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當看到重新站起的長空以新的姿態出現在自己面前時。
那份截然不同的氣質,乃至不知何時重新回歸手中的昆布丸,劍鬼魔蛟已經想到了自己面前的究竟是誰。
可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猜測的真相,就如同現在出現在這裡複蘇的劍鬼一般,寄托在長空體內的意志,操控著這個身體的靈魂,也是劍鬼魔蛟萬萬不想面對的那個人。
“鄙人……昆布丸!”
當‘長空’將手握在名劍昆布丸的刀柄時,雷光化作紫紋自然浮現在長空體外。
回旋的紫紋如一雙飛鳥盤踞在‘長空’眉眼處,直至匯聚融合化作一頂堅盔,烙印著絕世武人意志的華飾之兜立於長空首級之上。
原本一席白衣羽織此刻也盡數灰飛而去,隨著一片飛羽盤旋重新凝聚,化為威嚴的護身堅甲。
腰間纏繞著古老的緋花玉壺,肩甲上垂掛著雷雲之籠,便是昆布丸護手上隨著紫紋顯現,明威煌煌中鏤金刀鐔附著其上。
昆布丸……
這一刻,當那位古老的稻妻大將重新出現的瞬間,蛟內心的恐懼無以複加。
“不!!你早已逝去,不可能在此顯現!”
不願接受現實的劍鬼魔蛟,如何能直面自己內心的恐懼。
他明明早已戰勝了心魔,當年的瑞雪如揮之不去的夢魘一般,現在他擊敗了瑞雪的傳人,為何還會如此?
劍鬼魔蛟憤怒了,他或以為這仍舊是儀式下的考驗,狂熱的大劍鬼開始向眼前的稻妻大將發起猛攻。
風!!!
無序狂風隨著他的暴怒向昆布丸席卷而來,自一柄大劍之上掠起,肅殺之氣彌漫四散中爆發出驚世駭然的威力。
然而,仍他刀勢如虹,彼時的‘長空’卻由昆布丸控制著身體向側身輕輕閃躲。
看似不經意的傾斜,殊不知雙方在動作上早已分出高下。
劍鬼魔蛟來勢洶洶,又在近處頃刻間一劍分化,只見流光輾轉的片刻,數道寒芒來襲。
“來得好!!”
昆布丸不慌不亂,正緊威色中先前揮出一劍。
回天!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只見劍鬼魔蛟大怒中,劍氣與昆布丸所製劍光裝在一處,雙方交接之際無數礦用的氣浪湧向四面八方。
這已經超出了常理中人與人的戰鬥,非人哉的角逐中,你來我往劍意縱橫,氣斬八方!
奪天狗!
又一個閃身,劍鬼魔蛟向後忽然退去,只見他身形仿佛出現幻影般,數個重疊閃退下眼前忽然出現一面碩大的鬼面。
昆布丸見此面露不屑之色。
他呵斥道:“小把戲,徒增笑爾!”
說罷,一劍刺向眼前。
哪知這碩大的鬼面忽然化作冰風吹向他的面龐。
緊接著,濃霧席卷,昆布丸尚未做出反應之前,遙遙從遠處傳來陣陣怒吼。
斬!
唰唰唰!!!
正是那劍鬼魔蛟不知從何處隱匿了身形,又借這鬼面阻擋敵手視野的瞬間,一記跳劈從天而降。
唰啦啦啦!
頃刻間,昆布丸的身影當場一分為二……
昔日一代稻妻大將昆布丸就這麽死了?
“……”
劍鬼魔蛟很希望如此,然而它鬼人的直覺卻在警醒著他,一個可怕的念頭還在心中排換。
昆布丸未死…
“出來呀!!!躲躲藏藏算什麽英雄,
接我一刀!” 怒吼中,劍鬼魔蛟連連向周身斬出數道劍氣,破浪驚濤的氣旋怒斬下周遭草木盡數化作斉粉。
可即便看似勢頭凶猛,卻也藏不住劍鬼魔蛟內心的恐懼。
他在害怕…
他在用暴怒掩蓋內心的虛浮,只有弱者才會以咆哮雄壯聲威,真正的獵手早已在暗處隱匿多時。
劍鬼魔蛟仍然在尋找昆布丸的蹤跡,憤恨的他不斷摧殘著地上癱倒的‘長空’遺骸,卻不想僅如同切割細軟面條拌,一觸即潰。
果然未死!!
