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號聲中,東方淋玉不知從哪兒撲了出來,猛地一下跪倒在東方曉勝腳下,大聲號道:“叔王,你把他弄哪兒去了,你不要殺他,你讓淋玉去勸勸他,好不好?”
東方曉勝一甩袖,便把這金枝玉葉的公主狠狠甩了出去:“現在不是勸不勸他,也不是殺不殺他,而是叔王不殺他,他就要殺我!淋玉,你可別糊塗到站錯了立場!”
“可是,你們為什麽要逼迫他?他要不要淋玉,都不要緊,感情是培養出來的,我多去找他幾次也就行了,你們為什麽要把他殺了呢?叔王,你想想辦法,讓他回來好不好?”
東方淋玉大聲哀號著,卻可能連自己也沒搞清楚,張元到底被殺了沒有。
“哼,不可理喻!”卻聽一聲厲喝,一個大鵬般的身影從天而降,卻是東方破曉來了。大袖一揮,便把東方淋玉扔出去,重重地摔倒在樹影下,厲聲斥道:“你是東方皇室的女兒,豈可女生外向?來人,把公主扶回去,閉關一年,期間絕不許把她放出來!”
“父……父皇……”東方淋玉還想著父皇來了,能為自己“主持公道”呢,卻不料東方破曉竟是如此對她,頓時嚇得連哭泣都忘了,隻敢輕輕抽泣著,當真是噤若寒蟬。
東方淋玉被兩個侍女扶走了,東方破曉仍不解氣,重重地哼了一聲,這才刻意壓低聲音道:“曉勝,那兩個家夥,真的全都被你關進了鏡花秘境裡的九龍禦境了?”
“皇兄放心!”東方曉勝得意地一笑:“那女子很是蠢笨,小弟略施小計,便把她騙來了喜瑪拉雅殿。當然路上她也不是沒有反抗過,但在屠神酒和大囚廬天羅地網陣的雙重逼迫下,也沒費多少功夫就把她捉了進去。至於這個姓張的笨蛋,一發現他未婚妻不見了,立馬就慌了神,也沒花費小弟多少功夫。皇兄也是知道的,只要他們進了九龍禦境……”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得意地一笑,但東方破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不過東方破曉卻似另有想法,仍然雙眉緊皺,低聲道:“王弟,為兄這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啊!你想想,他姓張,而遠古流傳下來的那句話……你說……”
東方曉勝不以為然地搖搖頭:“皇兄盡管放心,雖說那句話自天地初開就流傳下來了,但其真實性,其實是誰也不清楚的。依小弟之見,不過是找了個神魔大陸從來沒有過的姓氏,編了幾句話騙人罷了。若這幾句話是真的,那豈不是說,整個神魔大陸都要崩潰?可能嗎?”
東方破曉沒有接他的話,只是默默地望著東邊蒼茫的夜空,喃喃地道:“紀元一萬八十一,天塌地陷生死離;唯有彎弓依長出,斬天滅魔有生機……有生機……生機在哪兒呢?”
他忽然回過頭,低聲吩咐道:“叫東方浩立即出發去洛陽城,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一定要把那三個女子哄騙住,一定要把那三十萬聖天傭兵團帶回藍星城來!叫藍星衛團團圍住皇宮,不管四國聯軍怎麽樣,不管藍星城怎麽樣,一定要確保皇宮安然無恙!特別是喜瑪拉雅殿,絕不能讓張元和林萌從那米山上出來。只要他們不能走喜瑪拉雅殿,又不可能有皇室血脈打開鏡花秘境,他們就不可能從九龍禦境裡出來!快去,馬上就去,一定要快!”
東方曉勝抱了抱拳,匆匆消失在層層樹蔭裡。
“快去,要快,一定要快啊!”
