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公裡的雪域山脈匍匐於色國東部邊界,寒峰林立,雪谷縱橫,白茫茫的景象亙古不變。
蘭茗星第十高峰——後稷峰聳立於冰霜山脈,異常醒目的金字塔形峰頂俯視周圍雪峰。峰尖頂岩體傾斜,雪白岩面下裸露著粗糙的黑色。寒風呼嘯,不斷剝蝕著周圍的細碎雪粒。
北方天空,一個灰色人影在寒風中疾飛,落在後稷峰頂上。
他一身老舊的灰色法師長袍,頭戴尖頂帽,黑巾蒙面,帽簷下露出淺藍色雙眼,垂落肩頭的黑發染著點點寒霜。右手持著一根青灰色法杖,法杖上端有七顆拇指大的血色寶石,繞杖身環成一圈,正徐徐旋轉。
法師拄著法杖往前走了兩步,低頭俯視腳下的茫茫冰川。
“納桑博爾——據威爾遜主教說,就是六千年前阿提拉族對後稷峰的稱呼。那份修複的阿提拉古地圖背面記載,傳說中的德亞米克巨蟒後裔芬克斯的遺體,埋葬在納桑博爾峰中下段山體內。”
法師的目光在冰川上四處遊走。
不一會,他的眉頭皺起:
“就算屍體幾千年未曾移動,山體中下段——我獨自潛下去,打洞得搜尋到何時,教主又不是不知道,色國對我的甲級通緝令一直沒取消——”
“況且最近新聞上說,色國從遼國進口了一批新型的超級探測儀(薩柯主教說是嚇唬人,不過我寧可信其有),雖然來雪域山脈探尋的可能性不大,但我這些年來一直在塔裡研究空間術,防護隱身之法早已生疏,要是挖洞時被色國軍方察覺,等我一鑽出來,就看到一大群戰士法師圍在洞口守株待兔……”
一念及此,他不由自主提起法杖,頓了下地面:
“說什麽芬克斯的身體拿到手,再幫他們煉成水陸空地底四棲工具,一旦衛晶當上國主,就準許我們在衛國傳教——衛晶區區一個郡主,剛獲得選帝侯資格,縱然衛家近來勢大,她僥幸當上衛國之主,但一紙合約算得了什麽?不過眼下需要我們而已,目前這點蠅頭小利——常林團長說姚小教主韜光養晦雄心勃勃,我看他自從見到衛晶起就小頭一硬,大頭著糞。”
埋怨了少不更事的姚青海教主一番後,法師歎了口氣,抬頭遙望天空與冰川匯聚之處,晃動法杖。
四周寒氣湧動,朝法師背後凝聚,化成六片薄薄的冰晶蟬翼附在他的背後。
蟬翼輕緩地扇動,法師提著法杖,正準備一躍而下——遠處地平線上白茫茫的天空突然晃動了一下,好像一隻巨大的手抓住它抖了抖。
法師感到一瞬間的目眩,心驚之下,將法杖立在地面穩住身形。
“地震?”法師連忙低頭俯瞰腳下的冰川高峰:亙古的靜謐雪峰,皚皚積雪覆蓋在陡峭山體上紋絲不動。
耳邊風聲呼嘯,毫無異響。
他帶著疑惑的眼神,抬頭。
這一刻,他看到靜謐如水的藍色天空劇烈震顫,仿佛有無數柄重錘在敲擊它的另一面。
一陣冰冷的颶風襲來,法師像個塑料袋般向後拋飛,七枚血色晶體霎時散開,冒出黯淡的紅光,將法師全身籠罩。
隔著薄薄的紅色護身圈,漂浮在半空中的法師雙眼睜大:顫抖的藍色天空,驀然裂開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縫隙。
無聲無息,裂縫向四周蔓延擴散,將天空切割成無數塊。
高懸天空的太陽變成碎裂的圓鏡,雪白的瀑布支流朝四面八方奔騰不止,塵世巨蟒般的陰影在雪域山脈上爬行……
法師拄著法杖降落到後稷峰頂,
眼神呆滯,背後的六隻冰翼微微顫抖。 少頃,他轉身向北,從峰巔一躍而下。
背後六翼鼓動,法師霎時竄出百米。
一邊在冰川上空極速飛行,法師一邊抬頭仰視著天空的可怕景象,回想起《天啟書》上的古老預言,夢囈般自語:
“末日審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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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宋國皇家飛行軍團的榮耀飛行員,近十年來,盧孝新駕駛甲21-72偵察機,靠著鬼神莫測的速度和隱形技術,將全世界各國的領空當成免費公廁,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在兩萬米以上的高空明目張膽地偷窺拍照過無數次。
這天,一如既往,盧孝新從宋國凱州南部空軍基地起飛,來到鄰國色國領空。一小時內,在整個色國上空轉了一圈,用偵查設備將地表拍了個遍,尤其重點照顧色國新建成的第九海軍基地。
然後,盧孝新看著暴跳如雷的色國軍方發射的姍姍來遲的防空導彈,輕蔑地笑了笑。
擺脫導彈追擊後,盧孝新才驚駭地看見了蔓延整個天空的裂縫,然後又發現地面那一條條奇怪的龐大陰影。
他第一時間向基地空軍指揮部發送了報告,馬上他就接到了指令,再往上升,偵查裂縫。
“這是什麽?蟲洞?空間裂縫?”隔著透明艙,盧孝新注目著那些駭人的黑色裂縫,縱然接受過多年的良好教育和訓練,他也覺得此刻像是做夢。
離得越近,他清楚地看到,黑色裂縫正以不慢的速度擴大,裡面出現朦朧的湧動不已的紫色綠色紅色雲團。
一股極為不詳的感覺湧上盧孝新的心頭,他從未看到過如此詭異的場景,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他輕輕喘氣,將這些拍攝下來,傳送回基地指揮部。
就在此時,靠右的顯示屏上,出現新的情況:右邊,相同的高度,距離三千米外,一個黑點在極速飛行,和他同一個方向。
盧孝新立刻將黑點圖像放大,看清它的具體面目:青灰色頭顱,渾身布滿黑色鱗片,宛如黑鐵澆築,獅身,鷹首,鷹爪,鷹翅,體型巨大,翼展近五十米,比偵察機的體長還要長二十米。
在這龐然大物的背上,站著一個身高三米,渾身覆蓋黑色甲胄的手持骨矛的生物。
怪物?阿克那魔獸山脈現今有翼展五十米的魔獸?