劍鬼魔蛟當即心頭亡魂大冒。
嗖嗖嗖!!!
正當他驚起警惕時,四下氣氛頓時異變突起。
劍!
君子之鋒!
執守護意志!
斬奸徒邪黨!
揚我稻妻神威!
隨著壓抑的氛圍逐漸躁動不安,沉寂的劍鳴在懸崖上吟唱著古老戰歌,九天之上雲開月明。
邪祟終究蓋不住神明的視野,當天穹上綻放出光華刹那。
雷光閃耀!
“面對這一刀吧——無想之雷!”
昆布丸激昂的聲調仿佛無處不在,從四面八方的每一個角落湧入,風卷殘雲中暴躁的氣流震蕩得雲海翻騰。
轟隆隆!
大恐怖之雷光降臨了。
在這無想刃狹間中,跨越五百年的阻隔,神的裁決再度到來!
唰……
……
唰!!!
茫茫然中,長空睜開了雙眼。
此時此刻的他已然不在懸崖之巔,一個陌生的背影立在他眼前。
“你是何人?”
長空問道。
那人轉過身來時…
長空發現,這張臉,竟然時他自己!
“這…”
長空瞠目中,更訝異的是對面的自己又變成了另一個模樣。
那猙獰的鎧甲撐起孔武有力的身軀,挺拔的姿態書寫著戰無不勝的榮耀。
“鄙人…昆布丸!”
那人緩緩說道。
“很抱歉以此等姿態與你對話,吾之傳人!”
這話音落下,長空便不自覺的看向了手中所握兵刃。
那昆布丸再道:“不錯,此劍乃鄙人身前所用,而今為汝所得,當傳承吾輩意志,勿使寶兵蒙塵!……”
“……此地,乃鄙人思念體受劍意激發回魂所在,實乃汝之精神境域……”
說完,昆布丸不等長空開口問話,便將手掌向虛空一握。
不知不覺中,本在長空掌心緊握的寶劍昆布丸卻已然落入了大將本尊之手。
長空手中失了寶劍當下大驚,可不等他有所反應,大將昆布丸手握寶劍向前一斬。
嘶啦!
驚濤一聲響起!
這意志空間別裂開一道豁口,外界諸般慘狀映入長空眼簾。
卻是見那烈火之中,酣戰的自己與劍鬼魔蛟纏鬥不休,唯余懸崖之巔之身赴死的犬家三郎默默等死。
先前劍鬼魔蛟一刀斬向長空脖頸,卻被犬家三郎舍命推開,隨後一刀斬在三郎後背。
魔刀陰昆布丸將三郎腰斬,鮮血噴灑中三郎隻待意識一點點散去,便自痛苦而死。
然而自始自終,犬家三郎從未有過悔意。
隨著長空的目光看向境域之外,冥冥之中犬家三郎也仿佛受到了感應,將死之人精神綻放下竟也看到了境域內的長空二人。
看著安然無恙的長空,犬家三郎痛苦的嘴角終於掛上一絲弧度。
“真好……老大…報仇……”
最後一刻,犬家三郎終歸閉上了雙眼,然而含笑中卻是一副熱淚盈眶。
“讓我出去,離開這裡!!”
長空雙手奮力按在豁口處,他竭力想要從豁口處脫身而去,眼看著三郎死在自己面前,懊悔與憎憤終於點燃了他內心的戰火。
然而,昆布丸卻並未放任長空輕易脫走。
他揚起劍鋒朝向長空所在,喝道:“已逝之人不可挽回,吾輩雄心當以劍論處!”
轟隆隆!
一言振奮如洪鍾大呂震懾心神,長空眼眸空落落的跌坐在地。
他悔啊……
“本該死的是我啊!是我啊!!!……哇!!!!……”
難以想象,一個堅毅的少年郎為何會抱頭痛哭,長空悲從心來情不自己。
一想到幾日前自己還曾嫌棄犬家三郎這貨心性不佳,習武一道難堪造就,誰料想不過豎日,噩耗來臨,長空如今恨不能回到前幾日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
但這也挽回不了犬家三郎的逝去,他是帶著微笑走的,雖然痛苦卻並無遺憾。
這小子或許會懊悔沒能親口向川久直子表白,或許會懊悔沒有在家人面前真正樹立起一個獨當一面男子漢大哥的模樣。
可他沒有後悔過為長空擋下這一劍。
這就是一個單純的,為了認定事情可以埋頭付出一切的憨貨!
