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孤獨的走在藥廬的小徑上。
面對逃竄的潰兵嘍囉們,毫不吝嗇手中刀鋒。
長弓背負在身後,鐵面戴上臉龐,蛇此時不像一個首領,倒像是隻身赴死的豪俠。
“首……首領大人。”
透過火光,當蛇越來越近時,終於有潰兵注意到了他。
當他們看到了蛇,或以為能夠重新振奮士氣時。
呲啦!
銳利的刀鋒卻如一盆冷水澆在了這群潰兵的頭上。
噗嗤!!
當猩紅噴灑在烈焰中,悲慘的叫聲重新在藥廬上空揚起。
稻葉久三郎看到了蛇,這名武人並不認識眼前這位披甲武士,但從對方與天理奉行軍截然不同的裝甲上可以感覺到的來者不善。
“你是何人?!”
“將死之人,無需知道太多。”
蛇冰冷的話語如一柄尖刀刺向幾名守軍。
長夜一戰讓他們耗盡了心力,好不容易看到勝利的曙光,如今才是反擊的時刻,蛇的狂讓無疑激怒了幾人。
名叫長野虎之助的武人拔刀便斬向蛇的腦袋。
然而,這位武人顯然低估了自己的對手,也過分高估了自己。
當!
刀鋒閃過。
金鐵相撞中,只見深邃夜色下一截斷刀橫空飛出。
嘶啦!
緊接著,畫面一轉。
蛇來到了稻葉久三郎眼前,甚至未曾回頭看向方才鬥膽向他出刀之人。
“你……也要阻攔於我?”
蛇瞪著一雙豎瞳看著他,在冰冷的面具下沒人可以看到他真實的面貌,然而這可怖的眼眸卻讓人無法直視。
咕咚…
稻葉久三郎把手搭在了刀柄上,他感覺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停滯了,這雙眼睛一直死死的盯住他。
仿佛下一秒,就會撲出一條凶狠的毒蛇將他徹底吞噬。
停滯的時間在稻葉久三郎的意識中過去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是一秒,又也許是漫長的一生,冷汗止不住的動稻葉久三郎眉心湧出。
終於….
當他忽然緊閉雙眼,又再一次猛然瞬間睜開時,稻葉久三郎出刀了。
喝!!!
他怒向眼前之人….
只是…
“誒誒誒???”
刀鋒之下,稻葉久三郎竟發現,自己眼前竟然空無一人,那人去了哪裡?
恍惚中,稻葉久三郎回首望去,身後。
只聽到悠悠一聲傳來:
“是個不錯的武士,看在汝之豪勇的份上,饒你不死!”
說完,一道雷光閃過,自稻葉久三郎耳鬢轉瞬即逝。
威光掠起青絲讓稻葉久三郎感到大恐怖,只是這般不真實的恐懼卻在不經意中擊碎了這位武人拔刀的勇氣。
不知不覺中,稻葉久三郎已經跌倒在了地上,他勉力的爬向不遠處長野虎之助的身前,想要喚醒自己的同伴。
卻不想,當他看見虎之助時,那武人竟已早早死去多時。
只見長野虎之助以握刀動作立在遠處,一條猩紅切口自眉心向下一分為二,伸手摸向鼻息才發現已然離世。
不!!!!!
稻久葉三郎悲痛莫名,懷抱袍澤遺體倒地痛苦。
哀嚎之下,閉上的雙眼隨著困倦到來慢慢侵蝕著他的意志,隨著最後一點心氣在力竭後消逝,稻葉久三郎慢慢閉上了著了……
沉默的漢子終究沒能敵過不爭氣的眼淚。
……
不多時,
那蛇卻已來到了藥廬鳥居下。 放眼望去,站在藥廬中心草場的長空已在此等候多時。
“未曾想還能遇見故人之後,不錯!不錯!”
蛇看向了長空。
更準確的說,他看向的是長空手裡的刀。
“你是何人?”
當蛇打量著長空的同時,長空也在觀察著自己的對手;自然,前番蛇從藥廬外高台上一路走來,行雲流水斬殺數人。
若說此中潰兵嘍囉不過順手而為,但那長野虎之助與稻葉久三郎卻不是那等隨手可以應付的存在。
在藥廬中小住豎日的長空自然和這幾位來自天理奉行軍的武人打過交道,雖說交情不深,但也多少知道對方的實力。
放在稻妻正規軍中也算是能打的健將,但面臨此人時不過一合之敵。
長空自問自己若想做到如此,需多少力氣。
至少七分……
默默然,長空心下計較出兩者實力的對比,心中已將此人當作今夜所遇之勁敵。
不過,如蛇盯著長空的武器一般,長空自然也看到此人身上的兵器。
一弓,一劍!
弓背負身後,而劍握在手中;弓上隱有威光,劍卻鋒芒不露。
如此鮮明而又矛盾的畫面衝突,讓長空一下便留了幾分印象。
他見此人先問,便道:“你是何人?”
“殺汝之人!”
話音落第,蛇刀已出鞘。
叮!!!!
刀之迅猛如竹林碧青,刀鋒似蛇牙般性烈鋒寒。
只見眨眼間,蛇便已衝步來到長空面前,刀光閃爍之間此二人卻已在一刹那對上雙眼。
二者刀鋒相接,冰冷的劍意交錯縱橫。
是個對手!
大仇可報!
長空與蛇不由的同時在心中做出了定義。
噌!
待二人刀斬之後,分離身位又重回兩側,分立於鳥居下。
這一次,長空才終於看到了蛇手中這柄已出鞘的寶劍全貌。
可正因如此,一股錯愕卻讓長空心頭無比震驚。
昆布丸?
