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結束了。

　那位小女孩從殞仙嶺之主的腿上離開後，回頭邀請道:“你要來我家吃飯嘛?我娘也是牧神教的，她做菜可好吃了。”

　“吃飯?”殞仙嶺之主笑著搖了搖頭。“我還要去別的地方看看。”

　吃飯，這個詞已經在他腦海中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那好吧。”小女孩拿著仙果，道別了殞仙嶺之主，離開了此處。

　“這裡...”殞仙嶺之主觀察著火國皇都的各處，眸光輕顫。

　茶攤，客棧，酒肆....

　隨處可見的交流，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喜悅。

　互相展示寶術，與對方進行討論研究。

　“這不就是仙古早期嘛?”殞仙嶺之主的語氣有些顫抖，目光閃爍，心頭悸動。

　這裡的一切事物是如此的陌生，但這氛圍又是那麽的相似。

　走在火國的街道上，他似想起了自己早年，與六道輪回仙王他們在原始古界共同進步的那段日子。

　每個人都不吝嗇自己的大道，願意與之分享。

　但所有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傲氣，不願走別人的路，要開辟出最適合自己的法門。

　“究竟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殞仙嶺之主唏噓不已。

　他才發現，仙古早期時的修煉氛圍，竟與如今的差距那麽大。

　“這便是牧神教麽，難怪祖祭靈會給予東方道友如此高的評價。”

　無數的奇思妙想在此地誕生，雖然很多都是沒有用的。

　可比之上界那種死氣沉沉，照著先人的老路走的那班子所謂的天才，此地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為何仙古能有那麽多驚才豔豔、大方異彩的仙王出現。

　而如今，過去了這麽多年，不說九天十地，就連仙域都沒在誕生出任何一個仙王...

　正是因為仙古時期，每個天才都有著屬於自己的修煉見解。

　六道輪回仙王的輪回造詣，無終仙王對於始終的感悟，仙僧王在肉身上的超絕成就.....

　百花齊放，萬豔爭香。

　“這是一片淨土。”殞仙嶺之主喃喃，他抬頭看向天空，目光無比堅定。

　將火國皇都街道逛了個遍後，殞仙嶺之主停下腳步，朝牧神教的總部看去。

　“我要再去牧神教看一下。”

　當殞仙嶺之主走到牧神教總部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按理來說，以他的腳力，根本不需要那麽多的時間。

　只不過一想到自己參觀完牧神教總部後，就要離開此地，回到上界，他有有些舍不得。

　於是便又在街道上享受起了這良好的氛圍。

　後來，他聽得實在是心癢難耐，乾脆也加入了那些人的討論之中。

　殞仙嶺之主畢竟是仙王，擁有著常人難以具備的閱歷與眼見，很快便用他那淵博的學識征服了路人。

　“這位前輩，以你的學識，恐怕加入牧神教就能直接當上堂主，你可以去試一試！”

　有人如此說道。

　殞仙嶺之主有些哭笑不得。

　堂主?

　在上界，多少人求著他當教主他都不屑一顧。

　到了這裡，竟然才能當一個堂主?

　起碼也得是個副教主！

　“是今天在台上的那個小姑娘！”

　殞仙嶺之主看到了舒湘。

　牧神教總部前，舒湘正拿著一本青皮書，站在一具野鹿的屍體前，皺著眉頭。

　“小姑娘，你在幹什麽呀?”

　殞仙嶺之主捋了捋頭髮，整理了下衣衫，確保自己的衣衫沒有在與人爭辯時被打亂後，走了上去，面帶笑容。

　“我在思考一件事。”小舒湘轉頭看向這位中年人，說道。

　“哦?什麽事?”殞仙嶺之主頓時打起了精神。

　他想知道，會是什麽高深莫測的問題，困擾著這位聰慧的小姑娘。

　“為什麽，一些非人族的強者，修煉到強大的境界之後，要化為人形?”舒湘將自己的疑惑說出。

　殞仙嶺之主一愣，心道這是什麽問題，當即為小舒湘解釋道:

　“因人形最合乎大道的本質，修煉起來，也更加容易，所以在後期，修煉的速度變慢後，那些非人形的強者，都會選擇化為人形。”

　“是這樣麽?”舒湘皺著眉頭。“只可惜我不是非人族，不然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這個問題。”

　緊接著，她又看向殞仙嶺之主。“可化為人族也就罷了，他們為什麽還要說人話呢?他們就沒有自己的語言麽?”

