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記白慘慘的閃電劃破夜空,短暫地明亮了被雨幕遮得密密嚴嚴的山谷。
谷底的一隊人借由這瞬間的光明,潛入了面前二三丈高的岩壁上那深不見底的洞窟。山谷內黑漆漆的一片,地面上待命的隊伍卻並沒有打開探照燈,甚至沒有人敢說一句話,全都在雨中沉默地盯著洞口,四周隻留下暴雨衝刷岩壁的嘈雜聲,仿佛他們只要發出一丁點動靜,就會驚醒一隻隱秘在黑暗中的怪物。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一個戴著黑色蛤蟆鏡的男人。他微微扭了扭頭,偏向一旁系著紅色頭巾的壯漢道:“我說老雷,二隊他們能靠得住嗎?這一沒槍二沒炮的,讓我下去都得發怵啊。”
那個叫老雷的漢子半蹲在地上,原本挺立的頭髮被雨水壓趴下去。他胡亂抓了兩把,回答道:“你他媽知道什麽,當年二隊長在XJ那旮遇上馬匪的時候,那是被活埋到沙子裡半天都死不了狠人,就今天這饢大點的洞子算得了什麽?”
他抹了抹臉上的雨水,繼續說道:“不過剛剛聽姚老七說,這洞底下應該邪性得很,天知道能碰上什麽東西。”
那個蛤蟆鏡緊接著說:“要不我把上邊的六隊叫下來,萬一有什麽變故,大家也好照應一下。”
“黑子,你小子他媽是不是沒帶腦子啊,大隊長說的話你他娘的全忘了是吧,”說著,狠狠地踹了黑子一腳,“這次行動的三大規則,你丫給我背一遍。”
黑子差點被踹倒在爛泥裡,墨鏡下的鼻子抽了抽,很不情願地回答說:“第一,進入洞穴後千萬不能說話,並且不能攜帶任何武器及照明設備;第二,二隊開始執行任務後,隻留下五隊在洞外接應,其余六支隊伍分別在山腰、山腳以及山麓東南側的淺灘上待命,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出手支援;第三,在第二小隊完成任務並出洞之前,無論什麽情況發生,候命的隊伍都絕對不能使用任何發光設備。二隊出洞後,要立刻打開強光探照燈進行檢查…”
黑子拍了拍身旁已經淋濕的軍用探照燈,接著說:“以前上天入地除了媳婦兒咱怕過啥,可今天整得這麽憋屈,連咱們五隊都不清楚到底要幹什麽,我心裡是真沒個底啊。”
老雷望向面前斜垂向地底的洞窟,卻什麽都看不到,而暴雨形成的水幕使本就陰暗潮濕的洞窟又增添了一絲詭異的氣息。
“按大隊長說的來一定錯不了,不管它底下有什麽,就算二隊上不來,憑咱們手裡的十幾把英格拉姆,也能與它鬥上一鬥。”
約莫過了一刻鍾,雷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來勢反而更為凶猛可怖。
谷底的積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漲,不過好在離洞口還有一定距離。但說不定什麽時候上遊就會衝下來泥石流。山脈大約是南北走向,其中,兩座拔地而起的大山圍成較為平緩一些的U狀山谷。這種地形在雨天極易招來山洪,到時候別說是五隊、二隊,甚至連下遊衝積扇淺灘上的隊伍也要跟著遭殃。
老雷很清楚這一點,此時這山谷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引爆。大隊長的話,他一向奉若神旨,不到生死關頭,他絕對不會輕舉妄動。但誰知道一進山谷就下起了暴雨,眼下意外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他不能把身後十幾名弟兄的性命置之不顧。正在焦急之時,身旁的黑子指了指石洞對面說:“老雷,我看那邊好像有個……石台?”