可他不該死!!!!
長空的悲傷與這境域下的天地產生道道共鳴,這既是長空的意識空間,也是昆布丸以劍意所化領域所在。
二者糾纏之中,青光雷影閃爍不止!
轟隆隆!
天頂上雷蛟狂舞,電吟九霄。
此處的時間與外界仿佛不同,停滯的時間流逝內在可堪歲月,而外部卻僅有一瞬。
長空不知哭嚎了多久,內心的悲傷與懊悔隨著眼淚流落漸漸乾涸。
可他仍舊埋頭地下,不願面對這悲痛莫名的事實。
這時,昆布丸再次喝道:“大丈夫爭鋒於世,於人!於己!於劍!當以‘無悔’為先!你這廝既不站起,何不就此死去?!!!”
去死?
呸!
長空冷冷的抬起頭來,看向昆布丸的眼神充斥著殺意。
然而這道目光卻讓昆布丸感到由衷滿意。
“便是這憤怒,記住這等殺意!吾輩持劍當一往無前,不悔!則斬矣!”
沉重的呵斥響徹雲霄,昆布丸手中之劍斬破時間,斬破光陰。
歲月的流逝在境域內不斷推演者歷史種種過往。
五百年前的神魔大戰再次借由昆布丸之手,於長空腦海中重現。
…
彼時…
稻妻大將昆布丸親率萬千奉行軍於八醞腹地大戰蛟神。
戰況驚天動地。
至使八醞腹地山崩地裂,一時間濃塵滾滾籠蓋蒼穹。
無數凡人用血肉結陣死拚大蛟神,雖不敵,然而舉萬千凡人之力終將魔神重創。
由此方才有蛟神與雷電將軍一戰中被無想之刃一刀斷絕生機。
這一戰中,昆布丸與奉行軍後悔過麽?
不曾!
五百年前如此,而今英魂猶在。
便是蛟神死後,漫天邪祟無人鎮壓,依然憑借著來自這群不屈意志的將士們用亡魂在劍塚立下封印。
五百年來歷經折磨,神明亦然有損,何況凡人?
長空看到在畫面中,當隨著歲月的流逝,在封印下的英魂意志一點點被邪祟侵染畸變之後,混合了昔日奉行軍骨血與邪神意念的劍魔脫胎而出。
他既是魔,也是劍豪!
畫面字數年前瑞雪與昔日的蛟誤入劍塚而止。
一切緣由自此清清楚楚的擺在了長空面前。
此時,昆布丸的聲音再度響起。
“將軍不畏生死,亡魂卻不可被玷汙!……”
“……既承吾之劍技,當為吾輩消弭邪祟,讓八醞之魔重歸安息!”
終於,畫面陷入黑暗。
境域內的喧囂,隨著一切的終止而畫上句點,緣起緣滅擺在長空面前,他會作何選擇?
而外界…
當手持陽昆布丸的‘長空’一刀斬落。
這份脫胎自雷神無想一刀中傳承的劍意也同樣倒影在境域下的天地中。
‘這既是無想的一刀麽?’
長空看著穹頂上偉偉撼動的雷鳴,那非凡人所能創造的偉力。
心中頓生向往之情。
不過…
眼前昆布丸卻搖頭否認。
“此劍乃鄙人‘無想一刀’而非昔年將軍所斬!”
“有何不同?!”
長空一愣,可他話音剛落,卻又瞬間明白了自己所言突兀。
“無妨…”
昆布丸按下雙手,眼看著外界劍鬼魔蛟再度身受重創,可附身與長空體內的昆布丸意識卻頓時熄了火一般。
“這?……”
不待昆布丸有所回答,混混沌沌中,長空竟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被一股力量推動著前行。
而他茫茫然中便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內。
還是那熟悉的厚重感,四下荒蕪的天地,還有那熊熊烈焰滾滾濃煙。
很好!
再看眼前之敵,長空握下劍柄!
心下,便已做出了選擇!
同一時刻,來自昆布丸最後余音傳自長空腦海之內。
“那劍鬼實乃鄙人同袍昔日血肉所化,精神意志脫胎自邪祟侵染的吾輩豪勇,劍難自斬!鄙人便拜托閣下了!”
“……”
長空漠然不語。
而他的目光卻緊緊鎖住了不遠處由雷霆擊碎了邪祟之氣的劍鬼魔蛟。
這一仗…
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