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回來了!”
一個火紅的身影,在一座恢弘的宮殿裡飛快地跑著,路上遇到一個青衣婢女,她一把抓住對方,興高采烈地叫了一聲:“公子回來了!”便又松開手飛躍而去,隻留下一頭霧水。
前頭出現一個挎著腰刀的衛士,火紅身影飛奔過去,大聲叫道:“公子回來了!”
衛士莫名其妙,本能地應了一聲:“啊?”但那火紅身影已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這朱雀姑娘怎麽了?難道是數百上千年都沒長高,心裡鬱悶,失心瘋了嗎?”
但衛士這想法隻敢藏在心裡,卻絕不敢在那火紅身影面前表現出來。開玩笑,他僅僅只是長生境一層,只是這洛陽城城主府的一名普通侍衛,哪敢說聖級強者朱雀姑娘的壞話?
不過他不敢說,自有人敢說。一個墨綠衣衫的少女一把抓住火紅身影朱雀的手腕,沒好氣地笑罵道:“小朱雀,你敢情是失心瘋了,在城主府裡蹦蹦跳跳地,做什麽呢?”
朱雀卻忽然笑嘻嘻地躬身一禮,大聲叫道:“二小姐,公子回來了,你苦守千年有望了,你高興不高興?嘻嘻,俺知道,你一定高興死了,對不對??,公子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洛含柳輕皺著眉頭,刮刮朱雀的鼻子,笑道:“這小丫頭真是昏頭了,你哪有什麽公子回來了?你公子不是……不對,你說什麽?你說你家公子?你家公子,阿元哥?”
“是啊!”朱雀嘻嘻一笑道:“你現在才想起來麽?二小姐,就是俺家公子回來了!俺已經能夠感知得到他的大概位置,現在正在朝著洛陽城飛速接近之中,他已經感應到俺了!”
洛含柳一時有些訥訥,不知該說什麽,卻也好像還不怎麽相信;此時卻見青龍與白虎一前一後跑進城主府,都在高聲叫著:“朱雀,朱雀,你感應到了沒有?公子,公子……”
洛含柳這才再無懷疑,於是城主府裡一下子多了三個瘋子,逢人便說:“俺家公子回來了!”
“阿元哥,阿元哥他回來了!”
“咱們的城主,他終於回來了!”……
於是寬大無比的城主府立時沸騰起來,風傾雲、軒轅玨,一個個位高權重、修為高深的少年男女都加入了“瘋子”的大軍,於是不過小半個時辰,整個洛陽城都轟動了。
“公子回來了,俺要去城頭上等他!”碧綠襦裙、十五六歲模樣的秦陌轉頭就跑,立時有兩個少年緊跟著響應,正是當初被留在鎮嶺關的洛禹和洛小娥。
於是很快,大家都來到了城樓上,倒把原本守在這兒的青衣青年上官傑嚇了一跳:“怎麽大家都來了?難道是魔族又有新動作?快,大家戒備,小心白骨軍團的偷襲!”
這幾年,白骨軍團和魂魔軍團都駐在洛陽城以北數百裡外的青龍嶺附近,時不時南下偷襲,大家都有些風聲鶴唳,聽上官傑這麽一說,北城數萬精兵便全都湧上了城樓。
風傾雲和洛含柳都有些啼笑皆非。這麽多年以來,洛陽城一直是她二人主持大局,倒也養出了幾分雍容的氣度。當下先與上官傑說明情況,上官傑這才知道是誤會一場,揮手讓副將把士卒們遣下城樓,又提著潑風大刀站到垛口旁,張起左手朝著北方遠眺。
“阿元離開了,風大哥也走了,大歐陽殉職了,咱們當初的老朋友,現在凋零了不少。現在阿元終於回來了,咱可得好好歡迎歡迎他,也讓他知道,咱們給他守好了家!”
