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年以前的舊事,猶如一串散亂的珠鏈,現在,終於被一條線給串了起來。
神武親王,一千六百年親自出手封印了軒轅炯的全身修為,一千三百多年前帶人將安郡王府抄家滅門;一千年前將康邪安插在軒轅國王軒轅煌身邊,配合毒尊上官樓給軒轅王國王后下了隱毒,再將隱毒傳於軒轅煌身上。在軒轅煌與仙元郡公爵風昊帝君對戰的時候,軒轅帝君突然毒發,被風昊失手重傷。而軒轅帝君拚死反擊之時,又是神武親王在背後推了風昊一掌,於是兩大帝君同歸於盡,仙元郡和軒轅王國也就此便徹底衰落,在七大王國中除了名。
而洛含柳的父親洛千城伯爵,也在兩大軍團同時覆沒的那一戰中,死在了亂軍之中!
而且,當初天煞會在洛雲鎮一帶尋找那藏寶圖,導致隕星村等四十九個村落遭了魔劫,也是受了神武親王的指使。而神武親王與天煞會的中間人,則是仙元郡的龍武七鏢局。
說起來,堂上坐著的這四個人,每一個都與神武親王有著血海深仇!
“看來,藍星城是必須要去一趟!”張元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目光從洛含柳等四女身上一一掃過:“神武親王,俺一定要去問一問。不過在去藍星城之前,俺們還得冤仇盡報!”
“你什麽意思?”康邪聲音顫抖:那罩衣神術,不但能掩蓋他的真實相貌、氣機、修為,也是他倚作憑仗的強大防禦,就連歸元聖境顛峰的強者,也不一定能打破這防禦。
但張元卻只是一陣風,便把那罩衣神術給徹底解開了,這讓他如何不感到恐懼萬分?
更要命的是,他們不但來洛陽城行刺,而且神武親王做的那些事,除了一千六百年前封印軒轅炯之外,他和毒尊上官樓,是一件不落,件件有份:張元所說的“冤仇相報”,不是說的他們兩個,又是誰呢?他似乎已經看見了自己的命運……
但他沒想到,他倒死得很乾脆,被朱雀一把火燒了個乾淨,毒尊上官樓就慘了,不但被四象妖寵的火焰、刀刃、木纏、冰凍接連“招待”,更是挨個嘗盡自己篆養的本命五毒,最後才被亂刃分屍丟在洛陽城北,最終應該就是葬身魔獸之腹的下場。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切,都是在上官樓的一身修為被剝奪之後,才進行的。
張元默默地站在城樓上,長籲一口氣,心裡似乎有一處壅堵,悄然貫通了。
他知道,那是原宿主諸葛元的執念,與上官樓有生死大仇的,正是諸葛元。
諸葛元的兩個師傅都喪生於上官樓之手,都被逼得自爆修為而亡,這是仇怨之一;其中女師傅林濛,更是被上官樓玷汙,這在當時還很幼小的諸葛元心中,自然留下了無比的仇恨。
而且,諸葛元被上官樓本命五毒之一的碧磷寒蟒所傷,中毒六年,受盡折磨,最後甚至死在寒毒之下。雖然這才給了張元穿越過來的機會,但諸葛元心中的怨恨,是可想而知的。
不過生生虐殺了上官樓,也沒能讓諸葛元那頑固的執念完全消掉。
張元原本不能清楚那執念是否存在。但晉升到輪回尊境以後,他便開始模模糊糊地感知到那一道執念;現在一舉突破到玄虛帝境,更是讓他把那道執念看得清清楚楚。
除去上官樓,只是讓那執念消解了一分;更加頑固的執念,則仍然橫亙在他泥丸宮中。
也許,那要等他徹底調查清楚安郡王府被害之謎,報仇雪恨以後,才能消解吧?