“聽說,剛剛選拔出來的守備軍大元帥張元,和他的未婚妻林萌,
被皇上給殺了?” 藍星城雖大,卻似沒有秘密,這個驚人的消息,不過半夜之間,便傳遍了全城。
當然,這兒所說的“全城”,並不是指那些身處藍星城底層的平民,而是專指城中的貴族世家;也只有這一小撮達官貴人,才有資格和能力,來知曉和理解這個消息的含義。
司徒世家、上官世家這些本就與張元不和的世家貴族,自然是如釋重負,喜笑顏開;歐陽、皇甫這些與諸葛世家同級別的世家,卻是亦喜亦悲:喜的是神相府想要超脫八大世家的機會就這麽失去了,其他七家便暫時輕松了許多;而悲的,則是他們本想與張元搭上線,想著能不能讓自己家族的勢力在軍方更加膨脹一些的,現在,這個計劃無形中便破產了。
不過他們也不吃虧,不過是保持藍星城的原樣罷了,數千個紀元以來,不都這樣嗎?
什麽,你說城外的四國聯軍怎麽辦?這是皇室的事情,和他們各大世家有什麽關系?
但也有兩個世家,準確地說是兩個人,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卻都有些傷心。
神相府,諸葛培桉把書房裡的一切都砸碎了,卻又不敢讓別人知道,正忙碌地想把一切都恢復原樣,一邊咬牙切齒地嘀咕著:“該死的東方曉勝,該死的東方破曉!你知不知道為了找到飛羽的兒子,為了老夫那未風面的孫兒,老夫花了多少心血,費了多少精神,啊?”
張元據說是“死了”,作為爺爺的話,悲傷應該是正常的。但要是有人細聽他的嘀咕的話,卻絕對會目瞪口呆:“誰都知道神魔大陸活不了幾年了。老夫好歹會一些上古諸葛神算,知道要想活下去,著落就在飛羽身上!想當年他當了安郡王,老夫就不知花了多少力氣。看著他統帥兵馬縱橫天下,老夫就等著他能找到那件寶物,要知道,老夫單是從藍星四怪那兒得知那寶物是從一個空間裂縫裡掉下來的,隱藏著整個神魔大陸消亡新生的秘密,老夫足足花了一千多年時間!為了那個秘密,老夫眼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被你們設計,眼看著安郡王府被你們抄家滅門,單是吊在東門城樓上的人腦袋就有一千九百零七個!”
他頓了頓,雙眼通紅,上下牙齒咬得鋥鋥作響:“誰知道那不孝的家夥,不把那本《玄玄經》送給他老子,反而藏進了他兒子的腦海裡!偏偏那小家夥又是天脈絕體,就連帝君也沒辦法探知他腦海裡的東西,不然,那兩父子,早被老夫給殺了滅口了!”
“好不容易,安郡王府覆滅了,那小雜種卻從此失去了消息,杳無音訊!好不容易一千多年過去,他回來了,老夫正要想辦法套出那本《玄玄經》,為此不惜幫助他當上守備軍元帥,居然又被你們弟兄兩個殺了——東方破曉、東方曉勝,你們斷老夫的生路,老夫和你們不共戴天,不共戴天你們知道嗎!不共戴天呐!”
諸葛培桉這種狀態屬於悲憤交加,夏侯成玉卻只有悲,而沒有恨。
夏侯府上,一間十分偏僻的小屋裡,夏侯成玉獨自倚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壺酒、一碟花生米。那花生米原封不動,那壺酒卻似喝完了,他提起來,卻一滴酒也倒不出來。
夏侯成玉重重地把酒壺丟在桌子上,頹然噴著滿嘴的酒氣:“幽然,幽然……”
他醉眼朦朧,嘴角卻浮著一絲微笑:他仿佛看見了,當初他為了修煉“斬情大法”,成就帝君,曾分出一具分身,遠走到洛水南岸的洛雲鎮。在那個普普通通的小鎮上,他卻遇到了那個清瘦美麗的姑娘,那個有著上古姓氏,卻帶著先天寒疾,一絲修為也沒有的秦幽然。
他記得,在那萬頃良田裡,他和她打鬧嬉戲,雖然他貴為夏侯家的長公子,顛峰聖君,甚至可以稱為“半帝”,而她則只是洛雲城外的一個農家女孩,但他愛她,她也愛他。
可惜,他為了突破到帝君之境,最終還是不得不離開她。不過他給她安排了一條人生路,她會去接手祖傳的秦氏老棧,而她和他的女兒——他知道她為她生了一個女兒——則會被他接出來,從此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然而誰知道,他算準了日期,在她就要壽終正寢的時候去洛雲鎮,卻沒有找到她,也沒有找到那個據說叫“陌陌”的女兒!
