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唯二不可直視,一是太陽,二是人心。”
“這是姐姐的原話,姐姐是個很聰明的人,她看透了人心,也敗給了人心。”
“你說對吧,”鎏金銀霜默,紫樹水榭旁,雲生香中殿,唯有一銀發少女,一童顏老翁。
銀發少女絕美的面容猶如臘月冰霜,冷眸直視面前的老者,紅唇輕啟,喚名兒時一字一頓,“將,爺。”
這是個留有長須,面色十分紅潤,打扮卻邋裡邋遢的老者。
當年一戰萬骨枯,不見青塚把人還。
“小九,這是姐姐的使命。”
“小九要聽話,小九想要什麽,跟姐姐說,姐姐回來帶給你。”
女人淡雅地笑著,她笑起來很好看,她好像很忙,但還是很耐心地安慰女孩“姐姐很快就會回來,姐姐不會騙你的。”
“姐姐,姐姐——”
老頭難得沉默了,他不做辯解,無法辯解。
良久後,老者不知想到了什麽,他抬頭,問道,“你見過雪漫人間嗎?”
冰凌的雪,降臨盛世,從天上慢慢飄落,落在臉上時,會化作掌心的溫度,留下悄然的淚痕。
“那一刻,荊九見到了。”
什麽雪漫人間。
“呵。”
這一刻,無論事實如何,銀發少女在心裡,已經以罪為名,給這人帶上了鐐銬。
九容州冷笑,轉身要離開大殿。
時間不會給出答案,只會留下沉默。
她需要自己去尋找。
開門的一刹那,與二人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她說要在這看風景。”眼見被抓包了,江寒默默地指向十六么。
“胡說,我哪有這麽說,你個傻X。”十六么氣呼呼地瞪了江寒一眼,轉而巴巴解釋道,“容州,不是這樣的,門沒有關緊……”
銀發少女神情依舊冰冷,連個眼神也沒有給他們,徑直離去。
“等等,那啥,我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但是,如果有什麽我需要幫忙的,喊我,除非上刀山,下火海,什麽事我也會幫,就算是要星星,我也得給你摘下來。”
江寒衝著銀發少女離去的背影,喊道。
這是他第二次說等等,第一次時,他只是余光瞥了一眼,就拚命地想追上她。
銀發少女身影未頓。她長身玉立,背影纖細苗條,依舊高貴不可侵犯。
“搞什麽啊?容州又不需要你。”
十六么氣著嘟囔,明明是兩個人一起偷聽的牆角!
“你不去當廚子可惜了,甩鍋甩得飛快,可真苟,我要在我的小本本裡,給你狠狠記上一筆!”
“哼,傻子,你自個進去吧。”
江寒,“……”瘋婆子。
踏進大殿的那刻,又明顯是另一番天地。
從方才一直走到這,江寒仔細觀察四周,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個美麗的水晶燈。懸在遙遠的上空,錯落有致,如同星空,牆壁如同小說中描寫的千年玄冰,蒙上一層輕薄的白霧,不知是由什麽砌成的,既擁有金屬的質感,又隱隱傳來機鈍聲,浮雕精致,暗藏玄機,空間寬敞,四通八達,時不時出現冥色的雕花窗子,據那個瘋婆子所說,此喚冥北窗,可追溯過往,遙問將來,編織記憶。
而在這裡,大殿中央有一個亮同明晝,不知由什麽材料做的巨形吊燈,讓陰影無處遁形。
還有紫樹水榭這樣的異景。
大殿有三道檻,
一檻能洗塵,二檻能清心,三檻能追心。 聽說過鬥龍騎士的故事麽?
選擇與惡龍對抗的勇士,接受了聖水的洗禮,帶著所有子民虔誠的祝願,跋山涉水,不遠萬裡來到龍的老巢,費盡千辛萬苦剿滅惡龍,可是,騎士霸佔了惡龍巢穴裡搜刮來的金銀財寶,美酒佳肴,在一個極其奢靡的日子裡,鬥龍騎士手臂長出來鱗一樣的東西,背上長出兩條新的龍翼,最終成為新的惡龍。
他金剛不壞的心,遭到腐蝕,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第一檻跨入,洗塵,洗去人類一身風塵。
第二檻跨入,清心,洗去人類一生貪念。
第三檻跨入,追心,人類心底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勇氣,由內及外,孤勇一注。
“喂,你這家夥,你想踩死你灰三爺麽?”
不知哪突然鑽出來道聲音。
江寒往地上一瞧,地上不知趴著個什麽生物,毛發灰色,耳朵短小,只有巴掌大小,軟癱癱的一團,擁有個蓬松的卷毛短尾。
“你是什麽東西,竟然會說話。”
這樣的小家夥看起來應該很容易會被弄死,江寒趕緊把正要落下的腳右邁向旁邊。
“你才是東西,你全家都是東西。”
“這年頭,誰還不會嗶嗶了。”
“你灰三爺永遠是你灰三爺。”
灰色生物懶洋洋地趴著,連眼睛也懶得睜開。
嘚,不但會說話,還會說髒話。
會說髒話的灰三爺告訴他一件事。
“從前有個小孩,他很傻很天真,後來他老了,他還是個小孩,大家都叫他老小孩。”
“小子,你可以跟著她們叫他老小孩,或者‘將爺’。”
瘋婆子說將爺那是天淨區區主,總共有十三個區主,每一個區主,都是一方天地的化身,頂尖的戰力,而天淨區是中心區域,天淨區區主將爺的恐怖實力不言而喻,而他曾攜其生死伴以一人一獸之姿三次抵擋過‘零度危機’, 區主會那麽隨意麽?江寒不信。
下一秒,江寒抬眼。
“來來來,小夥子,來來來,吃火鍋。”
火…鍋…?
只見藍色懸屏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鍋,旁邊還有一個木編籃,木編籃裡萵筍尖冒了出來,長須老頭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嘿嘿,這可是我的小灶。”
“用了點火靈石,水馬上就開了,針不戳,針不戳。”
“容州那丫頭可算走了,來點純正的味。”
老頭像是卸下了偽裝,開心一笑,空長了一副鶴發童顏,仙風道骨的樣子,“我們坐下來,吃吃菜,喝喝小酒,談談人生。”
“順便說說幾天后‘淨化’的事吧。”
“你叫江寒是吧?”
“我知道你好久了。”
老頭嗦了幾口苕粉,“美味啊——”
“哦,對了,不必在意‘淨化’的事。”
“你只需要需要注意三件事,嘖,將爺我啊,保證你穩過。”
“兩件事。”江寒一早想好了措辭,他很明白優勢劣勢在哪裡,“我只有兩個條件。”
“答應了,我就去參加‘淨化’,否則,你逼我也沒用。”
江寒看著老頭,神色無比認真。
……
火鍋的香味鋪滿了整個大殿,灰色生物粉色鼻子動了動,慵懶地打了個盹,“不講武德的老小孩,又在吃什麽?”
“你灰三爺來了。”
“來吃吧,老夥計。”
老頭笑了笑,道,“老夥計,聽到剛才那小夥說的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