長空難以置信的看著對方手中的刀,若非自己手中所握昆布丸仍未脫手而去,那長空定將那武器當作自己的!
這是為何?
“你的內心似乎有很多疑惑?!”
蛇看到了長空的錯愕,隨後又揮了揮手中寶劍。
刀鋒略過土石帶動雷火霹靂,鋒芒畢露中威勢遠勝長空手中寶劍昆布丸數倍。
但是……
不對勁。
不管是刀,還是握刀之人,在長空眼中總有一股子莫名的暴戾,不同於自己手中昆布丸的溫和與貼切,對方的之刀更像是一柄將人吞噬的黑暗。
“哼!”
面對蛇挑釁的提問,長空不答,反而冷哼一聲便手持昆布丸向蛇搶攻而去。
“來得好!”
蛇此刻戰意倍增,在長空發起的猛攻竟也不落下風。
叮叮叮!叮叮叮!
雙方你來我往的快速交接,短短幾個呼吸間便數次分離,卻又再度戰在一處。
昆布丸之利有如凜冬吹雪,不留痕跡的冰冷在須臾中便能斬人收集。
可就在無數次交擊中,蛇竟然把握住了長空的進攻節奏,他總能準確的預判道長空的洗一次攻擊到來的位置。
又或者說兩人心有靈犀一般,刀鋒對抗中每每碰撞都是熱血沸騰!
呼哧!呼哧!呼哧!
刺啦啦….
終於,隨著又一次猛攻之後,長空的攻勢竟然被蛇阻斷,錯愕之中長空迅速整理氣息躲過了對手或將到來的斬殺!
只是……
長空一步回旋自蛇身後閃躲,對方卻並未追擊。
這是為何?
回首望去,長空看到了立於自己身後的蛇。
兩人相錯不過數個身位,極短的站位只需要一個俯衝便能將刀鋒送進他的胸膛,但蛇並沒有這麽作。
他反而看著長空,至少在長空所看到的那雙金色的豎瞳裡,那雙眼鏡是這般死死的盯住自己的。
他們四目相對,仿佛勾起了蛇的回憶……
“多少年了……令人懷念的劍技!”
蛇慢慢甩動著手裡的兵刃,這柄與昆布丸簡直長得一模一樣的兵器在他的手裡就像是一條活脫脫的毒蛇一般,靈活的姿態遊走不定。
那鋒芒好似隨時都會一口咬下的蛇牙,讓人顫栗不止。
蛇有很多故事,每一輪交接都會讓他從長空的身上看到那個人影子,而通過與長空的交手,這些年裡的憤懣也在慢慢釋放著。
“無數個日夜的對抗,無數次演練,我終於等到了!我原以為這一世將再也找不到機會,但現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蛇笑了,笑的發自內心,笑的酣暢淋漓。
他等待一個復仇的機會已經很久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記自己還是曾經的‘人’。
看看那鎧甲下腐爛的臭肉,想想那永遠無法安眠的靈魂,還有腦海中永不停息的哭嚎,戰場上的痛苦掙扎在一次次夢回中釋放。
蛇癲狂過,憤怒過,也祈求過。
神明沒有給予蛇任何回應,所以他決定自己爭取機會。
“你到底是誰?”
長空緊張了…
是的,長空看著眼前這個鎧甲武人,他與其他浮浪人都截然不同的氣質,緊握昆布丸的長空感到汗毛聳立。
不僅僅是人,還有對方手裡的刀!
未知的大恐怖讓長空不寒而栗。
“你當真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
“我為何要聽說過你?!”
終於…
在最後一次你來我往的問話過後。
長空按耐不住內心的壓抑,繼續被對方保持言語和氣勢上的壓製,他甚至會如同稻葉久三郎一般失去揮刀的勇氣。
這對一個武人的內心是絕對的打擊!
長空的高傲不允許這樣等待失敗的降臨,他選擇再一次揮刀斬了上去。
以青光流之勢,迅猛無比的刀光劈向了蛇的脖頸!
碰!
然而, 等待他的卻是蛇側身輕輕一轉,緊接著蓄力一腳!
噗通…
長空跌了出去,連連翻滾著摔倒在了草場中央。
而昆布丸此時也跌落在地。
蛇本可以一刀砍掉他的腦袋,然而蛇沒有這麽作。
蛇很失望……
“可悲的命運!太讓我失望了!!!”
蛇面具下充斥著怒意。
他憤怒曾經的瑞雪竟然連自己的名字也沒有告知給他的傳人,可他卻在多年來無數次演練曾經對方的劍技,無數次在腦海中破解對方的劍法。
現在,換來的卻是當年對手的漠視……
這讓蛇如何能認?
故此,他留下的長空一命。
他沒有斬下長空的腦袋,反而將長空踢倒在地,用腳死死踩住了長空脫手而出的昆布丸,隨後站在了他的眼前。
“你想知道我是誰?!……很好!”
話音落第,蛇舉起了手中兵刃。
隨後一劍刺進長空的掌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慘叫,蓋過了今夜烈火喧囂。
長空敗了,敗給了一個或許比他更為了解青光流劍技的武士。
敗給了另一柄‘昆布丸’的主人。
當蛇抓起了長空的腦袋,失望的看著這個年輕人的臉時,他冷漠的說道:“我會讓你看看……我是誰?!!”
說著,蛇拿起了地上長空掉落的昆布丸,隨後抓著他的腦袋,一步步向藥廬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