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挑釁者

　　咣當！

　　尤金酒館的兩扇破門被人粗暴的一腳踢開。

　　兩個身穿黑衣，頭戴兜帽的身影氣勢十足的走了進來。

　　坐在吧台後的尤金皺了皺眉。

　　他有些不快，但他知道敢這樣進門的人，一般都有些倚仗，於是便沒有說話。

　　就連想上前問話的酒館打手也被他攔住了。

　　腰間掛著大劍的打手示威一般拍了拍酒館的柱子。

　　張有志抬眼過去，柱子上用刀子畫了很多幅醜陋的簡筆畫，辨識度很低。

　　廢了好大勁他才認出來，其中一幅畫的似乎是一隻手。

　　手的後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圓圈裡是一個帶著冠冕的肥胖老頭。

　　國王頭像?

　　額，國王金幣?

　　砍人手腳罰款一個德拉克馬的意思?

　　那這麽說，看另外一幅畫，那是殺掉一個人，罰款十德拉克馬的意思?

　　疑惑間，三個白日酗酒的客人腰懸重劍，晃悠悠的走上前來。

　　其中一人繞著兩人轉了一圈，伸出鼻子聞了聞:

　　“老子聞到了濃濃的羊膻味，這可能是兩個突厥的狼崽子。”

　　此人身材高大，身具突厥和羅斯人的血統。

　　他說話的時候還露出滿口的黃牙，散發著濃烈的酒氣和口臭。

　　話沒說完，他伸出手來就要拉張有志的兜帽:

　　“讓老子看看這藏頭露尾的家夥到底是什麽人。”

　　黑三的康居語也算不上熟練，張有志隻學了幾句簡單的日常用語，還聽不懂他說的什麽。

　　但是，張有志感受到了這個酒客的不懷好意。

　　還不等酒客的手摸到自己的兜帽，張有志已經一拳揮了過去。

　　砰！

　　重重的一拳砸在了酒客的鼻梁上，血流的滿臉都是。

　　他的兩個同伴慌忙把他扶起來，然後三個人不約而同的拔出了腰間的大劍。

　　“算好兜裡的錢再打，沒有德拉克馬最好不要拔刀。”

　　尤金的手下用康居語大聲的喊道。

　　說完之後，似乎是怕兩個人聽不懂，他又用突厥語重複了一遍。

　　張有志把手伸向了自己的雁翎刀，這是魯桓暫借給他的好刀。

　　此刀相較於他如今的力量輕了些，但還算堪用。

　　區區三個醉鬼，張有志還真不放在心上。

　　不過，還未等他拔刀，黑三就自己摘下兜帽，露出了空洞的獨眼。

　　咣當、咣當、咣當。

　　三把重劍先後掉在了尤金酒館的木製地板上。

　　三個有些驚恐的酒客使勁晃了晃腦袋，每個人都向後退了好幾步。

　　綽號“天山雄鷹”的獨眼龍黑三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在附近很有名氣。

　　他們只是城裡的幾個小無賴罷了。

　　武藝粗疏，甚至連腰間大劍都只是嚇人用的，無論如何也惹不起天山雄鷹。

　　黑三上前幾步，獨眼中露出凶光。

　　他用有些生硬的康居語說道:“自己切掉一跟手指送給我，否則你們知道後果。”

　　張有志站在黑三身後，靜靜的看著三個清醒過來的酒客。

　　他從未走過江湖。

　　從遙遠的涿縣鄉下出來以後，一直都在軍中，還未學過尋常江湖人的處事方法。

　　在冰原上行走的時候，快死的羅泰躺在爬犁上，給他說過很多軍情司教導的知識。

　　但是終究沒有實踐過。

　　在張有志的眼裡，

三個酒客的臉上先是充滿了恐懼。　　隨後，他們的表情猙獰起來，似乎想要反抗，或者得到一個更體面的投降待遇。

　　緊接著，他們臉上又露出了猶豫和遲疑，黑三的名聲顯然給了他們很大壓力。

　　黑三的手摸向彎刀。

　　他冷眼看著靠後站的兩個酒客，嘴裡又吐出一句話來:

　　“你們不幫他的話，我就幫你們了。”

　　兩個先前沒有上前的酒客在同伴的身後對視了幾眼。

　　張有志似乎看到，一種叫做道義的光芒在他們的眼裡消散，他們把背叛寫在了臉上。

　　然後三個人嘰裡咕嚕的吵了起來。

　　挨了張有志一拳的酒客憤怒的看著自己的同伴。

　　剛才喝著酒發誓的時候，大家還說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可轉眼之間，兩個兄弟就要自己付出一根手指。

　　張有志饒有興趣的，看著兩個酒客撿起大劍來威脅自己的同伴。

　　他還未想過人性會醜陋到這樣的地步，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背叛。

　　黑三甚至沒有拔刀，就讓三個“好兄弟”中的兩個背叛了兄弟。

　　他們死死的按住自己的兄弟，然後切下了他的一根手指送到了黑三的面前。

　　黑三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們要感謝我的仁慈，否則我親自動手，就會切了你們每人一隻手。”

　　他把手指丟在地上，帶著張有志到吧台對角，牆角的桌子坐了下來。

　　桌子做工粗糙，甚至兩個桌腳和桌面還不是一種木料。

　　髒兮兮的桌面上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 似乎是在為薩萊楚克治安很差做背書。

　　張有志湊近黑三，低聲說了一句:

　　“大頭領，您應該像對待一個真正的下屬一樣對待我。”

　　黑三猶豫了一下，眼中的恐懼一閃而逝。

　　他見張有志似乎是認真的，便開口道:“康大虎，去買酒。”

　　張有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黑三這是把老下屬的名字給張有志用上了。

　　康是康居國人數最多的姓氏，據傳源自很久以前的西域康國。

　　以這個為姓既能為張有志和突厥人有細微差異的樣貌做解釋，還不引人注意，確實是個很好的名字。

　　腦子裡飛快的想了不少東西，張有志覺得沒把黑三弄死，還真是個明智的選擇。

　　他站起身來，走到了吧台，腦子裡回想著大哥的凶狠模樣，用突厥語說道:

　　“把最好的酒肉拿出來。”

　　尤金仍舊坐在吧台後的椅子上，他的一個手下端出來一個陶罐放在了吧台上，又拿出了兩個木碗。

　　“肉呢?”張有志嘴裡又擠出來兩個字。

　　那個尤金的手下看看自家老大，見他沒有指示，便一言不發的盯著張有志。

　　尤金從高腳凳上下來，朝著坐在牆角的黑三道:

　　“黑三，在尤金酒館還沒有人可以不付錢就得到酒肉，哪怕是你也不行。”

　　過去的十八年裡，張有志還從未遇到過要先付錢才讓吃喝的食肆酒館，這又刷新了他對康居人的認知。

　　這種地方，人與人之間簡直毫無信任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