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個人出來重新坐進車裡,吳芳問她:“朱總告訴我,漢河的產品已經達到應用級,你知道嗎?”
“這個我知道。”
“那你知道漢河產品主要用在哪裡?邊境、海關、機場、高鐵站等等。
它的數據是和公安系統互聯的,打個比方你從高鐵站出來,攝像頭拍到你瞬間就和公安中心服務器上你的資料進行了比對,發現問題立即顯示在安全控制室的終端上。
這些動作是在若乾毫秒內完成的,你自己完全感覺不到。
你看,這裡面涉及到軟件、硬件、智能化、自動化、光學儀器、光纖傳輸,還要實現公安、通信、交通之間的互聯互通。
所以,這是個系統工程,根本就不是幾個人租個辦公室就能搞定的事。
我當初同意去漢河,就是因為朱總向我全面介紹之後,我發現它可不單單是你說的應用級產品那麽簡單,它在整個市場上、業內都存在獨特性。
我們全國有多少機場?單說把它們整合在一起就能簽下多少個億的合同,更不必講還有高鐵、海關,有安全機關也有通信、警務等等。根本做不完的!”
吳芳激動地比劃。
“懂啦,如果漢河產品都是賣給政府和大型國企,董事會也就不敢隨便撒手了?
可既然前景這麽好,高總為啥只能做幾百萬?”許靜又不解:“他那麽笨嗎?”
“高天洋才不笨,人家過去賣服務器、交換機,業績不是也挺好?
問題他以往的客戶都是民用的,就像我剛才所說什麽辦公樓、高檔社區等等。
這些民企接受能力本身參差不齊,說服起來相當費力,而且它們資金也有限,極少會大規模采購。
再說,民企應用上有先天短板,就是隱私保護問題。這對國家機關、國企來說沒啥,但對民企是大問題!
還有,漢河產品也不是為民用設計的,生搬硬套過去反而不好用了。”
“聽你意思民用的不容易掙錢?”
“也有高利潤的,時髦嘛。但是架不住人家采購量少哇。”
吳芳笑道:“比方說我往貴州某機場賣人家訂貨光初期就是十二個閘機口,一般寫字樓也就是用四個、五個。而且前者用的肯定都是高檔型號利潤也高,後者只會和你拚命壓價用基礎款。怎麽比?”
“那以後做民用的會不會都跑過去做政府、國企單子?”
“要看人家有沒有這個資本了。做這種單子不是什麽人都能參與的。
比如高鐵站要采購,人家會規定供應商需要什麽資質、資本金達到多少、年銷量或市場佔有率如何,不能達標的就進不去圈子,你連投標權都沒有怎麽參與?
再者就算你能進圈子了,投標怎麽做,標書怎麽寫,業務找那個部門接洽?
像高總那樣做慣民用產品的如果不掌握這些,你讓他去做非民用,豈不是難為人家?”
“哦,原來這樣!”許靜不出聲了。她終於明白朱總為啥一下子拍板了,人家能拿幾十萬年薪不是沒有道理的。
看來吳芳不是單純因為有個好爹被錄用,人家肚子裡有貨,學得快、出手準,這大概是高總萬萬沒有料到的。
哼哼,能開寶馬遛街,還能平心靜氣和建築工面對面用餐,果然不是誰都能做到啊!
沙縣小吃的對話經過魏東又傳遞到孫瑤耳朵裡。她站在窗前沉默了好陣子,幽幽地說:“他應該明白董事會是怎麽想的。
” “以朱總的本事,就算當時不明白,這些日子靜下來也肯定想清楚了。”
魏東說:“我隻想提醒你應該考慮智亞的利益。如果董事會換個我們不了解、不熟悉的人接班,甚至讓姓高的上去坐那位置,那還不如我們提前一步布局呢。”
“我明白。”孫瑤緩緩點頭,轉過身來:“好,這件事我記下了。我會在適當的機會和他溝通的。”
魏東點頭,起身告辭出來。不用更多勸告和解釋,他知道孫瑤剛才那眼神表明她是理解並且答應了的。
這麽多年合作下來形成的默契,讓魏東可以放心。她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做並盡力做到。這就是合夥人之間的配合和信任。
許靜開始為優歌乳業物色人選,前天有個人投過來份簡歷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人叫陳海山,剛剛回國不久的碩士。他之前在金色果園擔任營銷副總經理,然後不知怎麽辭職跑出國學MBA去了,兩個月前才回到國內。
許靜對這個人有不少問號,於是約他出來見一面。
地點約在了萬達星巴克(就是溫蒂初次見到羅長生的那家)。
許靜不想姍姍來遲讓人覺得自己倨傲。年輕漂亮又怎樣,她只是個普通人,所以不管約什麽人她總是稍稍提前些到達。
她知道自己出現時,肯定有很多雙眼睛看過來的。瞧了一圈,那些眼神也跟著她轉了一周,意思是想看看哪個幸運的能和這美女同桌哩?
