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始於1977年7月。
發生在松山島。
松山島位於山東以東的蒼茫大海中,是一座邊防小島,島上除了駐守軍人,就是隨軍家屬,人員構成非常簡單。
一場台風剛過,陽光代替雨水鋪滿大地。
趁著這兩天太陽不錯,江德華在房頂上做新被子。
看到自家嫂子安傑從外面回來,問道:“下班啦?”
“嗯。就這兩床被子,還沒做完,你磨洋工呢吧?”安傑爬上梯子,逗趣道。
“做了會兒活,被太陽給曬困了,我就迷糊了會兒。”
“你就不怕凍感冒啊?”
“守著被子呢,還能凍感冒。”
“你就這麽蓋的啊?”
“那可不?那我還能在房頂上脫了衣服蓋啊?”江德華知道自己嫂子愛乾淨,解釋道,“放心吧,我蓋的棉花套子。”
“那更不好,棉花套子還不能洗呢!”
安傑沒有生氣,只是和江德華在開玩笑。
經過二十多年年的朝夕相處,這對姑嫂早成了最要好的閨蜜。
事實上,連江德華這個名字都是安傑給起的。人家原本叫江德花,安傑這個嫂子嫌不好聽,自作主張給人改成了江德華。
不過這麽叫了二十多年,大家也都習慣了這個名字。
“鈴鈴鈴!”
“鈴鈴鈴!”
一陣陣電話聲響起。
“快去接電話吧,響好幾遍了。”
安傑爬下梯子,回到家裡接起電話,她女兒江亞菲那活潑又八卦的聲音傳入耳內:“媽,告訴你一個消息,王海洋他爸要娶葛美霞了!”
“胡說,他老婆不是張桂英嗎?”
“張桂英死了,王海洋他爸想讓葛美霞當王海洋後媽!”怕安傑不相信,江亞菲補充道,“他剛給我爸打過電話,想讓你倆當媒人呢!”
“讓我們倆當媒人?”安傑問道,“你爸怎麽說的?答應沒有?”
“我還要工作呢,等我爸回來你自己問他吧。”說完,江亞菲著急忙慌地掛斷電話。
“這死孩子…”安傑嘟囔了一句。
葛美霞是安傑的同事,在島上小學當老師。
可能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乍一聽聞這樣一個大瓜,安傑也忍不住想和別人分享,趕緊出來爬上屋頂。
還沒等她開口說話,一個半大小子就急急忙忙跑進了她家。
“安老師,你快去看看吧,江衛民從礁石上摔下去,腿摔斷了!”
“什麽?!”房頂上姑嫂二人趕緊順著梯子往下爬。
“人呢?在哪呢?”江德華抓著報信的小子,急切地問道。
“送衛生所了。”
江衛民是安傑的兒子,今年十七歲。
安傑總共有五個兒女,老大江衛國,老二江衛東,老三江亞菲,老四和老五是一對龍鳳胎,其中之一就是江衛民,另一個叫江亞寧。
江衛國和江衛東出去當兵了,江亞菲在島上通訊連,江衛民和江亞寧還在上學。
江德華一下慌了神,拉著安傑就要往衛生所走。
這幾個孩子都是她這個做姑姑的拉扯大的,心疼的緊。
“等等,我先給你哥打個電話。”相比之下,安傑還算鎮定。
“對,對,先給我哥打電話。”
半個小時後,仍在島上的江家人齊聚衛生所,江衛民的病床前。
“醫生,他腿有事兒沒事兒啊?”江德華問道。
“不要緊,
年輕人,養兩三個月就好了。” 這個年代,沒有先進的醫療設施,松山島又地處邊陲,大多數時候,醫生只能根據自己經驗做判斷。
好在醫生經驗豐富——軍隊日常訓練,免不了磕磕碰碰。
“不會留下後遺症吧?”安傑問道。
“不會,放心吧。”醫生說完,離開了病房。
醫生走後,江德華朝江衛民身上虛拍了幾下,生氣道:“你說你,好好的往礁石上爬幹什麽?”
江衛民可憐兮兮的:“姑姑,疼!”
“你還知道疼啊!看你下回還敢不敢再爬!”
“行啦!”江德福清了清嗓子,嚴肅道,“你倆別演戲了!”
二人訕訕地停止略顯浮誇的表演。
江德福是江家的一家之主,安傑的丈夫,江德華的哥哥,江衛民等人的父親。
一般不生氣,但一生起氣來,很可怕,怎麽說也是參加過戰爭的人。
江德華害怕他打江衛民,這才先一步發作。
“說吧,怎麽回事?”江德福審視地看著江衛民。
江衛民被江德福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深吸一口氣,閉眼一氣兒說道:“我是故意跳的,我要參加高考,不想回老家!”
他知道,這次不說,就沒機會了。
江衛民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或者說,這個世界只是他看過的一部電視劇。
他在國外留學,碩士畢業,回國的飛機上看的一部電視劇。
飛機上昏昏沉沉地睡著後,再醒來已成為這個世界的一個嬰兒,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六年,他漸漸確定這不是個夢。
按照劇情發展,他馬上就要被自己父親江德福送回老家,萬般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故意摔斷腿。
不管從那個角度看,77年下鄉都不是一個好選擇。
“高考?”安傑插話道,“高考都取消多少年了?”
江衛民目光堅定地看著江德福:“我爸肯定知道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安傑看向江德福。
江德福點點頭:“是要恢復了,我上次去開會聽到一點消息,說是今年冬天就恢復了。”
如今的江衛民不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懦弱、不堪,甚至有這個時代人身上不多見的陽光自信,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在島上,都很受待見。
“你怎麽知道的?”江德福問道。
“我跟我哥打電話的時候,聽他講的。”江衛民沒說哪個哥哥。
“孩子想考,讓他試試唄,考不上再回老家也不遲。”安傑跟江德福說完,又對江衛民道,“還有沒幾個月了,你現在準備,能來得及嗎?”
“我想參加明年的高考,還有一年時間,我準備準備,肯定可以,如果不行的話,就聽我爸安排,絕無二話!”
他的優勢很大,即使今年考也一定能考上,為了不讓家人起疑心,才說的明年。
江德福終於點頭:“到時候可別又耍賴!”
“絕對不會!”江衛民激動地回答道。
留下江德華照顧江衛民,其余幾人回家。
路上,安傑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道:“你看看你這幾個兒子,老大老二為了當兵絕食,老三乾脆去跳崖!”
“不是你的兒子啊?”出了衛生所,江德福心情反而好了起來,“這才是我江德福的種!”
“什麽種不種的,難不難聽啊?”
江亞寧和江亞菲跟在父母身後,亞寧一路上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