　“其實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究竟是人在說妖話，還是妖在說人話?”

　“啊這....”殞仙嶺之主頭上登登的冒出三個發光的問號。

　這小姑娘一天到晚都在思考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這麽聰明的腦袋瓜不想著修煉，總去考慮這種無聊的事情....

　“難道人話也更加貼合大道麽?如果真的如此，那為什麽動用寶術的時候，不直接用文字，而是用符文?如果用了文字，那所有人都能認識，學起來不就變得更加容易了?”

　“如果符文更加貼合大道，那為什麽不把符文改成文字?這樣我們的後輩，想要學習符文時，豈不是也會變得更加簡單?”

　“你平時都在這麽想的麽?”殞仙嶺之主有些驚恐的看著舒湘。

　舒湘搖了搖頭。

　“呼....”

　殞仙嶺之主舒了口氣，覺得這小姑娘的想法實在是太天馬行空了，即便是他，也有些跟不上。

　“我師父說，在什麽境界想什麽事，可我根骨太差，修煉的速度太慢，最近才在想這些事情。”舒湘說道。

　“我覺得我有些太想取巧了，想要走出一條適合自己的路，這樣修煉速度就能變得更快。”

　舒湘的目光有些消沉，盡管周圍的人都在跟她說修煉速度慢這種事情不要緊，慢慢來就好。

　但她又怎會不知道，這些話都是在安慰她。

　她的修煉速度用慢來形容都不夠，簡直是慢的離譜！

　回來了近兩個月的時間，魔女一直在用天才地寶給她補著，但依舊一點用都沒有。

　吃一口，九成藥力，散去八成八。

　吐納一次，吸收的靈力連一分都不到。

　硬是用這麽多天才地寶往她身體堆，這麽長時間，也才剛剛進入搬血鏡。

　“你的師父不管你的麽?”殞仙嶺之主突然皺起眉頭。

　“沒有，他帶我回來後就失蹤了，這應該是師父給我的歷練！我要自己克服才行，不能總依賴師父。”舒湘搖了搖頭。

　殞仙嶺之主面露不悅，緊接著抓住舒湘的手，說道:

　“你那師父算什麽師父！這麽不負責任，走，拜我為師，我幫你改善根骨！”

　有一個這麽聰慧的小女孩做徒弟，竟然就這樣直接丟在了這裡不管！

　殞仙嶺之主為舒湘感到不忿！

　要是自己看見了她師父，必然要替這個小姑娘好好教訓一頓那個人！

　這不誤人子弟麽！

　“放手！”小舒湘突然皺眉。“對子罵父，是為無禮，對著徒弟罵師父，也是一種無禮的表現！我才不要找一個無禮的人做師傅呢！”

　“而且我師父好的很，才不是不負責任呢！”小舒湘生氣的看著殞仙嶺之主。

　這個人太討厭了！竟然罵師父！虧自己這麽禮貌的對他。

　“你?”殞仙嶺之主愕然，突然想起自己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模樣，緊接著說道:“我可比你師父的實力強上許多，拜我為師定然要比留在這裡更好！”

　他指著天上，道:“你知道天上有神仙吧?我可是那些神仙裡，最厲害的那一批，成了我的徒弟，不會有人敢欺負你的。”

　這時，準備回石村的魔女走了出來，恰巧看到了這一幕。

　“師娘！”小舒湘眼睛一亮，立馬撲到魔女的腿上。

　“柳葉，祖祭靈的法?”殞仙嶺之主上下打量著魔女。

　魔女聞言，眼瞳微顫，將舒湘護在身後，一臉提防的看著殞仙嶺之主。“你是?”

　雖然魔女不知道殞仙嶺之主口中的祖祭靈是什麽意思，但他能一眼看穿了自己眉心內的柳葉，這就足以表明，此人來歷不凡。

　“我與祖祭靈乃舊識。”

　“祖祭靈?你是說柳神?”魔女皺眉。

　“正是。”

　魔女心頭一驚，合手作揖，道:“前輩有何貴乾?”

　殞仙嶺之主雙手負在身後，露出一副高人姿態，指著小舒湘道:“這個小姑娘叫你師娘?那她師父呢?”

