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個大字,龍飛鳳舞地寫在金色的無字天書上,散發著濃濃的天道氣息。
但這二十個大字是什麽意思,聖山頂上,卻是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明白。
“這天書是什麽來歷?”東方坎離奉出天書的時候,林萌已被困在九龍禦境中連天橋的那一頭,雷霆巢穴之中,卻是不明白的,於是緊皺著眉頭開口問道。
風傾雲給她講述了天書的來歷,洛小娥則告訴她張元是怎麽開天的,用上了天劍和印璽。
“東方家族的人還在不在?”林萌皺著眉頭想了許久,好像想到了什麽,連忙問道。
東方冕走了出來。藍星城之變以後,整個浩大的東方家族,就只剩下他一個強者了。
他也似想到了什麽,手裡捧著一匝紙,每一張羊皮紙上,都寫著一個大大的“道”字!
這疊紙林萌倒是知道,當初在藍星城的時候,她曾在張元身邊,見過那位一向笑眯眯的老人,藍星帝國勝親王東方軒,這數十個各不相同的“道”字,便是這位老人親筆書寫。
“藍星城破的前一晚,爺爺曾告訴過我,這數十個‘道’字,是他對天道的畢生感悟凝結而成,他說如果能用得上,叫我用漢白玉雕成石板,據說能夠鎮壓天地,完善天道。”
東方冕有些緊張,低聲道:“我想,這些‘道’字,也許對目前的情況是有幫助的!”
林萌仍然緊皺著眉頭,她也實在不知道,這些“道”字,和那部天書,到底有什麽用。她很想找個人問問,但她知道,沒用的,沒有人能幫她,唯一能幫助她的,已經化成了石像。
她輕輕地抿了抿嘴,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候,人族強者們都盯著她呢。她若是不能拿出好的辦法,人心就散了,到時候就算天地被她再次穩住,不再能凝聚人心的話,一旦魔族或妖族卷土重來,恐怕也守不住聖山,人類就真的只能滅絕了!
林萌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她卻不敢伸手去擦拭,她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軟弱!
“要不,試試血脈?”風傾雲輕輕瞄了東方冕一眼,低聲建議道。
林萌點點頭,但她並不想試一試東方家族的血脈,那已經是過去時了,現在人類隊伍中還有不少藍星城和四國聯軍的老人,她不想讓這些勢力再次滋生不應該有的想法。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指尖凝聚出一絲雷芒,朝自己左腕輕輕一割,幾滴鮮血滴到天書上。
她想起在冥幽帝宮的時候,張元為了復活她,曾從他自己身上取出了大量的鮮血,只因為她與他之間是有血脈聯系的——如果這部天書有什麽血脈能夠激活,除了藍星皇室東方家族的血脈以外,林萌覺得,更有可能的,還是張元自己的血脈!
幾滴鮮血滴落到天書上,那二十個大字閃爍了幾下,又緩緩沉寂了下去。
圍觀的人類強者中,有人發出了一聲失望的歎息,有人的臉色迅速變幻了幾下。
但林萌卻滿滿都是驚喜:既然天書亮了,那就表明有用,只是滴落的血量太少而已。
她咬咬牙,右手指尖綻放的雷芒更加尖利,在左手腕部全力一割,頓時血如泉湧!
風傾雲皺皺眉頭,伸手扶住林萌的手臂,低聲道:“萌萌姐……”
林萌臉色有些蒼白,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修為突破到神境,每一份皮膚、血液、骨骼,乃至每一個細胞,都蘊含著她的神力,就算隻滴落一滴血,
都能對她的修為造成嚴重損壞。 她就算灑落一點皮屑到泥土裡,都能讓方圓數裡的魔獸盡數突破到十三星以上!
源源不斷的鮮血,很快浸透了天書,那二十個大字,也開始散發著淡淡的紅光。
林萌緊握著自己的手腕,她不知道要多少鮮血才能激發這部天書,但她知道,既然自己的鮮血真能激活它,那自己就一定要堅持住,不管要流出多少鮮血,她也要默默承受下來!