他不是不想早一點去找她,只是他單是突破到帝君,就閉關整整三十年之久!
他像瘋了一樣尋找,卻總也找不到他的幽然,生,找不到人,死,找不到屍!
他同樣也找不到他的女兒,那個從未謀面的,他此生唯一的女兒!
直到張元來到藍星城,直到在太平殿,他一下子就發現了,張元身上有他女兒的氣息!
那是他當初留在幽然身上的氣息,幽然死了也帶不走,只會遺留在女兒身上!
可是他雖然第一時間去找到張元,卻根本沒時間問張元哪怕一句話,東方破曉就來了,然後就把張元帶走了,然後他居然聽說,那個該死的皇帝,竟把張元給殺了!
該死的,你就不能遲一點殺嗎?你至少,也得讓老子問出我女兒的下落才行啊!
夏侯成玉覺得自己似乎要瘋了,手裡那百煉成型的珍貴酒壺,竟被他捏成了一塊鐵餅!
夏侯成玉是快要瘋了,聖天傭兵團三十萬人,卻是真的已經瘋了!
張元闖進皇宮內廷的時候,雷鳥就跟在他身後;當他被鏡花秘境吸進去時,雷鳥也沒能幸免於難;但那隻小小的鳥兒,卻在最後關頭,發出去了一條十分簡單的信息。
“主人和她的阿元哥都被皇室囚了,囚在一個秘境裡,出不來了!”
也許連張元和林萌都不知道,雷鳥與朱雀曾在虎跳崖底的陣法中一起渡過了三百六十年,兩隻異鳥便有了一些默契,別的做不到,相互間發送、接收簡單的信息,卻是能做到的。
所以正在半空中飛翔的朱雀,猛然間雙翅一收,竟在半空中就變作那小辣椒似的女孩,害得她背上的風傾雲等人猝不及防,竟全都懸浮在空中——幸好,她們都會飛!
修士一旦突破到尊者境以後,便能夠以自身的力量在空中飛行;晉升為聖君,更是能自由自在地飛翔,不受大地引力的束縛,所以倒不用擔心她們會從半空中落下,傷了性命。
風傾雲本來想埋怨兩句的,這是什麽事啊,小朱雀你能不能穩重一點,不要這麽急躁?
但一聽朱雀說了那句簡單的信息,她白皙的鵝蛋臉上立時布滿了怒氣:“什麽?藍星皇室竟敢囚禁阿元哥和萌萌姐?他們,他們怎麽做得出來?”
“阿元哥和萌萌姐被囚了?”軒轅玨和洛含柳兩張俏臉上霎時充滿了殺氣,軒轅玨更是一張比白雪還白皙的臉龐都變成了烏青:“真是好大的膽子,真是好毒的心腸!”
“沒說的!”白虎也叫了起來:“俺這就發令給聖天傭兵團各部,立即集結!”
“對,立即集結!”軒轅玨揮動著小拳頭,滿眼都是凶光:“咱們殺向藍星城,救出阿元哥和萌萌姐!風姐姐、洛姐姐,你們主持中軍,我去親自帶領前軍,三天趕到藍星城下!”