但現在,
他能去藍星城,揭開一千多年以前的那層面紗嗎? 張元不由掉轉目光,看了看北方的青龍嶺:魔族大軍,就駐扎在青龍嶺的那一面。
聽說張元打算親赴藍星城,整個洛陽城立時便炸開了鍋。
風傾雲是第一個提出反對的:“我們很想把神武親王立馬便抓到洛陽城來,報仇雪恨。但你去藍星城,我們絕不同意。你可以想想,他做的那些事情,哪件事不是證明他的陰險毒辣?有他在,那藍星城就是毒窟虎穴,你是我們的城主,怎麽能夠以身冒險呢?”
洛含柳掰著指頭細細分析:“我們平心靜氣想一想,神武親王雖是當代帝國皇帝的親弟弟,整個藍星帝國屈指可數的親王之一,但他的所作所為,不一定就是他自己的意思吧?暗害兩大帝君、查抄安郡王府,是他一個親王敢乾出來的事嗎?你要知道,你若真去了藍星城,恐怕就不是面對他這個親王,而是要面對整個藍星帝國的責難了,你這不自投死路嗎?你也別以為藍星帝國還不知道你,毒尊上官樓是天尊榜第十一位,他死了,神武親王會不知道?你破了他在康邪身上布下的罩衣神術,他可能沒有任何反應麽?”
“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既然是神武親王做的那些事情,那我們洛陽城就與藍星帝國不共戴天!”軒轅玨火辣辣地道:“咱們乾脆扯起大旗,就和藍星帝國對著乾,就行了,何必要眼巴巴跑去什麽藍星城?阿元哥,乾脆,你帶著咱們聖天傭兵團,攻打藍星城去!”
“就是!”另一隻小辣椒朱雀不甘示弱,捏著小拳頭叫道:“兵發藍星城,活捉神武!”
張元白了她一眼,嚇得她連忙跑到一邊,與白虎他們嘰嘰喳喳地,不知在說些什麽。
“你要真去了藍星城,我們覺得真不是一件好事。”上官傑、歐文斯,以及還是第一次見到張元本尊的洛英凡、馬天忠等一幫戰將也都跑到聖天宮來,苦口婆心地勸說道:“你就是我們洛陽城和聖天傭兵團的定海神針,捉住了你,就等於捉住了我們的命脈。你想,送上門來的近百萬大軍,以藍星帝國和神武親王的德性,還有和你講客氣的道理?”
一向沉默寡言的黎燕也細細分析道:“就算你去藍星城,不會遭到帝國的責難——憑想象,我們也知道這不可能——就算他們不會難為你,你走了,洛陽城怎麽辦?魔族數百萬軍團還在青龍嶺那邊駐著,隨時會攻打咱們的七大衛城,你能在這時候一走了之麽?”
就連風傾雲的母親長孫寒韻也來了,老人家柱著拐杖,開門見山地道:“你小子,我們幾個老家夥,剛剛達成一致意見,同意把咱們的寶貝女兒們嫁給你。你走了,她們怎麽辦?”
她說的“老家夥”,指的是此時都在洛陽城中的軒轅玨的叔父軒轅烈夫婦,姐姐軒轅瑋,洛含柳的姐姐洛千芊,這些人,便是風傾雲等三女最後的親人們了。
好不容易把勸說的人們勸走,張元回到斬劫宮,卻見秦陌正在默默抹眼淚,顯然她也不願張元去藍星城,只是她自覺自己只是個丫環,不敢在這等大事上參言勸說罷了。
至於洛禹、洛小娥、沙千裡等小輩,他們都沒敢說話,但那眼巴巴的眼神卻很明顯地告訴張元,他們也絕不同意他去藍星城。
可能唯一沒有表示反對的,便只有林萌了。不過她的看法很簡單:“你要去,俺不攔你,但你得帶上俺。你想要一個人去藍星城,不說門了,連窗都沒有,木料都還沒置備。”
但張元其實也知道此去藍星城的風險,怎麽敢帶上她呢?