好在天書上的光芒越來越亮,那天書也越來越大,竟變得比聖山還大,書頁上的每一個大字,都如巨石一般,鏗然蒼勁,而且,那天書還在越變越大,就如一張透明的薄膜。
東方冕手裡的數十張“道”字,也不知何故漸漸脫離了他的手掌,一張張在天空上鋪開,那一個個遒勁有力的“道”字,映照在那天書形成的薄膜上,竟漸漸融合了進去。
於是那天書更是瘋一般擴大,短短半個時辰,竟把整片天空都遮得嚴嚴實實!
它遮擋的,並不是聖山頭頂的這片天空,而是整個神魔大陸的天空!
藏在藍星帝國境內的人類,縮在群山之中的魔獸,三千魔域的魔族,甚至包括幽冥界裡的鬼族,包括還沒有任何一個生靈的神界、白色界面、血紅界面,都被這天書給遮蓋了天空。
巨大的天書,化作了茫茫蒼穹;那厚厚的一疊“道”字,也在天空中鋪滿了,一共三十六個,每一個都顯得清清楚楚,每一個都散發著萬丈光芒,就像天空中出現了三十六個太陽!
林萌緊捂著腕上的傷口,臉色惴惴不安,她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也不知道這紀元之劫到底怎麽樣了,更不知道神魔大陸的未來在哪兒。她只知道,若是還需要她獻出自己的鮮血,就算把她渾身的鮮血給放幹了,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風傾雲、洛含柳、軒轅玨等人類強者也在看著,她們都覺得體內的氣機在瘋狂地增長,修為漸漸加深,卻似乎有什麽鐵一般的壁壘,牢牢地擋住那洶湧的氣機。每一個人都感到自己的修為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也許下一瞬間就能突破到新的境界,卻總是無法突破!
他們甚至感到了一種腫脹感,好像被吹脹了的氣球,簡直就要脹破了一般!
幽冥大帝為首的鬼族強者也在觀望著,雖然天空中像是多了三十六輪太陽,而太陽則是鬼族的天敵,然而他們卻並沒有感到什麽不適,那三十六個“道”字,那已然融入天空的天書,都散發著濃鬱的天道氣息,或者說,那就是三十六種至高無上的天道!
這是真正的天道,既不是紀元之劫以前,人為虛擬出來的“擬天道”,也不是剛剛流過紀元之劫時,張元費盡千辛萬苦創製出來的天道,天道的氣息,自然不會令人感到受傷。
天道至簡,天道容人,天道無痕,這才是真正的天道,能夠自行運轉的天道,
說起來,張元當初創製出來的天道,也是真天道。他在突破帝君的時候,領悟的就是混沌與生死天道,都是三千六百天道之中的基礎。在熔鑄九玄斬天劍,開天辟地的時候,他已經一舉突破到了神級。所以他才能以自己的混沌天道,奠定了神魔大陸天道的基礎。
但那時創製出來的天道,卻是極不完善的,除了最基礎的混沌、生死、陰陽、五行等幾種天道,其他的什麽也沒有,就像一棵大樹,只有幾根主乾,沒有枝葉,自然遠稱不上繁茂。
但大樹沒有枝葉,最多是不好看,頂天是影響到大樹的生長而已。天道卻不然,三千六百至大天道,三十六萬億細末天道,哪怕最弱小的那一類天道,也關系著神魔大陸的根本!
