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雲鎮西南坊秦氏老街，秦氏老棧，老板娘的女兒，秦陌！

　　在神丹行外，曾想拜張元為師，被他拒絕過的那個小女孩，秦陌！

　　那個特別講究，身上衣服哪怕洗得沒了一絲顏色，也仍然乾淨整潔的小女孩秦陌！

　　她怎麽變成這般模樣?她的娘親怎麽了，竟要她自賣為奴，懇求別人去救娘親?

　　“大哥哥……求……求求你……救救娘親……俺願意給你當奴仆，當丫環……”

　　耳邊傳來“嗚嗚”的輕咽聲，那是林萌在抽泣，她看不得這種悲哀的畫面。

　　“萌萌，把她扶起來，問問情況！”張元遲疑了那麽十分之一秒，便恨不得打自己一個耳光。

　　他定了定神，站起身來，自儲物袋裡取出紙筆，在羊皮紙上刷刷寫了半晌，遞給歐陽旗主:“俺恐怕一時不能去伯爵府救二小姐。這裡是一副藥方，用溫火熬製一刻鍾，請二小姐沐浴，可以暫時控制住毒素蔓延。她若能醒來，請叫她運功逼毒:她這毒俺想不到解法，但糜魂之毒不能侵染經脈，應該能夠逼出體外。她若十個時辰內沒醒，再來找俺！”

　　歐陽旗主不敢反對，衝張元拱了拱手，拿著羊皮紙急匆匆去了。

　　“阿元哥，秦老板已危在旦夕，俺們要不要馬上去看看?”

　　回過頭，便聽林萌低聲說道。

　　秦陌在前面帶路，張元和林萌緊跟在後面，順著青石道跑回鎮裡。

　　還好，西門還控制在鎮衛軍手中，只是有一些山賊打扮的人，在城門口附近與一隊鎮衛軍對峙。

　　進了鎮子，但見寬闊而筆直的洛雲大街上，清清淨淨的，見不到幾個人影;卻有一群群山賊打扮的人，有的在猛撞街邊的商販，有的在罵罵咧咧地砍著行道樹，還有的在巷子裡進進出出，也不知在忙些什麽;石階上、人行道上，乃至路邊的屋基上，到處都是斑駁的血跡！

　　看到張元他們進來，便有兩夥山賊獰笑著走過來，但張元沒有招惹他們，跟著秦陌拐進西城根大街，又搶在一群山賊到來之前拐進一條小巷，東拐西穿，很快便穿到一座小院門前。

　　秦陌卻不進小院，而是從院子旁一條三尺寬的小巷子拐進去，走了半晌，來到一座窩棚邊。這窩棚不知是哪家用來堆放雜物的，低矮、陰暗，裡面堆滿了殘缺不全的桌椅板凳。

　　窩棚的一個角落，地上墊著一層薄薄的稻草，躺著一個滿頭花白的婦人，精瘦無比，雙眼無神地瞪著，似乎帶著無盡的憤懣、不甘與渴求:正是秦氏老棧的老板娘秦幽然。

　　離她不遠的地方，一根缺了條腿的板凳上，坐著個稍顯肥胖的青年，額頭上有一絲血跡。

　　“娘親，俺回來了，俺把大哥哥給您請回來了……”隔著數丈遠，秦陌便蹦蹦跳跳地跑向窩棚，大聲叫喚著，像一隻快樂的百靈鳥——但一步跨進窩棚，她卻不由怔了一下:“馬叔叔，馬叔叔您怎麽了——娘親，娘親……大哥哥，你們快來……”

　　張元幾步搶進窩棚，一眼望見秦幽然那死魚般的眼睛，心裡咯噔一聲，伸手捉住她手腕，臉色驀然一變！

　　那只剩骨頭的手腕上冰涼一片，沒有絲毫脈象，竟已不知死了多久了！

　　林萌走到那微胖的青年旁邊，她記得這人名叫“馬小二”，是秦氏老棧的小二。

　　捏捏腕口，翻看眼皮，林萌又躡手躡腳地走了回來:“阿元哥，他也死了！”

　　“死……死了……”秦陌呆呆地問了一句:“誰……誰死了……誰……”

　　張元悲哀地轉過頭，

有心想要安慰一句，卻不知該說什麽。　　“死……死……”秦陌呢喃兩聲，猛然“哇”地吐了一口鮮血，仰面便倒！

　　“萌萌，快，給她推宮過穴！”

　　張元嚇了一跳，忙摸出一粒回春丹塞進秦陌嘴裡。他身上也只剩下這一枚回春丹了，他早就不煉這種一階丹藥，沒想到今天卻又用上了。

　　幸好秦陌沒什麽大礙，只是心緒起伏過大，傷了心脈而已。

　　待她醒來的時候，張元已把秦幽然和馬小二的遺體放到一塊。

　　他們沒辦法帶著屍體，他正想問問秦陌，準備怎麽安葬她的娘親，然後還要想個辦法，把她安頓下來。

　　至於她說要當他的丫環，那只是說說罷了，他不想，也不願身邊再添一個小女孩。

　　“你有什麽要求就提出來吧， ”張元盡量讓自己的說話聲溫柔一些:“俺們會盡量滿足你的。你心裡不好受，也最好哭出來，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也許就會好受一些……”

　　但秦陌沒有哭，一滴眼淚也沒流，只是默默地盯著兩具遺體，喃喃地說些什麽。

　　“娘親是被天煞會殺死的！”她狠狠揉了揉雙眼:“俺家的客棧被燒了，一片平地;娘親又急又病，幸好馬二叔把她救了出來！可是天煞會的人攻城了，娘親接連三次差點受辱，俺知道，就是這，要去了她的命！三天了，她整整逃了、躲了三天，終究，還是沒能躲過去！”

　　她一翻身，跪倒在張元面前:“大哥哥，不，主人，俺是您的丫環，求您收留俺！俺要學本領，您教俺，俺要為娘親和馬二叔報仇！只要能報了仇，以後，俺的命就是您的！”

　　張元一愣，伸手去扶她，卻被她躲開了，那雙明亮如太陽般的眸子，卻死死地盯著他。

　　“你是自由人，你不是誰的丫環……”張元努力想找一些措辭，卻發現是那麽困難。似乎在此情此景之下，再怎麽安慰，都顯得那麽蒼白，那麽無力！

　　但他顯然不願收她當丫環，上輩子的觀念告訴他，人人生而平等，誰也不能把誰當奴隸！

　　但很顯然，那雙比太陽還要明亮的眸子，卻什麽都知道，他騙不了她！

　　“你不幫俺，俺就自己去報仇！”

　　秦陌站起來，抹了抹鼻子，轉身跑出了窩棚！

　　“唉……”

　　張元伸手想要去拉住她，卻拉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