上官傑輕輕擦擦眼角的濕潤,
望望人群中一位原本豐腴,現在消瘦的人影,歎了口氣。 那人影自然就是風寒秋的夫人,歐陽兄弟的堂姐歐陽琳。她手邊牽著一個男孩,看著十二三歲年紀,修為卻已有涅槃境二層,也算得小小的天才了。
倒是歐陽琳卻顯得老了許多。她天賦並不出眾,就算有洛陽城充足的丹藥供應,現在也只是長生境三層而已,壽命只有兩千年,所以現在的她,已成了五十來歲的中年人了。
在歐陽琳側後方不遠處,一群看熱鬧的人群中間,有一個默默佇立的綠袍老人。
“這個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城主,真的有這麽大的威勢麽?”老人隨著大夥望向北方,卻低聲朝身邊一個渾身黑衣、黑布包頭的男子問道,聲音裡似有幾分不相信。
誰都知道,洛陽城建立千年以來,還在北方的大洛域青龍嶺一線建了七座衛城,以七星護月之勢,將洛陽城圍護在後方;洛陽城背後,洛水畔,也建立了幾座小城,守護渡口。
千年以來,被魔族南侵害得流離失所的人類,絡繹不絕地渡過洛水,進入洛陽城中。現在的洛陽城,已是坐擁數以千萬的人口,還建立了一支多達近百萬人的強大守護軍團。
但洛陽城的城主位置,卻一直虛位以待,據說是一個從未在洛陽城出現過的人。
現在主事洛陽城的洛二小姐、風郡主、軒轅公主,名義上只是城中元老會的三元老而已。
綠袍老人不知道,這個一直神秘無比,現在終於要露面了的城主,是否就是自己要等的那個人。他希望就是那人,好讓他能完成自己的任務,回到他那“福窩”裡面去。
身邊這位黑袍人,是見過那人的,而且作為自己的得力助手,據說這人甚至在千年前那場“雙帝之殤”事變之中,竟也出了大力。想來有這位在,自己的任務難度會下降不少吧?
不過他其實不喜歡這位黑袍人,這人太神秘,太陰森,太奸險了。
這時北方已經出現了一個細細的黑點,幾乎所有人都抬起了頭:那位城主,要出現了?
但比那城主更早來到城樓的,卻是一聲暴怒的大喝:“姓張的,你就這樣走了麽?”
“姓張的?這是誰?”城樓上人們議論紛紛:“沒聽說洛陽城有這個姓啊!”
“誰說不是?不但是洛陽城,就連整個藍星帝國,姓張的,好像也沒聽說過吧?”
正在議論,又聽另一個聲音朗聲笑道:“戰武魔帝,你追殺了俺數萬裡,明知道殺不了俺,難道還不放俺回去麽?要不,你和俺再鬥一場,看看是你的拳頭硬,還是俺的長劍鋒利?”
“戰武魔帝?”人們又是一驚:“這人居然敢和戰武魔帝相鬥?竟然還不落下風?”
與魔族鬥了上千年,以往神秘無比的魔族強者,也一個個出現在洛陽城面前:白骨魔帝骨洌、幽魂魔帝魂無殤、狂刀魔帝刀絕人,乃至據說是魔族五大頂級強者之一的戰武魔帝!
人們都沒注意到,站在最前頭的那群人,那群別人隻敢遠觀,不敢靠近的少女們,她們一個個都已雙眼濕潤:是他,就是這個聲音,他終於回來了,真的是他回來了!
相比這個令人朝思暮想的聲音,那什麽戰武魔帝,似乎就沒那麽重要了。
不過更加冷靜的上官傑還是冷靜地下達了命令:“全員戒備,最高戒備,啟陣!”
戰武魔帝的威名,別人不清楚,他上官傑還是很明白的,早作預防,絕對有備無患。
一群群兵士從城下衝上來,擠開人群,在寬達百丈的城牆上排開了一個玄奧的陣勢;緊接著,城樓上五彩的光芒衝天而起,一個如鍋蓋一般的透明罩子,將整座城池護得嚴嚴實實!
