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阿楠改曹楠

　　見眼前的少年和半大孩子不說話，這書生繼續說道:

　　“你們要知道，我給你們用的可是好紙。

　　筆墨紙硯都沒收你們錢，隻算了七百個字七十錢的潤筆費知道嗎，一字之價，輦金如山知道嗎?”

　　王大刀粗聲粗氣的說道:

　　“他娘的，軍中死個人燒埋撫恤錢才五千錢，老子們砍個鮮卑人頭也才值五千錢，你他娘的提筆隨便寫這幾個字，也敢要七十錢?”

　　那書生聽這幾人是軍漢，知道邊軍軍紀比較嚴，倒也不害怕，只是耐心解釋道:

　　“幽州邊地不產紙張，這信紙不比木牘，價格本就要昂貴些。

　　這幾日商道斷絕之下，價格更是漲了幾分，用好紙寫的信貴些是應當的。

　　再說了，這全縣除了兩家書鋪，只有我一人擺攤代筆，我的潤筆費也是最低的，三位若是不信可以到處打問一番，某家絕無欺詐之舉。”

　　張有志想了半天想不出理由來反駁，隻得忍痛付錢，拉著曹楠和王大刀就往回走。

　　他一路走一路後悔，隻覺得自己不該讓那書生在信中寫許多廢話，就連寫了兩遍“父親大人”，多叫了幾聲大哥二哥，也是廢話。

　　嗯，應該用“父”、“兄”這樣的一個字來替代。

　　還有，在說起沮陽城那個歇腳鋪的時候，他甚至浪費口水，在信中說自己是因為客店太貴才選擇的歇腳鋪，現在想來後悔極了。

　　張有志覺得，就該直接讓那個書生寫:

　　父、兄、嫂，我已至寧縣，勿念。

　　不多不少十個字，一個大錢，氣死那書生。

　　這時曹楠在身旁說道:“張大哥，這寫信可真賺錢。”

　　“他娘的，那些個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賺起錢來竟這般厲害?”

　　張有志聞言歎了口氣說道:

　　“是啊，早知如此，我在家就多聽三嫂的話，好好跟他讀讀書。

　　可惜那時候我覺得我好歹是四叔，跟著大哥二哥家的小子閨女一起認字太跌份。”

　　曹楠想了想說道:“張大哥，你說要是我去擺攤給人寫信怎麽樣?”

　　“擺攤給人寫信?”張有志一愣，“你竟然認字?”

　　曹楠噗嗤一笑:

　　“對呀，很驚訝嗎?我從小就跟著爹娘認字，不光認字，還讀過很多書呢。

　　張大哥，你說我要是去街面上擺個攤給人寫信，是不是能攢下些錢，然後買些地，就可以上戶口了?”

　　阿楠身上本就沒什麽錢財，所有的東西，都是從那些個鮮卑人屍體上扒下來的，隻換了幾百個錢。

　　這幾天的食宿都還沒結帳呢，雖說張有志有錢，可用別人的錢總有些不好意思。

　　“你竟然讀過書?你不是獵戶嗎，家中哪兒來的書?”

　　張有志忽略了他後半段話，很是震驚的問道。

　　他至今記得五六年前，三哥從郡兵選到州軍中的時候，得了郡中一個書吏的賞識，才娶到三嫂。

　　三嫂過門的時候，嫁妝最貴重的不是幾件金銀首飾，而是一個小小的書箱。

　　當時不過十歲的自己還有些頑皮，伸手拿那個箱子裡的書，結果不小心讓一卷書掉到地上。

　　當時，老爹根本沒有給他任何狡辯的機會，直接氣呼呼的衝過來，狠狠的打了自己一耳光。

　　巴掌印足足三天才完全消散。

　　就這還不算，自己還被罰到母親靈前跪了整整一夜，

平常最親近自己的二哥都沒有求情。　　哪怕是兒時偷了母親的銅錢，拿著去貨郎處買飴糖吃，張有志都不曾挨過那麽重的打呢。

　　他後來才知道，那箱子書一共四套十三卷，是三嫂從家裡一筆筆抄回來的。

　　就因為這些書，老爹親自叫上大哥二哥，多送了四十石新糧的聘禮上門感謝親家。

　　也因為那幾本書，嫁過來之後，三嫂在家中幾乎達到了一言九鼎的地位，

　　從不需要做任何家務，隻管教家中的孩子們讀書。

　　這件事給張有志留下的印象便是:

　　會讀書識字的人都是大人物，能不惹就不惹，知識和書本都是貴重東西，尋常人家有不起。

　　要不是想著書生寶貴，怕打了賠不起，他早就拿拳頭跟那書生講話了。

　　“我家沒有書啊，都是我娘找了細沙裝在木盤裡，然後用樹枝教我寫字。

　　書本就在我爹和我娘腦子裡，可惜我記不下來這麽多。”

　　阿楠說道。

　　張有志從前不好好讀書是因為不喜歡，隻覺得雖然貴重但是沒用，這時候發現讀書識字的重要性之後，頓時來了想法:

　　“阿楠，要不然你教我讀書識字怎麽樣?”

　　“啊?可是……張大哥，我想去擺攤賺錢。

　　最近天天吃你的喝你的已經很不好意思了，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你的錢也不是隨隨便便得來的，得省著用。

　　再說了，剛剛那書生字那麽醜還那麽賺錢，我覺得我也可以。”

　　“哎，大家都是兄弟，我又馬上是有賞錢的人了，不用計較那麽多。

　　再說了，阿楠你胃口那麽小，天天吃你也花不了我幾個錢。

　　我哥他們快回來了，到時候咱們一起投軍嘛，吃住軍中，便不用花錢了。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我哥說了，咱們邊軍夥食可比尋常人家好上不少呢。

　　這時候，邊上的王大刀說道:

　　“哈哈哈，有志兄弟，你都剛到投軍的年紀，進不進得了我們營都不好說。

　　至於小阿楠，邊軍是無論如何都進不去的，不光現在不行，以後也沒什麽機會。”

　　“為什麽?現在年歲小的話，過兩年不就可以了嗎?”張有志疑惑的問道。

　　“你要想，邊軍是我大周的邊軍，邊軍守護的是大周邊境。

　　為了保證軍隊的純粹，往往只要身家清白之士，阿楠兄弟當前隻算南歸逃人，邊軍斷然不會取他的。

　　甚至於，哪怕他以後買田置地，成了地道的大周百姓，他也當不了周兵，只有他的後代能當。”

　　王大刀歇了口氣，接著說道:

　　“還有啊，阿楠兄弟雖然箭耍的好，但是力氣小，身材太過瘦弱，哪怕他身家清白，也肯定過不了軍中選拔的。

　　“不是吧?”張有志歎了口氣，心中失望極了。

　　他從小在村裡長大，交到的朋友都是村裡的親友，這回第一次出了門，好不容易交到兩個朋友，他滿心歡喜的想著:

　　以後和老王和阿楠做一輩子的袍澤，一輩子的好朋友，大家一起學本事，殺胡人，拿賞錢喝酒。

　　可沒想到，阿楠居然沒辦法入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