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東皇鍾之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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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蘭醒來的時候,不知道寂繭身在哪裡,也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麽。從舷窗看出去沒有任何的動靜,曾經外面的精彩世界都消失了。寂繭就像處在虛空中一樣,除了寂繭和蘭自己,什麽都沒有。
蘭的休息艙裡的燈光還亮著,雖然微弱了許多,但這支撐著蘭的希望。蘭不斷地告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帶著自己的孩子活下去。蘭拉開卡娜蘇·七彩茶花之弓的弓弦,看著三支自動生成的魔法箭矢,做為自己的依靠安慰自己。
這時,休息艙的燈光又變亮了一點,似乎說明寂繭得到了恢復。
蘭嘗試著問道:“寂繭,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我是蘭啊。”
回應蘭的是寂繭發出的無力的呻吟聲。蘭知道,這一回寂繭受到了很大的創傷。只是,蘭實在搞不明白,什麽樣的力量能夠傷害到軒轅劍的迎送艙。左思右想,蘭回憶起了一段可怕的經歷。
那是為了幫助夜鯤獲取昊天塔塔節,在煉禍星的地下城市炎蔭城和炎蔭惡魔戰鬥的時候,蘭不小心被惡魔們的仆從一條雙頭裂靈蛇控制了心緒。當時,蘭看到了無比可怕的一幕:黑暗的火焰燃燒過諸世界,毀滅著一切形式的生命,從身體到靈魂,甚至焚盡了群星,只剩下一片暗宇。最終,蘭仿佛看到了炎蔭惡魔們口中的主子們——一群模糊的暗影。
蘭回想著當時的經歷,越來越肯定,除了那群模糊的暗影,沒有什麽東西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蘭依稀還記得從炎蔭之門裡傳來的那一陣黑暗的蟲鳴聲,即使此刻回憶起來依然讓人驚懼。
蘭自言自語道:“就連軒轅劍的迎送艙竟然都無法逃脫它們的魔爪,看來黑暗之芽背後的勢力還在成長,無比邪惡的黑暗勢力即將要直接染指這個可愛的宇宙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蘭感覺到自己肚子裡的孩子輕輕地踢了自己一腳。蘭立刻告誡自己,盡量避免回想這些被邪惡玷汙的記憶。這些記憶對孩子沒有好處,說不定還會對孩子的精神產生壞的影響。
寂繭的呻吟聲止歇了。
蘭開始懷疑。揮之不去的懷疑困擾著她的思緒。
蘭懷疑,寂繭到底是在動還是沒動,除了系統在運行,感覺不到它在往哪裡走。蘭幻想出現一絲直覺之類的什麽感覺給自己一個回答,但是沒有。仿佛永恆的靜止禁錮了寂繭。
寂繭終於出聲了,語氣虛弱,斷斷續續地說道:“蘭,我受到了攻擊,一種我從來不知道的力量的攻擊。我的創傷很嚴重,恐怕不能將你送回昆初了。實際上,我連自己身處何處都弄不明白了。我的靈能正在耗散。我也越來越虛弱了。我恐怕自己……支撐不了多久了。蘭,我很抱……抱歉將你……帶入了這樣的……絕境。”
蘭焦急地說道:“寂繭,你不能放棄。我和我肚子裡的孩子的安全就全都指望你了。我們不能沒有你。你一定要振作起來。”
可是,寂繭沒有回應蘭的呼喚。
事實上,寂繭是被困在虛空中了,也只有虛空能夠困住寂繭。但凡有任何一丁點背景事物存在的領域,都無法困住寂繭。寂繭可以從宇宙背景輻射中積蓄能量,結起時空繭,這樣就總能漂回宇宙中的某個地方。但是這裡是虛空,這裡什麽都沒有,寂繭連時空繭都結不起來。而且虛空會不斷地滅蝕寂繭,從寂繭的亞光晶外殼開始,一點點地滅蝕。
寂繭的呻吟聲就是由此引起的。 寂繭的呻吟聲再次出現,但明顯更加虛弱了。
蘭開始失去希望,開始變得軟弱,開始回憶。
蘭開始想起以前和層城探險隊的其他隊員們一起經歷的許多危險,想起大家在一起的日子,想起在浴谷裡上學時的日子,甚至想起小時候追過的蝴蝶身上的斑點……想起在昆初的城市裡當音樂老師的時候常常去的奶茶店,可惜回憶不起那些奶茶和冰琪琳的味道……歷歷往事,紛亂如麻,纏繞著蘭的思緒。
突然,蘭想起了肚子裡的孩子,一下子陷入痛苦的深淵。一想到孩子出生後就要和自己一起面對這幾近渺茫的希望,蘭開始矛盾了,陷入了無盡的糾結與悔恨中。
蘭在心裡對自己說道:“或許,不應該讓孩子來面對這些。但是我做不到。”
蘭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後,蘭想起了榕曾經說過的話:以前我害怕失去我的朋友,現在我隻害怕失去帶領朋友們走向命運盡頭的勇氣與信念。我戰勝了這種害怕,我承諾盡我所能守護這個宇宙,直到我的命運的盡頭。
回想著榕的話,蘭鼓起了勇氣,堅定了一個信念:我要讓孩子降生。我要和他一起走向我們的命運的盡頭!