不但是洛陽城上,遙遠北方那山際線上,也有幾根光柱衝天而起,那便是七座衛星城了。
但只有那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人們漸漸看得清楚,那黑點竟是一個滿身漆黑、如一座小山般的烏龜,尾部卻是一條數十丈長的巨蟒,龜背上,正站著兩個平平凡凡的少年。
女子十六七歲,兩截穿衣:上半身淡青衣衫,下半身紫黑長褲,系著條繡鸞雕鳳的黑布腰帶,丹鳳眼、柳葉眉,除了一雙眸子靈動無比,竟好像沒其他可以吸引人的地方。
男子要稍大一些,約摸十七八歲,一身土裡土氣的魔鱷皮褂子、灰色勁裝,系一條普普通通的黑布腰帶,一手攬著那少女的纖腰,正朝著洛陽城望來,卻是滿臉驚愕!
“這裡,公子,公子,俺們在這裡!”城樓上,原本就跳脫無比的朱雀和秦陌,同時叫了起來,引得無數人揮起雙臂,朝那空中的兩人歡呼:“這裡,我們在這裡!”
就連原本穩重端莊的郡主風傾雲、二小姐洛含柳、城北守將上官傑、守護城青龍和白虎,也一個接一個地高聲叫起來,那宛如小孩的模樣,令周圍的眼珠子掉得滿地都是。
不過空中只有那隻小山般飄浮而來的怪異烏龜,卻沒有見到戰武魔帝狂楚的身影。
那隻巨大的烏龜,終於來到城樓上方,緩緩地降落了下來。
當它降落到城頭上的時候,它那碩大的身影卻憑空消失了,城樓上卻多了三個少年。
“阿……阿元哥?”
“公子!”
“師尊!”
“萌萌姐姐!”
各種各樣的稱呼響成一片,無數道或迷蒙或激動或興奮或嫉妒的目光紛紛投向站在城樓柱子下的少年男女,卻把兩人身後那渾身漆黑、筋肉虯起的少年給忘得一乾二淨。
“什麽玩意兒嘛!”玄武嘀咕著,臉色不善:“俺黑哥哥也是英俊瀟灑,健壯無匹,這些膚淺的人們啊,怎麽都只顧著看這兩個既不高大又不膨脹的小家夥,這是什麽審美眼光!”
不過看著與主人緊緊相擁的那幾個漂亮女孩,他還是覺得跟著主人離開無盡深淵,又衝破重重阻殺、渡過漫天雷劫,歷經千辛萬苦來到這座高大無比的城池,看來是來對了。
且不說這單是一座城樓就有三層、二十余丈高的巨大城池——俺的個乖乖,在死域,也就是現在的幽冥域,哪兒見過這麽巨大的城池啊,那修羅王城,有它的百分之一大嗎?
只看那三個女孩:鵝黃衣衫,他們叫她“風郡主”的,最大的特色就是高貴了,就像一隻昂首向天的白天鵝,從不會向世俗凡塵看上半眼,卻又不讓人覺得相隔千裡,加上十分身材、十分美貌,誰要能把她攬入懷裡,那簡直就是上輩子、上上輩子、上幾十輩子修來的福氣啊——你看,那個家夥抱著她居然都哭了,天呐,太丟臉了,你還是俺的主人嗎?
再看第二個,人們叫她“洛二小姐”的,蒼天,大地,這簡直就是好女人的標配啊:性情婉淑,清麗可人,只是輕輕抿著嘴、微微滴下兩行淚,簡直就讓人魂都被勾走了一般!
哦還有第三個女孩,那個一身火紅衣裙,人稱“軒轅公主”的,那身材,老天,要不要這麽火爆?你說她才十六七歲,依俺看,就算二三十歲的熟女,恐怕也沒有這麽好的身材吧?
還有還有,這還沒完呢:那兩個小姑娘,都十五歲不到吧?長得那麽好看,那麽惹人憐惜,哭得梨花帶雨,哎喲,真是我見猶憐;還有那個小辣椒一般的,也是全身紅,喲喲,她看過來了,她走過來了,她衝俺笑了——哎哎哎,別擰俺的耳朵,俺……俺的英明……哎喲!