神魔大陸這方天地的不穩定,應該也是天道不全的緣故,林萌心裡想著。
而現在的三十六種天道正式成型,也算是極大地彌補了神魔大陸天道的殘缺。
林萌微微松了口氣,心裡卻總有一種不妙的感覺,仿佛哪兒還是被忽略了。
天地之間,天道越發穩定,那三十六輪“太陽”也漸漸變得稀薄,溶入到湛藍的天空之中,漸漸就像水波漾過鏡子,到最後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只是那天空越發湛藍了。
然而卻沒有一絲雲彩,天地間也沒有一絲水氣——水元素是有的,卻沒有水氣。
整個神魔大陸,就像一幅靜默的水墨畫,很美,栩栩如生,卻終究沒有靈魂,不是活的。
“人族既然不能重塑乾坤,不如將九玄斬天劍交出來,讓我神族再造江山!”
猖狂的大笑聲中,一抹血紅自洛水以北急掠而來,是血飲魔神,他又來了!
林萌皺緊了眉頭,她仿佛感覺到,這片天地,隱隱對她有一種抗拒,甚至是一種厭惡!
天地有靈,這是天地之靈——也就是俗稱的“老天爺”,代表天道作出的一種選擇!
人類如果不能挽救這個行將滅亡的世界,就會被這個世界所拋棄,毫不留情的拋棄!
如果再想不出好的辦法,這個美麗的世界,就真的會變成被黑暗與血腥統治的魔界了!
便在此時,天下鼎旁,忽然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哢哢聲!
聲音很微小,落在眾人的耳朵裡,卻猶如驚雷一般,震得天地間一陣陣搖晃!
林萌猛地回頭,便見那已被她封得嚴嚴實實的“石像”,竟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阿元哥?”林萌呆住了,緊緊捂住嘴巴,淚水撲簌撲簌地,順著秀美的臉頰滾落下來!
洛禹則緊緊捏住拳頭:難道,義父是要復活了麽?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死去?
但張元並沒有復活,他已經死了,人們也沒有感覺到他的氣機或是靈魂波動。那被封的石像完全裂開了以後,那具早已冰涼堅硬的軀體,卻似被什麽所吸引,漸漸飛起在空中。
“阿元哥……”風傾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痛苦地抓住泥土,悲不可抑!
“陛下!”二十余萬人類殘兵,一齊跪倒在地,齊聲痛呼,哭聲響成一片!
“魔神皇!”三千魔域之中,也有一些年老的魔族跪倒在地,他們痛哭的自然不是張元,而是自魔族中升起來的一具軀體,同樣沒有靈魂,沒有氣機,同樣地枯瘦、修長,同樣沉默!
這具軀體,赫然竟是當初的心魔神,當初被血飲魔神吸幹了氣機與靈魂,軀體卻無緣無故消失不見的心魔神,問天,曾在人類世界行走了數百萬年的那位魔族絕世強者!
兩具屍體,來自不同的地方,卻在蒼穹上越來越近,竟似要在九霄雲外牽起手來!
而且,並不是只有這兩具軀體:天昱嶺內、太白山脈、十萬大山,都有一具軀體緩緩升起來,一具是耷拉著頭顱的神龍,一具是渾身羽毛已黯淡無光的鳳凰,還有一具便是麒麟。
三具獸屍漸漸在空中會合,卻緩緩融成一體,竟變成了一個人首、獅身、鳳翅的男子!、
“獸神!”無數魔獸虔誠地拜倒在地,不管化了形的還是沒有化形的,全都張開口,吐出這兩個清晰無比的字來;而原本猖獗無比的三大妖皇,一個個都低下了頭顱,伏地不起!
“天道失三角,五軀補天地!”林萌喃喃地念叨著這句話,仿佛明白了些什麽。
但明白歸明白,林萌心底,卻是極其不願接受:“阿元哥,你為什麽這樣?為了這什麽天道,你竟連自己的軀體都要舍棄了嗎?你就這麽狠心,就不給俺留下一點念想嗎?”
她無助地跪倒在地,淚下如雨:“阿元哥,你知不知道,俺剛剛就為了把你化作石像,耗費了數十年修為;俺求的是什麽,不就是能讓自己時時看到你,不讓你在俺面前消失嗎?”