黑子雖然帶著墨鏡,但他的視力極好,
竟能在黑夜之中裸眼看清周圍的狀況。不過…有座石台?老雷心想白天進谷的時候沒看到什麽石台子啊,怎麽現在就憑空冒出來了呢?但現在也顧不上什麽牛鬼蛇神了,於是他轉身對著眾人喊道:“夥計們,再從這待下去怕是要成水猴子了,看樣子是得進行戰略轉移了,都收拾收拾,跟我到山洞對面的石台上避避風頭!” 洞窟對面的石台約有半個籃球場那麽大。說是石台,倒不如說是上面半凹進去的岩穴,五隊的十幾個人擠一擠,再加上探照燈、衝鋒槍等各種設備,也倒不成問題。順著天然形成的不規則岩梯還能勉強爬上去,但谷底的裝甲車肯定是沒法開上去了。老雷見勢,便吩咐兩個能乾的手下先行把車開回谷口,並負責通知待命的小隊趕緊前往製高點,時間緊迫,立刻出發。
陰雨天氣使得岩壁異常光滑,加之沒有光亮,使五隊面臨的境況越發險惡。好在五隊最擅長於穿行山嶺、攀緣岩壁,一路向上,有驚無險,自是不在話下。
老雷斷在隊伍的最後,正往石台上爬著,卻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晃動,頭頂上的碎石不停地向下掉落。他大叫一聲不好,是泥湯子要來了!當即吼道:“都他媽給我趕緊往上爬呀,想死的別連累其他兄弟…”
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股海嘯般的泥水卷攜著斷木、碎石,從南面直撲而下,霎時間地動山搖。老雷感到耳中轟鳴,痛苦難耐,正準備放開手腳趕緊向上爬,卻不料岩壁上掉下的石頭正好砸在他的腦袋上。隻覺得一陣天昏地暗,眼前一黑,隨即掉了下去。瞬間便被泥流卷走,生死未卜。
爬在隊首的黑子此時已經到達了石台,眼睜睜看著隊長老雷墜落谷底,心中不住地絞痛,腦子一熱,就想要爬下去救他。沒成想剛走幾步,腳下就被什麽東西一絆,重重地摔倒在地。正迷糊間, 忽聽得有人叫喊什麽“不好了”,黑子以為又有兄弟掉了下去,忍著劇痛抬頭一看,卻是一陣刺目晃眼——一旁強光探照燈的拉閘剛剛被他的腳一扯,竟然在這最為慌忙混亂的時刻被打開了!眾人在黑暗中待的太久,一時間適應不了這麽強烈的光線。緩過神來才發現,那燈筒正對著的,正是石台對面的神秘洞窟。
黑子回過神來,驚慌之余趕忙切掉了電源。想起大隊長的警告,心中說不清地恐懼,立刻招呼眾人清點人數,排成兩路縱隊,暫且在石台上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暴雨和谷底的泥石流還在繼續,但其勢頭已經小了許多。黑子半蹲在隊伍最前面,心裡不住地琢磨:剛剛強光探照燈打在洞窟的時候,裡面的模樣我是瞧了個“門清”,那裡邊除了黑是什麽都沒有啊。會不會是大隊長搞錯了?可這麽長時間二隊也該出來了,不過老雷…
胡思亂想之際,黑子好像聽見背後有什麽動靜。仔細一聽,似乎是結冰的聲音。他轉過身子,看眾人並沒有什麽異常,聲音也隨即消失,有些納悶,心想可能是剛才刺激過度耳朵出問題了,便回過頭來繼續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可沒過一會,他又聽到了那“咯吱咯吱”的結冰聲,甚至還離他越來越近,聽得人渾身直刺撓。他心知周圍一定有什麽變故,忙要起身招呼眾人端家夥準備應對,可叫了兩聲沒有半點回應。
黑子緩緩地轉過身,身後死一樣的寂靜,隻半蹲著兩列鏽跡斑斑的青銅人像,他們的面容與五隊的十幾名隊員無異,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