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路西感覺一隻手正撫摸著他的頭髮。
來自外界的觸摸讓他從那種詭異的狀態脫離而出,他艱難地抬起頭,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叔叔,你怎麽哭了呀?”
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一臉驚訝地望著他,然後嘲笑似地刮了刮自己的臉蛋,“這麽大了還哭鼻子,羞不羞?”
路西沉默不語,他甚至一點都不敢回憶剛才的心情,生怕再次陷入剛才的狀態難以自拔。
他站起身來,看向眾人的方向,他們竟然沒有發現路西已經掉隊,仍然吃力地抬著籠子朝著警車走去。
路西自嘲地笑了笑,彎腰撿起地上的墨鏡,正要追趕他們,卻又覺得自己沒搭理小姑娘,好像有些不禮貌。
於是他也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然後把墨鏡遞給了她。
她靈巧地躲過路西的手,倒是沒客氣地接下了墨鏡,說道:“謝謝叔叔!”
路西點點頭,轉身追趕大部隊。
此時,路西發現自己視野中的數字再次降低,變成了90.72%。
他邊走邊思考著這串百分比的含義。
數字是在薑穎發病時出現的,兩次降低則都是自己面對那種難以名狀的彩色時,發生了降低的現象。
這讓他不禁想起了穿越前看過的小說中的設定,愛手藝大神的克蘇魯系列,其中描述的san值,每當人類面對難以名狀的怪物時,都會對他們的理智造成衝擊,而體現方式就是san值的降低。
而當san值降低到一個閾值時,人類就會徹底失去理智,變成瘋子,或者傻子。
這很難不讓他聯想到自己視野中的數字。
進一步聯想,薑穎和保姆是否就是因為san值歸零,導致出現了那些離奇的症狀?
等等……
那麽理智衝擊的源頭是什麽?
畫!
他們忘記了來時的目標!
路西顧不得和其他人溝通,趕緊朝著樓道飛奔而去。
小姑娘戴著諾大的墨鏡,仰著腦袋看著神神叨叨的路西跑回去,也偷偷跟了上去。
路西急匆匆地按下電梯,這破電梯偏偏又犯了毛病,死活待在五樓不肯下來,情況緊急,他隻好從步梯爬樓。
等到路西氣喘籲籲地爬到五樓,卻發現整個五樓都安靜得恐怖,而他們離開時,起碼還有十多個警察留下來檢查現場!
路西的心跳頓時漏了半拍,趕緊衝進薑穎家中。
門口,沒人。
客廳,沒人。
餐廳,沒人。
主臥,沒人。
次臥,十一人。
十一名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狹小的次臥裡,有的坐著,有的站著,姿態各異,但他們卻都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他們都面前的牆壁上,掛著薑穎的畫,那副拿了一等獎的作品。
他們就如同畫中的居民一樣,仰著頭看著畫中天上那絢爛繽紛的彩色雲朵。
“好美啊……”
其中一人喃喃道。
其他人臉上滿是愉悅的笑容,也附和著,“是啊,好美啊……”
“叔叔,你幹嘛呢?”
此時,一道稚嫩但響亮的聲音打破次臥裡和和美美的局面。
“電梯裡有個小姐姐一直在傻笑……”小姑娘依然頂著那副諾大的墨鏡,匆匆地跑到了路西身邊,疑惑地問道:“咦?他們在看什麽?”
被打擾欣賞藝術的眾人,緩緩地把腦袋轉向次臥門口,
齊刷刷盯著一大一小兩個家夥。 彩色!
他們的眼睛也變成了彩色!
路西的腦袋裡轟鳴一聲,強烈的幸福感再次包圍了他。
好美啊......好渴望啊......
不!別看!
就在此時,手掌處傳來的滾燙熱意再次喚醒了路西,他一把抄起小姑娘,抗在肩上就撒丫子狂奔。
路過電梯時,他看到電梯門仍然開著,一個女人正按著電梯門,似乎察覺到路西的到來,她抬起頭。
眸子同樣是彩色。
路西不敢乘坐電梯,隻好沿著步梯,狂奔下樓。
此時,他察覺到自己視野中的數字果然再次下降,來到了90.03%。
路西苦笑一聲,自己的理智居然這麽堅挺,幾乎都快對這玩意適應了,連san值都不怎麽掉了。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小女孩不安分地扭動著,一隻手還按在自己的墨鏡上,她此時還不明白目前的狀況有多危險,甚至感覺到有些好玩,平常可從來沒人陪她這麽痛快的胡鬧過。
路西沒理會她,順手關上了單元門,繼續扛著小家夥朝著陳揚他們的方向跑去。
陳揚他們還在警車旁待著,倒不是在等待路西,而是發愁怎麽把這個碩大的籠子塞進車裡,他們暫時把籠子放到地上,等待著調撥大一些的警車過來。
路西稍稍放慢了步子,把小姑娘放到地上,“趕緊回家去,這裡很危險。”
“真的?”
小姑娘眼裡露出一絲狡黠,扶了扶墨鏡,故作沉穩地點點頭。
路西安頓好這個小家夥,回頭看向陳揚他們。
幾人正圍著籠子警戒,以防發生意外。
可意外如果能被防范,它就不叫“意外”了。
路西眼睜睜地看著籠子裡的怪物側著腦袋觀察周圍的幾人,悄無聲息地爬起來,用下半身的貓爪打開了籠子。
它根本傷得沒那麽重!它在假死!
“小心!籠子!”
路西大聲提醒他們, 但為時已晚。
怪物從籠子裡閃身而出,眼中露出嘲弄般的獸性目光,朝著圍觀的民眾奔襲而去。
與假死一樣,這同樣是野獸的本能,避開強者,襲擊弱者。
在怪物起身飛躍人群的瞬間,路西與它六目相對。
彩色!
這個怪物的雙眼竟然也是彩色!
面對這樣恐怖怪獸的襲擊,人群四散潰逃,但無論如何,普通人也不可能逃脫野獸的追擊。
千鈞一發之際,陳揚再次站了出來,他掏出配槍,向前追趕幾步,然後彎腰架槍,瞄準怪物。
那怪物也感受到了危險,剛才的三發子彈仍然留在它的體內,強烈的疼痛刺激著它的神經,依托野獸的本能,它抑製住自己襲擊人類的欲望,在人群中反覆遊走,干擾陳揚的瞄準。
陳揚暗罵一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邊跑邊瞄準。
此時,路西卻逆流而上,迎著怪獸衝了過去。
他此時很冷靜,這絕對不是找死,這怪物看起來恐怖,說到底也不過是一隻長得恐怖些的狗罷了。
只要他限制住這家夥幾秒鍾,人群就能散開逃離。
兩者迎面撞上,怪物無論如何沒想到有人敢阻攔它。
路西主動把一隻胳膊送進狗嘴裡,另一隻手則牢牢地掐住它腹部的貓頭,任憑手臂鮮血如注,也堅決不松手。
“開槍!”
陳揚沒讓他失望,僅僅耽擱了幾秒鍾,他就狂奔而至,在五六米開外,急停點射,短促的槍聲過後,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
一擊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