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麽關注政策風向的農民們，反而成了這場改革春風中最敏銳的那隻燕子。

　　當報紙各個版面還在為資社問題激烈爭辯時，當無數學者教授還在為計劃和市場兩種經濟模式各自搖旗呐喊時，甚至，上述問題還不能稱之為問題時，許許多多的農民們早已經走在了改革這條路上。

　　宋運萍的長毛兔就是其中之一。

　　一眨眼，79年元旦要到了。

　　江衛民宿舍討論的卻不是如何過元旦，而是剛剛結束的那場改變歷史走向的大會。

　　最激動的莫屬丁建國與宋運輝，他們兩家中都有人在尚未走遠的活動中被波及。

　　真正身在其中，江衛民才明白歷史課本上提到的“改革”、“變軌”等偉大的詞語背後意味著什麽。

　　是氣衝霄漢的魄力，偉大的決心，堅定的意志！

　　我們這個5000多歲的古老國家，再一次如同一個孩童般觀察起世界。

　　元旦過後，學校熱門話題陡然轉變成了考試，畢竟考試近在眼前。

　　“我問過咱們師兄了，他們說考試難度不大，全是老師上課提到過的知識點。”田家昌趴在床上，翻著課本。

　　他口中提到的師兄是77年冬天高考，78年春天入學的那批學生，比江衛民他們早入學半年。

　　“老師上課講了那麽多東西，到底哪才是要考的知識點啊?”丁建國跳下床，湊到宋運輝跟前，“小宋，你得幫老哥複習複習。”

　　“我也不知道會考什麽。”

　　“沒事兒，你把你覺得是重點的東西跟我說說就行。”

　　“可以。”宋運輝點點頭。

　　江衛民不擔心考試，從抽屜裡拿出飯盒，看他們沒時間打飯，問道:“我去打飯了，幫你們帶上?”

　　“謝謝。”這是宋運輝。

　　“飯盒在抽屜裡。”這是還在床上趴著的田家昌。

　　“和以前一樣！”這是丁建國。

　　江衛民接過他們的飯票，提著三個飯盒出門。

　　“江衛民同學，去打飯啊?一起?”

　　剛出宿舍，就碰到了隔壁宿舍的虞山卿。

　　虞山卿和他宿舍其他三人是同學，都是學化工的，好像跟宋運輝關系還不錯的樣子。

　　江衛民不太喜歡他，總覺得他有些功利。

　　不過，他也沒有拒絕:“好啊。”

　　“你們系也快考試了吧?”作為學生，臨近考試時，談論的話題只有一個。

　　“考試時間都差不多。”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兩人來到食堂。

　　打好飯後，虞山卿在食堂就地解決，江衛民提著飯盒返回宿舍。

　　天氣有些冷了，饒是江衛民體質獨特，也能感到陣陣涼意。

　　加快腳步回到宿舍，用三個飯盒換了幾句馬屁。

　　“得了，趕緊吃吧，吃完好好複習。”江衛民笑罵道。

　　幾人還在吃飯時，虞山卿來到他們宿舍:“宋運輝同學，我有幾個問題不太懂，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給我講解一下?”

　　宋運輝當即放下筷子。

　　虞山卿連忙說道:“不著急，你先吃飯，吃完飯再給我講就可以。”

　　吃完午飯，有感於宿舍濃厚的學習氛圍，江衛民也拿出課本看了起來。

　　事實上他連下個學期的課業都預習完了，看不看沒有多大意思。

　　可是看著認真複習的其他人，不看書又有點負罪感。

　　不管是期待，還是擔心，

亦或是像江衛民這樣無所謂，考試終究是到了。　　這天，大家早早起床，吃過早飯，進入考場。

　　監考老師宣布考場紀律，讓大家把課本書包放到講台後，發下試卷。

　　在國內，電視機都是新鮮事物，更不用說計算機，大部分人都不知它是何物。

　　所以，考試內容非常基礎，江衛民應對得遊刃有余。

　　上午考試結束，江衛民回到宿舍，在門口就聽到丁建國的聲音:“小宋，你最後一道計算題選的什麽?我有點拿不準。”

　　宋運輝想了想:“好像是B。”

　　“哎呦，我選的是C！”丁建國一拍大腿。

　　“有可能是我選錯了。”宋運輝試圖安慰一下丁建國。

　　“你選錯和我選錯的概率，明顯是我錯的可能性更大。”

　　“考都考完了，後悔也沒用，老大，你還不如好好準備明天的考試呢。”江衛民向宋運輝展示了一下正確安慰人的方式。

　　“衛民，飯給你打好了。”田家昌指指桌上的飯盒。

　　“謝謝，我正發愁食堂人太多呢！”江衛民掏出飯票補給田家昌。

　　……

　　各科考試結束，已是一個星期後。

　　江衛民他們迎來了大學第一個假期。

　　宿舍同學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小宋，你帶那麽多書乾嗎?”丁建國看著宋運輝的行李裡全是書，問道，“不會回家還要學習吧?”

　　“不是，帶給我姐姐的。”宋運輝將書一本一本碼好。

　　“給咱姐姐帶的啊，那你可保管好了。”

　　田家昌笑罵道:“你少不要臉了， 你都多大了?明明是我們姐姐。”

　　“我沒記錯的話，你也比宋運輝姐姐大吧?”江衛民笑道，“宋運輝，我哥一會兒過來，說是要送你姐姐一件禮物，讓你幫著帶回去。”

　　自從上次農貿市場分別，江衛國再也沒見過宋運萍，倒是經常來學校看江衛民和宋運輝。

　　不多時，江衛國便到了。

　　“衛民，小輝，等急了吧?”江衛國從車上下來，拿出一個小盒子，“小輝，麻煩你幫我交給你姐姐。”

　　“貴重的東西我姐姐應該不會接受。”宋運輝看著精致的小盒子，沒有伸手去接。

　　“不貴重，不貴重。”江衛國把盒子打開，裡面赫然擺著一個彈殼，“這是入伍後擊發的第一顆子彈的彈殼。”

　　江衛民扶額無語，用腳後跟想都知道女孩子不會喜歡這種東西，也不知道江衛國是怎麽想出來送這個的。

　　“好吧，如果我姐姐不收的話，我會給你帶回來的。”

　　江衛國一把摟住宋運輝:“小輝，幫哥一個忙，務必讓你姐收下。”

　　你想想，你姐年紀到了，她有文化，心氣兒高，嫁個沒知識沒文化的人會開心嗎?

　　你再想想，你姐認識的人裡，還有比我條件更好的嗎?”

　　宋運輝不得不承認江衛國的話雖糙，但有道理，歎了一口氣:“我盡量…”

　　江衛國聞言喜極，重重拍了宋運輝一下，把瘦弱的宋運輝拍得踉蹌了一下。

　　“哎呦，太激動了，你沒事兒吧?”

　　“沒事。”宋運輝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