　“恕在下冒昧，不知前輩您找舒湘的師父，有什麽事情麽?”魔女小心翼翼的問道。

　“她師父太不稱職了，既然收了她做弟子，就要悉心教導，這麽聰慧的一個小姑娘，就任由她在這裡自行鑽研，哪有這樣當師傅的?這不是誤人子弟麽?”

　“你帶我去她師父那，我自己跟他說，這個徒弟我想要，望他割愛，我會予以他補償的。”

　殞仙嶺之主是當真喜歡舒湘這個小姑娘，升起愛才之心，覺得她留在下界，實在是太可惜了。

　先前在論道時，舒湘的一番言論足以證明她的聰慧。

　殞仙嶺之主也給予了她超高的評價，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只不過有個前提，那便是根骨。

　小舒湘的根骨很差，這可能與她早年的經歷有關。

　他覺得，若是留舒湘在下界，不做改變的話，舒湘將來必定會因為根骨的原因，最終泯然眾人。

　殞仙嶺之主作為堂堂仙王，眼界與閱歷不知幾何，自然有著彌補根骨的辦法。

　他相信，小舒湘在他的培養下，必定能夠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被整個世界所矚目！

　“是嘛?”魔女目光閃爍，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麽。

　“我正要去找東方呢，前輩既然也要找東方，可與我一路同行，前往石村。”

　“可以！”殞仙嶺之主當即應下。

　只是還沒走兩步，殞仙嶺之主就神色怪異的看著魔女。“你說找誰?”

　“東方啊。”

　“他師父是東方道友?”

　“恩恩！”魔女點點頭。

　“哼！”

　殞仙嶺之主置氣，抿了抿嘴。“是東方道友又如何，他這樣教徒弟就是不對的。”

　“這麽好的徒弟不想教，還不如留給我！”

　.......

　石村。

　一行人進了石村後，魔女朝柳神一拜，緊接著解釋道:“這位前輩是您的舊識，他找東方....”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柳神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魔女的話。

　“您怎麽看?”魔女又問道。

　“她不是我的徒弟。”柳神輕聲。“等東方醒來後，由他決斷，他差不多快醒來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今天了。”

　魔女帶著舒湘朝著東方的小屋走去，但也只是在前方看著，不敢打擾到東方。

　另一邊，殞仙嶺之主好奇的問道:“東方是從哪兒找到一個這麽聰慧的徒弟的?”

　“這個小姑娘對著他許願，正好被路過的他聽到了。”

　殞仙嶺之主瞪大了眼，不可思議道:“這也行?”

　“緣分使然，誰又能說的清呢。”

　......

　小屋內，不斷有金燦燦的小東方發出‘波’的一聲，變成泡沫。

　怪異的是，那些小東方消失之後，又會從東方的發絲間不斷地冒出。

　這是小東方們在東方夢境中所搭建的簡易輪回，不會受到世界法則的影響。

　只不過他們所搭建的輪回，東方並不能直接照搬到現實之中。

　這或許就是夢境的好處吧。

　這一個多月以來，每分每秒都有小東方死去，他們在逆推不滅經，但是失敗了，身體承受不住不滅經的壓力，爆炸而死。

　東方幾度想要放棄，想主動散開夢境，但他又心有不甘。

　他覺得自己的方向是正確的，雖然逆推不出真正的不滅經，但他可把古僧一脈的金身與輪回之道融合，嫁接到不滅經上篇。

　倏地，一枚符文從東方眉心飛出，落在柳神面前。

　“這是什麽?”殞仙嶺之主問道。

　那枚符文黝黑至極，透著濃濃的黑氣，魔霧湧動，陰氣逼人。

　殞仙嶺之主僅僅是看著那枚符文， 就感覺到不適，想要遠離。

　柳神知道東方想要做什麽，並未解答殞仙嶺之主內心的疑惑，只是探出手，射出一道白光，將東方的小屋籠罩。

　“你們都離開石村。”柳神對石村眾人說道。

　又過了許久。

　東方周身滲出漫天的魔氣，整個屋子內宛如煉獄，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小東方的頭頂頃刻間都長出了巨大的牛角，眼瞳猩紅無比。

　古老而瘮人的聲響從東方口中傳出，仿佛來自地獄的低吟！

　“吾身所立，既是幽都.....”

　虛空中，彼岸花綻放，無風自搖，妖豔至極！

　所有人耳畔，似響起涓涓流水聲！

　那是黃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