許靜注意到有個三十多歲戴眼鏡的一直在盯著自己的電腦,對自己根本看都沒看。
嗯,有定力。許靜走過去,問:“這裡有人嗎?”她指著那人對面的空椅子問。
“沒有。”那家夥居然頭也沒抬,就擺了擺手。
等到許靜坐下,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麽,猛地抬起頭來問:“你……一個人?”
“不,我等人。”
“抱歉,我也等人。”那人有點不好意思地扶了下眼鏡:“光注意看股市了,應該早點和你說的。”
“沒事。”許靜忍住笑,她覺得這人挺有意思,居然有點自來熟。“你炒股的嗎?”
“不,我自己不炒股。只是職業習慣而已。做企業管理的多少都要了解每天的經濟動向對吧?
像國內外主要的幾家股市、期貨市場什麽的。這些一天不跟上就像是……,看網絡小說時沒跟上章節更新的感覺。”
那人笑笑:“你對這個不感興趣吧?你這個年齡應該不是做管理的,還用不著這麽費腦子呢。”
“那你猜我是做什麽的?”
那人眨眨眼,很認真地瞧著她。“說實話,我看不出來。不敢確定,也不敢胡說,怕唐突了女士就不好了。”他苦笑。
許靜點點頭,心想你是做管理的?那要不順個手?“我是獵頭。”她不客氣地說。
對方好像吃了一驚:“不會吧,國內獵頭都這麽年輕?在國外他們的獵頭可是老氣橫秋的……。”
嗯?許靜忽然覺得……不會吧?“你是陳海山先生?”
“呃,你是朱莉?”陳海山把手在膝蓋上一拍:“怎麽會這麽巧?你進來就知道是我嗎?”
“哪裡。”許靜一邊伸出手去,一邊笑著解釋:“做管理的,國外回來,然後在等人,年齡也對,所以我猜了一把。”
“你們獵頭的眼睛呵,還真是!”兩人重新坐定,陳海山搖頭笑道:“恕我眼拙了。不過實在沒想到是這麽年輕漂亮的美女做獵頭,沒想到呵!”
“本來不想來的。”許靜故意說。
陳海山一愣:“那為什麽……?是因為我出國了幾年嗎?要是因為這個你覺得不方便就算啦,已經有好幾個獵頭這麽回絕我的。”
他說著輕輕歎氣,伸手合上電腦。
“我來就是想問問你,當初怎麽想的?企業已經上市,前途大好,幹嘛辭職出國呢?”
聽她這麽問,陳海山又把手收回來。“你說的沒錯,那會兒的確形勢一片大好。說實話,等三年後股票解禁,我回收的利益足夠下半輩子養家和玩耍的。
可總覺得哪個地方不對勁。
當時我周圍好多人都在談論互聯網,我自己雖然工作中也接觸些,對那東西還是一知半解。淺層的還行,可什麽雲呀、大數據的就弄不懂了。
於是心裡發慌,這樣下去會不會過個三年五載就落伍了?”
“於是你決定出國?”
“有這個原因。”陳海山點頭:“我出去幾年,不但拿到了文憑,看到了很多新東西,開闊了眼界。
重要的是最後在國外工作的兩年接觸了互聯網營銷,搞懂了很多東西,也經歷了實戰鍛煉。
說實在的,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因為如果我留在國內,想轉行去互聯網行業幾乎是不可能的。人家會問你一個傳統連鎖背景,憑什麽能勝任我們的崗位呢?”
