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何去何從

　　羅泰坐在火堆邊，從歸漢城的攻防開始，緩緩的解釋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情報。

　　除了沒有說自己是軍情司秘密情報人員，且身負監察西大營的任務，其他的情報都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

　　然後，他對陷入震驚和恐懼中的幾個人說道:

　　“他們最開始的目標只有你們五個邊軍，但是因為你們帶著方瑩他們幾個人逃走，他們也就成了目標。

　　巫馬部曾經出現在你們周圍，或許他們一時半會不會成為目標，

　　但是，軍情司很快也就會把你們和巫馬部聯系起來，因為你曾經付出過一張白熊皮。

　　我刺探情報留下過痕跡，會讓他們知道我的行動軌跡，

　　然後知道我知道他們要殺你們，因此也一定會有人把我和你們聯系起來。

　　當軍情司把情報串聯起來之後，我們所有人都是被追殺的目標。”

　　“羅大哥，按你的說法，我們征東衛豈不是死於自己人之手嗎?”

　　羅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淒厲的說道:“不錯，就是死於自己人之手。

　　我們所有兄弟，全都是不明不白的死於自己人之手。”

　　這話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都好像一聲鼓點，震得人心發顫。

　　良久之後，張有志輕咳一聲，打斷了凝重壓抑的氣氛:

　　“羅大哥，你說即將。也就是說現在軍情司還沒有對我們展開追殺，他們查清楚情報還需要時間，對嗎?”

　　羅泰讚許的看著張有志:

　　“對，他們現在只派出了人手出發，準備前往呼蘭族的王庭去殺掉你們。”

　　“也就是說，在他們發現我們逃離了呼蘭部之後，才會開始調查我們的去向。

　　他們需要經過一番調查，才會發現我們來過突厥人的草原?”

　　“不錯。”羅泰答道。

　　“暴雪即將遍布草原，一旦進入滴水成冰的十二月，呼蘭族的落都將開始三個月的貓冬。

　　三個月之後，塞外的冰雪才會開始消融，草原才會緩緩蘇醒。

　　到了來年春天，如果還找不到我們中任何人，軍情司才會完成所有的消息匯總，把我們二十幾個人聯系到一起。

　　緊接著，他們也許會抽調精銳成立一個臨時緝捕處，監視我們的家人，全天下的追殺我們。

　　在大周，乃至與大周相鄰的所有國家，軍情司都有著強大的勢力。

　　因此我們不能南下去幽州或者並州，只能西去涼州，或者東方，然後變換身份回到大周。”

　　張有志的內心十分震驚。

　　軍情司的大人物，那個神秘的司座大人，似乎是想要為難天下第一門閥的崔家。

　　於是，他派人打入崔秀身邊，誤導崔氏的嫡長子。

　　即便是再受到聖人眷顧的親信，一旦犯下了全軍覆沒這等喪師辱國的滔天大罪，即便他死了，他的家族也要繼續受到責難。

　　所以，征東衛西大營的覆滅，其實就是因為軍情司的司座要對付崔家。

　　軍情司需要給崔家安上一個沒有人能背負的天大罪名。

　　這個罪名就是“指揮不力，喪師辱國，致大軍全軍覆沒。”

　　當軍情司的高層們知道，本該“全軍覆沒”的大軍居然還有幾個活口，結局甚至都不用想了。

　　事實不容改變，死了的人決不被允許活過來。

　　小人物們不知道朝中現在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們都知道，自己等人回不去了。

　　在大周的土地上，軍情司要殺的人，豈能不死?

　　勝利的喜悅本就因為犧牲了兩個人而被衝淡許多，再聽完羅泰的話，所有人都陷入了絕望和迷茫。

　　向西?向東?

　　激烈的討論持續了很久。

　　等到大家都安靜下來，張有志對周邊的袍澤兄弟說道:

　　“我曾經聽我嫂子說過一個詞，叫做事緩則圓。

　　我們走吧，走的遠遠的，當軍情司忘掉我們之後再回來。

　　到時候我們再查清楚這件事到底是為什麽，軍情司為什麽要這麽做，然後把所有的仇人找出來殺掉。”

　　張有志的聲音平淡無波，但是在所有人聽來，簡直猶如平地驚雷。

　　大周軍情司，那可是聖人親手所建的機構。

　　查軍情司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你還想找軍情司那位司座報仇嗎?

　　一個小小的邊軍伍長，十八歲不到的少年人，膽子怎麽能這麽大?

　　有些突兀的，王大刀站起身來。

　　他看起來有些猶豫。

　　可是掙扎了一下還是一咬牙，開口說道:

　　“要不然，俺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有志兄弟，你要隱姓埋名一輩子乾大事，給你三哥，給我們征東衛的弟兄報仇。

　　這事兒俺老王讚成。

　　可是你家裡不愁吃穿，沒老婆沒孩子，一走了之倒是沒事。

　　俺老王可不行，俺有老婆有孩子的，不回去他們怎辦?”

　　火堆旁的氣氛頓時為之一凝。

　　這時候，一個脆生生的女音又響了起來:“我也想回家。”

　　張有志知道，這個姑娘叫做柯月，家中在代郡的歸漢城有個酒樓。

　　接著，那個家中在代郡歸漢城有著綢緞莊，叫做許姝的姑娘也說道:

　　“我也想回去，我爹娘都在關內， 但是我家有生意在長城外，我可以躲在長城外的歸漢城。

　　我只要躲著，你們說的那個什麽軍情司，應該找不到我。

　　張大哥，你放心吧，我們命都是你救的，一定不會出賣你。

　　即便是有人找到我了，大不了我就一死。

　　要是我沒死成也不怕，反正我也不知道你們是躲到了涼州還是哪裡不是嗎?”

　　“對，我也是。”柯月馬上就讚同道。“要是被軍情司抓到了，我就自盡。”

　　火堆邊上的氣氛壓抑非常。

　　一轉眼，從呼蘭部逃出來的十個人，竟死了一個，還有三個要走了。

　　羅泰的手不自覺的，摸到了放在地上的臂張弩上。

　　他的眼神不斷的在王大刀附近飄來飄去，似乎一眼不合就準備舉弩動手。

　　王大刀似乎也感受到了殺氣。

　　從前他隻覺得羅泰是個悶葫蘆，但是也是個好兵，

　　還從未覺得，羅泰身上的殺氣會這麽重，是如此的恐怖。

　　王大刀的身體不自覺的側了側，想伸手拔刀，又發現腰間沒掛著刀。

　　汗水一滴一滴的從他的額頭滲出。

　　柯月和許姝因為想要離開，怕惹得其他人不高興，也一直在觀察其他人的表情。

　　當看到王大刀的臉色之後，他們順著王大刀的目光，終於看到了羅泰。

　　羅泰那滿是燒傷的右手已經摸在了弩機上，左手也伸到了箭囊裡。

　　只要幾個刹那的功夫，那支弩箭就會從箭槽中飛出，奪走王大刀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