朱雀一把擰住玄武耳朵,笑得極其甜美,手上卻使出了十二分力氣:“這位,就是俺們的四弟了吧?公子已經把你的事,都給俺們三個說了,只是沒想到,你小子居然這麽猥瑣!”
“哎喲,放手,放手!”玄武苦著臉,倒吸著涼氣,一疊聲叫道:“你誰啊,誰啊!”
不知何時,玄武身旁人群一掃而空,原本正在這個女孩身上蹭蹭、那個婦人背後摸摸的玄武驚悚地發現,自己居然已被兩個壯健的少年夾在中間。那一身白衣的少年溫和地笑著,不時伸出大手拍一下他背上,那道道凌厲的刀氣,竟刮得他比堅鋼還硬的脊背鋥鋥發響!
而那身形雖不龐大,卻矯健異常的青衣少年,則毫不掩飾雙眸中的暴虐,就像一頭史前巨龍;一雙鐵柱般的臂膀,也牢牢地攬著他雙臂,以玄武的巨大力量,居然掙脫不開!
“來來來,咱們四姐弟先親熱一下!”那火紅衣衫,雙手十指也如火焰般灼熱的紅衣女孩朱雀的笑容越發甜美,落在玄武眼裡卻更像一個惡魔。她雙手輕輕在他肩上拍著,一道道青煙便緩緩升了起來:“記著,俺叫朱雀,是大姐;這穿白的是二哥白虎,穿青的是你青龍三哥。至於你,俺們都知道,你是四弟玄武。你別不服氣,俺們是以跟著公子的時間來排的。”
玄武苦著臉,他雖然防禦力驚人,但落在三個無良兄姐手中,也只有受蹂躪的命。
好在主人好歹沒有忘了他,安撫好三位美女,以及兩個小蘿莉以後,便第一時間過來給他解圍:“好了好了,你們也不要欺負他一個新‘人’,以後,你們四個就是同伴了嘛!”
“公子放心!”朱雀笑眯眯地:“俺們一定好好招待招待這個新夥伴的!”
“不要啊!”玄武淒慘地叫了半聲,便被三個無良兄姐給拉走了。
“這就是洛陽城麽?”張元領頭,登上城樓,回頭望著足有數百裡方圓的巨大城池,忍不住朝身邊的洛含柳歎道:“俺當初離開的時候, 請朱雀給你帶話,若可能的話,請你在洛水兩岸找一個平緩的地方,建一個新城,收容那些被魔劫害得無家可歸的苦命人。只是俺怎麽也沒想到,你們居然把這座城建得這麽大,這麽堅固,竟已成為抗擊魔族的橋頭堡了!”
“我可沒什麽功勞!”洛含柳的雙眸還是紅紅的,臉上帶著笑,目光裡卻有淡淡的憂愁,偶爾瞄一眼身側的林萌,又有幾分羨慕。她拉拉風傾雲和軒轅玨,微笑道:“都是這兩位的功勞。風郡主是洛村剛剛建立的時候就來的,那時我們只有五個人,加上她,一共六個。軒轅公主是你讓青龍把她送來的,她也怎麽都不回應龍城去,就留下來,咱們一起打拚。”
風傾雲還有些羞澀,她本是一個高貴無比的人,性情雖然溫和,但總有種淡淡的拒人千裡之外,只是她也不知怎麽的,當初為了眼前這個冤家,竟就這麽丟下父親、丟下大軍,跟著就往洛水以北走。渡過洛水後,無緣無故就聽了朱雀的話,留下來一起創建洛村。今天也不知怎麽的,就這麽撲進那冤家的懷裡,竟覺得那單薄的胸膛,是那麽溫暖,那麽安心!
軒轅玨倒是爽朗地笑道:“其實我沒出多少力,我性子暴,在洛陽城都是她們讓著我。而且我一般隻負責打架,真正建設這麽大一座城的,都是她們倆和朱雀、白虎他們的功勞!”
張元望著三位女孩,眼神溫和,目光清淤:“都辛苦你們了……”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