“所以你就來個曲線救國?”
“對!”
“也就是說你是看好在線業務,並且希望今後在這個方向上耕耘下去的?”
“是的。”陳海雲肯定地說:“我出去一趟想明白了,中國市場如果和在線技術相結合,能夠爆發出磅礴的力量。
我們地域廣大,商品流通需求量也大。地區間的差異和多樣性可以為在線消費的人群帶來更豐富的體驗。
另外中國的原材料供給、生產力都具備很好基礎。所以在線營銷大有可為,為什麽不做?
這兩年阿裡的增長擺了很好的例子在那裡。現在再回來,我想以我的文憑和在外工作背景應該更容易進入互聯網圈子。”
“但好像事與願違呵?”
“沒錯,我接觸了四個獵頭,他們看的不是我的經驗,而是糾結於我為什麽當年公司剛上市就選擇了出國這個問題。我估計他們肯定覺得這小子不定辦了什麽錯事,因此不得不遠走他鄉的!”
許靜哈哈大笑,連連點頭說:“這個說法很獵頭,我猜肯定有人這麽想。”
“那你怎麽看?”對方盯住了問。
“我可以理解,當然後期可能還得結合背景調查來印證。”
許靜手扶著桌子身體微微前傾,低聲說:“如果背調順利,也許我可以給你機會去一家上市公司旗下新成立的線上營銷公司試試總經理職位。”
陳海山眼睛一亮:“什麽公司,可以透露麽?”
許靜從包裡拿出一隻利樂包酸奶放在圓桌上,陳海山拿到眼前看:“優歌乳業?我知道他家,他們的股票比較穩定。”
“但也沒有太好的表現。”許靜接口。
“是的,”陳海山猶豫了下承認:“中規中矩吧算是。怎麽,他家要搞線上營銷了?”
“創威資本投資的。”
“哦,但是他們最早是家族企業對嗎?”
“上市前後進行了改組,目前也在做去家族化。不過這是集團的事情,和新公司關系不大。”許靜介紹說。
“可以考慮。”陳海山想了想抬起頭:“但我要求直接和他們老板對話,你能聯系上嗎?”
“張寧總嘛……,”許靜故意拉長聲調:“他這人到處飛,很忙的。不過我想應該可以。但你為什麽非要見他而不是人力呢?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總不能我去和他說有個比你大幾歲、不如你帥氣,同樣國外回來的哥們想和你認識下、聊聊。那多半他沒興趣。”
陳海山眉頭動了動:“你對他蠻了解嘛, 他也是留學歸國?”
他低頭想了下,說:“這樣,你告訴他一句話‘要做線上、先做線下’。就這句,他要是聽懂了自然會見我,要是沒懂就算了。”
高手呀!許靜心說,嘴上連忙應承下來。正要告辭,忽然陳海山的表情有點古怪。“您還有事嗎?”她問。
“我倒是沒事了,只不過有個不情之請。”
“哦?”
“是這樣。”陳海山斟酌著說:“我有個表兄也是做管理的,比我厲害。他有心找新雇主。
我來之前他拜托我,說要遇到好獵頭給他也介紹下。所以,我想讓你見見。”
“喲,這樣呀。”許靜被人當面認可,心裡美滋滋,嘴上還得謙虛:“你覺得我行嗎?我才入行一年而已。”
“不會吧?”陳海山驚訝:“你剛才的表現可像個老練的獵頭呢!”
“真的,我到現在也不過才經歷了漢河和優歌兩個客戶。”
“漢河也是你客戶?那你還謙虛啥,手裡兩個都是上市公司,很厲害了。”
許靜忽然想起吳芳的話來,心裡一動。“您要覺得我行,見見也可以。說不定漢和也有機會。哦,我還沒問,他是做什麽工作?”
“我這個表兄叫陳元慶……。”
“元和電子的總經理?”許靜瞪大眼睛,這個人前兩天還在電視上經濟節目裡做嘉賓哩,她怎會不知道。
她心頭猛然狂喜:這可是條徹頭徹尾的“大魚”啊!許靜差點問句:陳總,你還有幾個表兄,一塊招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