他非要去藍星城,也是有他的考慮,報仇雪恨是一個方面,更主要的還是為了紀元之劫。
在中控城、在幽冥界,他算是初步明白了一些神魔大陸的秘密。但要消除紀元之劫,現在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他甚至不知道,紀元之劫現在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要想找到消除紀元之劫的辦法,至少得先了解整個神魔大陸的全貎,了解紀元之劫的本質,更要了解紀元之劫最後總爆發的時間。他現在什麽都不知道,怎麽想得出辦法來?
所以他必須要去一次藍星城,這些問題,可能只有藍星城皇宮之中,才能找到答案。
但現在他也沒辦法丟了洛陽城徑直往藍星城趕,畢竟魔族大軍壓境。而且他時常會有一種預感,仿佛那三千魔域之中,有什麽東西,總是讓他半夜驚醒,心驚肉跳。
他只能一邊派人去青龍嶺打探魔族大營的消息,一邊慢慢做洛陽城眾人的工作。
同時,他也在慢慢了解洛陽城和聖天傭兵團的高層。風傾雲、洛含柳、軒轅玨三位元老,和上官傑、歐文斯等人,他都是比較熟悉的,大家認識了有一千三百多年了,但也分開了一千年,需要重新熟悉;而馬天忠、洛英凡等人,則純粹就是陌生人,大家還需要長期磨合。
洛英凡原是仙元郡屬下遠洛縣的侯爵,看上去四十余歲,輪回尊境實力;馬天忠則是仙元軍中的一名統領,最擅長戰陣衝殺;黎自非是仙元郡的同盟九黎城的大將,司馬長弓來自於應龍城武學院,樓下亭是鎮嶺關烈風堂大總管,長孫俊雋是風傾雲的舅舅。
這些人都是洛陽城和聖天傭兵團的中堅力量,實力卻都不大出眾,基本上都是輪回尊境,那樓下亭甚至還是涅槃境大圓滿,在張元眼裡,這些實力都有些不夠看。
因此第一次召集大夥議事,張元別的事都沒說,先拿出一大堆法寶和丹藥,叫朱雀道:“你去,根據大夥的修為和屬性,把這些東西都分出去,大夥先好好修煉,提升實力!”
“哇,居然是七階分神丹,還是極品!有了這瓶丹藥,老夫馬上就能突破輪回尊境!”樓下亭一手舉著丹瓶,五體投地:“多謝城主大恩大德!”
“切,老樓,你也把自己賣得太便宜了吧,區區一個輪回尊境就把你收買徹底了?你看看本尊得的什麽,十瓶八階極品合體丹,一瓶大還丹,一套飛天日月輪,這可是極品聖器!”
馬天忠是個六十來歲的小老頭兒,須發蒼白,嗓門卻大得出奇,震得大殿裡嗡嗡作響。
“你看你看,我也不差啊!這火龍曜日神槍,雖只是中品聖器,卻最切合我的火屬性功法!”洛英凡也喜滋滋地道:“城主,有了這杆神槍,老夫敢立馬就去挑戰一員魔聖!”
“豈止是你啊!”長相秀氣的長孫俊雋歎息道:“有了這些丹藥和法器,咱們洛陽城和聖天傭兵團的實力,將會有一個整體性的提高。你們大夥恐怕還沒有看出端倪吧,大家都得好好努力了!依老夫猜測,恐怕咱們洛陽城,很快就會有至少四尊帝君了吧?”
眾人悚然,卻又釋然。這四尊帝君,自然就是風傾雲等四位“準城主夫人”了。
原因很簡單,雖然這次大會議事,四女都沒有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四位“準城主夫人”在洛陽城中的地位,絕不可能有半分降低,反而會更高。大夥都得了這麽多好東西,她們所得到的,大家也就不言自明了,再想想她們的資質,成就帝君,恐怕也不算太難吧?
