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聽得心中再無法平靜,原來自己將悟空從中救出來的那座五指山,竟然是面前這個金毛妖怪的住所!而且,聽他這口氣,那也是他們一家老小的唯一住所! 小和尚再看向黃風大王,只見他已是眼含熱淚,沉痛不已。小和尚看得是感同身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金毛把淚水擦去,沉聲道:“那天我偷跑出去,為看大聖爺的殺上凌霄殿,卻是因此而逃過一劫......只可惜,我的父母妻兒......只可惜,我沒能和他們一起......”
小和尚也歎了口氣,走上前,踮起腳,拍了拍黃風大王的肩膀。
良久,兩個有著類似故事的人不語,只是相視。
“所以你才會想要招攬我們......你想要殺回靈山,向如來復仇?”
黃風大王點點頭,然後,卻又搖搖頭:
“其實,當時的我還不過是個小妖,根本沒有能力見到如來,更別提向如來復仇......我趁著如來與大聖賭鬥,大雷音寺空無一人,偷偷進去,吃了那如來的供奉燈油......”黃風大王說至此,面上有些羞愧,畢竟行的是些偷雞摸狗之事。
“我痛恨我自己!我隻把偷吃那燈油,便當作了對如來最大的報復!我不敢向如來挑戰,我甚至不敢光明正大地闖進那雷音寺,我只能......我竟然只能靠偷吃燈油來實現我那微不足道的報復!”
黃風大王回憶起當初的怯懦,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或許連如來也不會記得我這麽一個小角色的復仇吧......可是......可是那時我卻感到了害怕,感到了恐懼!我怕我的復仇會被如來給發現,我怕我連如來的面都見不到,就被他手下的金剛給殺死!所以,我逃跑了......我丟下了我父母妻兒的怨恨......我怯懦地逃跑了,而我的罪名呢!我的罪名竟然只是——偷吃了如來的供奉燈油!”
小和尚聽得內心沉重,無比歎息:這種小人物的復仇,是小人物一生的執著,可是在強大的仇人眼中,這甚至不能稱之為復仇......這種復仇對於如來來說,不痛不癢,甚至乎如來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個復仇,隻把他當作是偷雞摸狗,隨便安個罪名打發過去。如此的羞辱,如此的可悲!
小人物,甚至連仇恨的資格都沒有!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那點仇恨,在如來眼中,又算是什麽呢......
而此時,八戒和悟空卻在圍在火爐旁,身上裹著一圈圈的白色繃帶。
八戒手上持著烤棍,不斷地轉動,以求讓火焰均勻地在那烤雞上散開。而一旁的悟空,則若有心事地看著那閃爍的火苗。
“喏,猴子。”八戒一邊咬著烤雞腿,一邊依依不舍地將另一個小一點的烤雞遞給了猴子。
悟空愣愣地看著火苗,理都不理那近在眼前的,飄著香氣的烤雞。
“怎麽,你不吃麽,那俺就幫你吃了哦!”八戒大喜,試探道。
悟空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八戒,歇斯底裡地吼道:“我們是神仙!至少......曾經是神仙!神仙是不會吃什麽烤雞的!”
八戒聽得嚇了一跳,訕訕地將烤雞收回。
“不吃就不吃唄......拽什麽......”
悟空掩面歎息,從嗓子裡擠出這麽一句話:“八戒......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八戒點了點頭,沒良心地回答道:“嗯,你連俺都打不過。”
悟空無視了這句話,繼續道:“你知道麽,我......曾經獨戰十萬天兵天將,可是現在......我連師父都救不出來......”
“......俺當然知道,俺就是那十萬天兵天將......”
悟空把臉深深埋下,良久不語。
“......的元帥......”
這時候,一個油膩膩的雞爪子從底下伸了出來。
“快看哦......俺可是金色的雞爪子,吃了俺,明天才有力氣去救師父哦......”
悟空抬頭,卻見那八戒正抓著一個雞爪子在自己面前跳舞......
悟空看著那舞動的雞爪子,看了很久,久到那雞爪子都跳累了,都涼了。
或許“曾經的神仙”也會感到餓,悟空抿了抿嘴,抓過那冷冰冰的雞爪子,就是一頓狂啃。
他閉著眼睛,啃得無比賣力,無比認真。
仿佛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雞爪子。
......
......
“你當真不願意當我的軍師?我可以給你一切!”黃風大王依然不甘失敗,笑著對小和尚做最後一次挽留。
“不,你給不了我的師父。”小和尚笑著回答,言詞之意已經很明顯。
雖然小和尚拒絕了黃風大王的盛邀,可是他卻不用擔心下一秒會被那金毛妖怪撕成碎片。因為就在昨晚,小和尚和黃風大王成為了前所未有的知心好友。
兩個互有心事的男人,把酒言悲,徹夜長談......
小和尚要的是去靈山救出師父,金毛要的是去靈山證明自己的尊嚴,兩人的目標一致,行動卻不會一樣。這注定了他們會就此分別,卻不會就此結怨,因為,他們已然是朋友。
兩個朋友在寨門口惜惜相別。
“我還得去找回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呢......金毛兄,就此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相見了。”小和尚牽著白龍馬,回頭道。
“哈哈哈,希望下次我們相見的時候,會是在那大雷音寺的蓮花座上面!”
“哈哈哈,金毛兄!”
“光頭弟!”
“珍重!”
“珍重!”
兩人拱手告別,金毛惜光頭。金毛歎了口氣,邁上前去,想給小和尚一個擁抱。
就在這時,一個怒吼傳來:“妖怪!快放開師父!”
卻見那悟空和八戒跳到了面前,舉棍(耙)怒向。
小和尚看著,笑了笑,擺了擺手,準備上前解釋,卻被金毛按住。
只聽得黃風大王輕聲道:
“光頭弟,臨走之前,我再送你一個禮物吧。”
說罷,黃風怪走上前去,哈哈大笑,然後天地間風雲變色,眼看就要召喚出了他那無往不利的黃風。
這時候,卻見那八戒衝上前去。
黃風怪看著搖了搖頭,皺著眉頭輕歎句“蠢貨”,接著如狂風暴雨般的沙石便往八戒身上砸去。
八戒渾然不顧,猶自往前衝殺,就在黃風怪哀歎於他的冥頑不寧,準備收起風沙時,一個黑影從八戒身後躥了出來。
只見那黑影手持著一個金色的棒子,身形削瘦,看似脆弱不堪。
可是那黑影卻一躍而上,踩著八戒的頭,穿過那風沙土石,衝殺到了黃風怪的面前,將那無往不利的黃風打破。
將那一切打破。
小和尚吃驚地看著這一切,而黃風怪則面帶微笑地看著襲向自己的那一棍。
黃風雖強,
可是兄弟情義,
其利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