此時的聖天傭兵團,從洛陽城出發才僅僅過了不到十天。
白虎自有一套快速發布命令的東西,因此僅僅過了半個晚上,天剛亮的時候,便有第一支聖天傭兵團:右護軍部一萬人,他們是第一批出發的,此時已接近清河縣了。
“右護軍部有多少騎兵?”統領大帳裡,風傾雲正在詢問統領沙千裡。
沙千裡已不是當初那稚嫩的模樣,一千多年的陶冶,讓他那張仍然年輕的臉龐上,充滿了沉穩與睿智。他已正式成為張元的弟子,對三位“師娘”,那自然是畢恭畢敬:“回稟風師娘,一共只有三千精騎,每騎兩匹馬,如果不顧一切,可以供六千人騎乘。但這些馬大多只是十三至十五星的魔獸騎,雖然也能日行千裡,耐力卻不比十六星以上的妖修級魔馬。”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我們還有輜重營,還有一些高階妖寵,全部算上,大概能夠多攜帶一千余人。只是,此地離藍星城還有十余萬裡,魔獸騎和妖寵不一定能堅持下來!”
“統領大人在麽?”忽然外面有聲音傳來,接著是守衛的怒斥聲:“你不能進去!”
“什麽人?”沙千裡揚聲問了一句,便聽帳外的守衛答道:“二公子,是一個白胡子老頭,非要找咱們的統領大人。咱們給他說了,這是軍營重地,也攔了,攔不住……”
“一群小兔崽子,也想來攔我?”帳簾一掀,果然有一個白胡子老頭樂呵呵地走了進來。
沙千裡立馬便如臨大敵,左手輕輕一揮,便有淡淡的風系法則在凝聚。
“是你?”風傾雲見了那老者,卻是霍然一驚:“黎伯伯,你還活著?”
“活著,活著!”那老者見了風傾雲,立時大喜:“原來是風家小女領兵,這就好辦了!”
“這是九黎城的黎願伯伯,天尊榜第十一位,封號‘六合天尊’。”風傾雲淡淡地介紹了,態度雖是不冷不熱,倒也沒多冷落,又問道:“黎伯伯,敢問您來我軍營,有什麽事麽?”
“當然是有事,伯伯現在是九黎軍副帥,若非有事,哪有時間來這兒呢?”黎願樂呵呵地,態度卻有些倨傲:“不過伯伯冒昧問一句,賢侄女,你可能做得了這支隊伍的主?”
風傾雲皺了皺眉頭,沙千裡已冷冷地道:“風師娘所說, 便是我一萬將士的共同心聲!”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黎願呵呵笑著連連點頭:“其實伯伯這次來,是為侄女和這一萬弟兄考慮來了。侄女啊,伯伯也聽說了,你們當家的死了,仇恨在藍星城內那老賊身上!俗話說,蛇無頭不行!侄女啊,這仇得報,你也得為自己,為這一萬弟兄找條活路!這不,伯伯這就為你們找生路來了!我黎家已經說了,只要侄女回歸,九黎軍副帥之位,有一個是你的!你麾下一萬將士,我們也照盤接收,所有將官各升一級!侄女,這可是大……”
其實九黎城公爵不是這麽說的,他所想的只是聯盟,與聖天傭兵團共抗藍星城,但黎願一見風傾雲,卻覺得有利可圖,於是臨時改變了想法:結盟哪有合並對方的功勞大?
“叉出去!”風傾雲沒耐心聽他囉囉嗦嗦,猛地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
“侄女你這可就……哎哎,侄女,哎你聽我……聽我……”沙千裡和那些士卒本就為這老頭一口一個“侄女”而憤怒,我聖天傭兵團的主心骨,豈是你一個老頭能充當長輩的?一得了風傾雲的命令,便幾下把黎願叉了出去。那黎願慌了,不住叫喊,風傾雲卻哪會理他!
“放出話去!”風傾雲長吸了一口氣:“聖天傭兵團不歡迎一切說客,想要打我們的主意的,叫他們自己考慮清楚,脖子上長了幾顆腦袋?”
此時的她,滿臉殺氣,卻又掩蓋不住的,有著幾縷疲憊!
“如果,如果他還在……”風傾雲念叨著,默默地看向了遙遠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