所以接下來的一個月中,洛陽城接連不斷地迎接了天劫洗禮的時候,大家都不覺得奇怪。
但晉升玄虛帝境的人,到後來也只有三個,這其中不包括林萌。她甚至比張元還要早就踏入了帝境,雖然那只是偽境。只是她從未主動展露過氣機,所以別人都不知道而已。
張元和林萌漫步在洛陽城的大街上,不時朝兩旁的店鋪指指點點,意態閑適。
洛陽城就是他們的家,他們自然要多熟悉熟悉的,不然,不就成了笑話嗎?
拐過很有鎮嶺關特色的“東十八巷”,前頭便是一座全然由漢白玉砌成的小小庭院。
洛陽城南不遠處就有幾座儲量巨大的漢白玉石場,當然現在全都開采完了,所以在洛陽城,完全用漢白玉砌成的房屋也不在少數。這小院左右,幾乎都是清一色的漢白玉。
但張元一眼就看到了這座小院,只是因為它的門口,居然有守備軍在站崗。
如果擺在居中的行政區、正北的軍營區,院落有人站崗不是什麽怪事,但那畢竟是核心區域。在東北區這個富而非貴的地方有守備軍保衛一座小院落,這就有些奇怪了。
不過張元剛走進小院,便立即明白了緣由:小院裡,有一個小男孩在嬉笑玩耍,旁邊一個微胖的婦人含著笑,雙眼裡滿是寵溺,竟連張元他們進了小院,她也沒有及時察覺。
這婦人正是歐陽俊的堂姐歐陽琳,聽前者說,她是嫁給了鎮嶺關侯爵風寒秋。
張元默默地站在門口。守備軍士兵自然是認得他這個城主的,並沒有絲毫想要阻攔的意思。但張元卻沒有走進門去,因為他也不知道,該和這對苦命的母子倆說些什麽。
風寒秋投進了血魔池,這是張元親眼所見的,但他卻沒有見到風大哥從血魔池裡出來。
這叫他怎麽給風大嫂說呢?照實說?已經一千年過去了,風大哥還有希望回來嗎?再說,想象得到,歐陽琳嫁給風寒秋,應該是在一千年以前,那時風寒秋還是仙元軍中的一名將領。那麽,風寒秋為什麽要拋下他們母子,毅然決然去了血魔池呢?
張元不知道, 但他知道,背後的原因一定不簡單,甚至,極有可能會讓歐陽琳不可接受!
“小魔童,小心點!”歐陽琳笑臉燦爛,追逐著那個調皮的小男孩,大聲呼喚。
“小魔童?”張元一愣,在人類與魔族勢不兩立的這個年代,在抗魔堡壘洛陽城,歐陽琳怎麽給孩子取這個名字?隱隱地,他心裡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但他沒有進去打擾那對母子,相反,在歐陽琳轉頭回來的時候,他悄然躲到了石柱背後。
緩緩離開小院,張元隻想著,是不是讓人送些修煉所需的資源過來。那歐陽琳只是長生境三層,現在也算“年過半百”,開始走下坡路了;那名叫小魔童的小男孩,按道理也應該有上千歲了,修為也超過了母親,達到了長生境大圓滿,卻不知為何,仍然是小孩子模樣。
回到聖天宮,張元想了想,目前還沒有閉關修煉的除了林萌外,好像只有剛剛突破到歸元聖境的秦陌。只是這妮子現在也是重任在肩,此時卻不在宮中,而是去了親衛軍駐地。
張元讓人去找她,想在她這兒了解一下,這麽多年,歐陽琳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傳令的士兵還沒走出宮門,便聽宮外傳來一聲霹靂般的大吼:“魔族退兵了!”
張元霍然起立,大步走出斬劫宮,迎面撞上一路小跑而來的林萌:“阿元哥,魔族退兵了,現在的青龍嶺魔族軍營,已經是人去樓空,一個魔崽子也沒有!”
張元不喜反憂,輕輕皺著眉頭:“骨魔和魂魔,他們在搞什麽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