“轟!”呢喃聲中,驀然響起了一聲驚雷,天空中三具軀體已漸漸合在一起,又漸漸滲入瓦藍瓦藍的空中,卻驀然卷起了一陣狂風,豆大的雨點,瞬間便濕透了大地!
“萌萌姐,你聽,你看,這片大地,仿佛突然有了靈魂……”軒轅玨抬起頭來,用雙手,用臉龐接著這些雨點,感受著雨點中那磅礴的天道之力,忽然失聲驚叫:“大地有了靈魂……”
“有什麽用?”雨點潑打在林萌身上,她失魂落魄地坐著,濕透的頭髮垂在額前,令她更顯出幾分狼狽:“有了靈魂有什麽用?這是阿元哥的靈魂,天地有魂了,他卻永遠……”
風傾雲坐在她身旁,任憑雨水和著淚水不住淌下來,卻緊抿著唇,不說一個字。
天空中那三具軀體卻已漸漸消失不見,仿佛已經滲進了天地的最深處!
整個神魔大陸,包括附屬於它的神、妖、魔、鬼諸界,終於完完全全穩定下來。上一秒還在不斷崩潰的四陲邊緣,也漸漸趨於穩定:紀元之劫,終於還是渡過去了!
“好機會!”但與聖山頂上的悲慟不同,聖山東、南腳下,卻驀然響起了一聲驚喜的大叫:“魔族未至,人類已殘,神魔大陸卻已經重獲新生!現在豈不是誰能搶到這份新生,誰就能成為這片天地的主宰?哈哈,我們妖族的機會,來了!孩兒們,隨我衝!”
這是神龍帝君敖文虛的聲音。紀元之劫中,實力越強的,就越不容易死,除了張元以外。因此三大帝君此時都還安然無恙,雖然他們各自部族的強者死了不少,但只要他們還在,他們就足以掀起一片片滔天駭浪:此時,三大妖族便悍然向著剛剛還崇拜不已的人族,動手了!
洛水岸邊,陰陽魔神玄極大步跑到血飲魔神身旁,大聲叫道:“魔神陛下,妖族已經動手了,咱們也出動吧!奪回九玄斬天劍,從此這神魔大陸就是我神族為尊!”
妖族甚至不知道他們應該搶奪什麽目標,魔族卻從來就很清楚,要的就是那柄寶劍。
但血飲魔神卻不知為何,嗬嗬地怪笑幾聲:“不要著急,心急是吃不了熱豆腐的。玄極,你叫狂楚與你整頓隊伍,咱們等妖族先上去,不急,他們搶不到那柄絕世寶劍的!”
他目光如水,冷笑似冰:“那柄劍,是主宰天地的關鍵,豈能落到一群野獸手中?”
他甚至都不去看那喧囂一片的猴兒山,而是回過頭來,冷冷地望向三千魔域的北方:“那位創世魔神蒼雲?,似乎很傲氣啊,不但是他,連他手下的眾魔,居然也不來參加我族大軍!”
他揮了揮手,就像趕走一隻蒼蠅:“玄極,你與狂楚準備好,奪取了九玄斬天劍以後,就把那位魔神給斬殺了吧。我們神族,不需要這種不聽命令的族群!”
玄極感到了一陣徹入心魂的寒意,卻還是低聲答應道:“是,謹尊陛下禦令!”
天空中,三尊軀體已經完全滲入那蒼穹裡,天道便隨之而完善起來,雨已停下,大地卻似被注入了靈魂,草木、山川、魔獸、人類,全都煥發出了濃濃的生機。
林萌很想再哭一陣,但所有的人族強者都不得不站起來,重新拿起刀槍,在這片他們的領袖聖天陛下付出了一切,才得以重獲新生的大地上,再次掀起血與火的海洋!
蜂擁而來的妖族,已經殺到了聖山半坡!
整個神魔大陸,再一次陷入了無盡的殺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