壓下動蕩的心緒,盧孝新先將這異常的信息傳回基地,調整角度,看到了那個生物的正臉:瘦骨嶙峋的面頰,幾乎就是一個骷髏頭包了一層黑色的皮,兩個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兩團橘紅色的火苗。
“亡靈?”
傳說中的骷髏騎著翼展五十米的獅鷲出現在兩萬米的高空,即便是皇家飛行員的大腦也驟停了片刻,過了一會,他才注意到:那個鷹首獅身的怪物,飛行速度竟然堪比自己正在駕駛的甲21-72偵察機。
“如果現在駕駛的是甲-18殲擊機,裝備空空導彈和超級航炮,估計指揮室已經傳來命令發動試探性攻擊了,正好還在色國——這種怪物,怎麽看都像是來毀滅世界。那頭獅鷲估計就超過了七級魔獸,僅僅是頭坐騎——”
他隔著透明艙,瞧了瞧右邊的那個黑色怪物(即使隔著三千米用肉眼窺探,這怪物也是猙獰無比),全速朝宋國飛行。
三萬多米的高空,兩道光芒並駕齊驅,劃過蘭茗星東半球的天空。
怪物逐漸落後,對它的速度甚至產生了恐懼的盧孝新松了口氣,望著空無一物的顯示屏,心想再過二十分鍾就能返回基地了。
“天空裂縫?怪物就是從那裡面出現的?世界大戰——”他不安地胡思亂想。
這時,偵察機身後的黑色裂縫中,一隻鷹首獅身的怪物從天而降。
它的體型比先前那頭大上倍許,長著兩對火紅的羽翼。
一個四米高的白骨骷髏立在上面,身披黃袍,頭戴金冠。
白骨骷髏遙望著前方的甲21-72偵察機,眼中兩團跳動的金色火焰在空洞洞的眼窩中飛速旋轉,凝結成七重同心圓。隨後,它的腳掌旁冒出兩團朦朧的金色霧氣,始一出現,便像波紋一般,迅速朝著鷹首獅身怪物全身蔓延。
身下坐騎山嶺般寬闊的背部瞬間被覆蓋,金霧繼續朝著前後、兩側、身下洶湧而去,最後在腹部碰撞在一起。
呼,仿佛氣體被點燃,朦朧的金色霧氣驟然清晰。
空中,一團淡黃色的焰火將怪物全身包裹,升騰跳動不已。
渾身上下黃焰騰騰的鷹首獅身怪物翅膀一振翅,身形消失。
悄無聲息地,它出現在甲21-72偵察機上空,兩隻烏黑鷹爪張開探下,堅固的合金機身像紙糊一般,被它牢牢抓穿。
偵察機強大的衝擊力帶著鷹首怪物往前衝了上千米,然後硬生生被強橫無比的力量止住慣性, 靜止在三萬多米的高空。
下一刻,鷹爪慢條斯理地將縱橫蘭茗星多年的甲21-72偵察機撕成兩半。
色國西北大戈壁,正駕駛裝甲戰車進行日常巡邏的色國邊防軍看到兩團冒著黑煙的黃色烈焰從天而降。
通過偵查設備,戰車內的一位上尉軍官看清了機身上還未燒毀隱約可辨的宋國皇家空軍標志,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叫道:“‘宋皇空’?”
同一時間,處在黑夜中的西半球。
亞摩群島、克勞門群島、布裡群島、維納弗群島、新內阿群島、埃林群島、塞那內群島等是大方洋東南部的主要島群,從世界地圖上看,位於貝國與靈洲之間,最高海拔不過三百米。
此時,這片暗沉沉的海域,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波濤洶湧……
當大部分島嶼上的人們被警報驚醒後,起身來到窗口:亮如白晝的閃電中,一座波光粼粼望不到盡頭的水山,正挾著無可阻擋的威勢迎面壓來……
短短一個小時內,驚濤駭浪將這些島嶼衝刷了個遍,幾乎摧毀了所有建築物。
豪樂島上,僅存的軍隊中級戰士和法師站在山頂。
他們腳下是一片淹沒家園的肆虐汪洋,房屋殘骸在上面漂浮。一團巨大的黑壓壓的烏雲壓在他們頭頂上空。
亮白的Z形銀白閃電在雲層中不斷閃現,在抬頭仰視的戰士法師們眼中,一個蜿蜒的身軀在雲層中緩緩遊動,鷹爪,蛇身,魚鱗……龐大的獨角頭顱若隱若現……
蘭茗歷2048年2月2日,大災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