可能。
你們出發之時只有兩輛馬車兩匹馬,鮮卑人一定想不到你們會跑出那麽遠,因此準備肯定不夠周全
他們一路打馬急行,最多兩個時辰就能追到你們棄了馬車的地方,然後發現你們換了馬繼續跑。
那麽遠的距離,鮮卑人跑到這裡早已人困馬乏。
你們留下的痕跡太明顯了。
鮮卑人中最會馭馬的就是呼蘭族,他們肯定相信只要馬沒有問題,一定能追到你們。
鮮卑的指揮官肯定在這裡會做好足夠的準備,再繼續追你們。
因此我覺得,這個小部落,很可能就是他們今夜修整的地方。”
羅泰嘶啞難聽的聲音聽來有一種奇怪的說服力,讓所有人都慢慢冷靜了下來。
只聽他繼續說道:
“大概要今天半夜,呼蘭部的追兵才會順著你們的足跡到達此地。
優秀的草原騎兵,輕易就能發現這匹累死的好馬。
他們能從馬屍體凍僵的程度,從馬匹的糞便乾燥程度,推測我們離開了多久,推斷出馬匹的狀態。
你們用養精蓄銳、早有準備的十匹駿馬,一口氣就跑到了這裡,他們用倉促準備的一人雙馬跑到這裡,其實大家一樣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