就這樣,蘭靠著回憶與信念,支撐著自己,繼續孕育著這個孩子。
然而,沒過多久,蘭又開始擔憂起來:寂繭的靈能快要耗盡了。或許,這孩子還沒有降生,還沒有機會見一眼寂繭和他的媽媽,就要走到命運的盡頭了。
等待這個孩子的這種殘酷命運讓蘭無比地痛苦。
蘭無法排遣這種痛苦的感受,又無法改變這種殘酷的命運。左右為難之下,蘭只能再次開始吃起面前的零食,讓自己的頭腦安歇片刻。
終於,蘭迎來了臨產前的陣痛。這種陣痛告訴蘭,她的孩子,她和榕的孩子,一個全新的生命,就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蘭掙扎著摸索到了自己的臥床之上,躺在上面,準備讓自己的孩子降生下來。
經歷了所有的產婦都會經歷的劇痛,聲嘶力竭汗流滿面的蘭順利地產下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就在這個可愛的寶寶離開母親的身體,哭出第一聲的時候,寂繭的靈能耗盡了。可以說,寂繭死了。
寂繭裡的光線在黯淡,內部的引力場在消散,一切都在被虛空吞噬著……
蘭抱著這個可愛的男嬰。在命運的盡頭逼近的時候,她已經失去了之前的堅強,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溢了出來。蘭看著自己的孩子的眼睛。那是一雙充滿新生的眼睛。他正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表現出和一個剛剛降生的嬰兒不相稱的成熟,就仿佛他早就見識過這個世界,現在只是想確認一下一樣。
蘭開始仔細地查看自己的孩子的周身。孩子手腳健全,五官精致,看上去十分健康。這讓蘭心裡很高興。可是,當蘭將孩子翻過身,看向他的背後的時候,一眼就在孩子的後脖頸上發現了一塊深灰色的胎記。那塊胎記面積不算小,形狀仿佛一團燒得正旺的火焰,但是卻是深灰色的,看上去給人一種十分不安的感覺。看著那塊深灰色的火苗形胎記,蘭不自覺地回憶起了在炎蔭城被雙頭裂靈蛇控制了心緒時所看到的那一群模糊的暗影。蘭伸手去觸摸那塊深灰色的火焰形胎記時,一種可怕的聲音立即回響在她的腦海之中,聽上去就像她在炎蔭之門聽到過的那種黑暗的蟲鳴聲。只不過,這一次仿佛是痛苦嘶叫的蟲鳴聲,就好像受到了攻擊一樣,但同樣讓蘭感覺到十分驚懼。
蘭意識到了,這塊深灰色的火焰形胎記一定非比尋常。鑒於剛才自己觸碰到它時回憶起了那群模糊的暗影,蘭覺得孩子後脖頸上的那塊胎記一定與那些黑暗的勢力有什麽聯系,所以應該被稱為暗火胎記。蘭的思緒開始發散,開始在想,要麽就是自己之前回憶那些模糊的暗影時那些邪惡的力量趁機侵入了孩子的身體留下了這塊暗火胎記,使他將會成為滅世的惡魔,要麽就是這個孩子注定成為消滅那些暗影的人,注定成為一位救世的英雄。蘭當然希望孩子的未來是後者,所以蘭給自己和榕的這個孩子取名央火。不過,不管怎麽說,蘭還是為這個孩子的未來,為他所可能要經歷的不平凡感到擔憂,尤其是為他與那些黑暗的勢力之間不明朗的聯系感到擔憂。
經過稍微的休息,蘭的體力得到了稍許恢復。蘭再次想到了自己和孩子的處境,想到了自己和孩子正被困在身陷絕境的寂繭裡。命運的殘酷碾壓著蘭的意志。蘭無法抑製自己滿心的悲傷,開始有眼淚在眼眶之中打轉。
蘭凝視著央火的眼睛,卻從那裡看到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平靜。
蘭對自己說道:“也是。這麽小的嬰兒,哪裡知道周圍的危險。”
可是,隨著蘭繼續盯著央火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靈魂。蘭看到了央火的靈魂。蘭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央火的靈魂帶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在那裡,蘭走在潺潺溪水邊的草地上,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孩童。孩子後脖頸上半露的暗火胎記告訴蘭,那個孩童就是央火。
明媚的陽光穿過潔淨的天空照到地上,將綠草照得碧油油的,將野花照得香噴噴的。央火松開了蘭的手,跑向剛剛被一隻蝴蝶停歇過的那朵粉色鮮花。
央火仔細地看了看那朵鮮花,回過頭來,問道:“媽媽,我可以采摘這朵花嗎?”
蘭走了過去,說道:“央火,你為什麽要采摘這朵鮮花呀?讓它就這樣開放在枝頭不好嗎?你看看,它多美啊。你把它采摘下來,它就會枯萎,變得很難看了。你再聞聞,它多香啊。你把它采摘下來,它很快就會失去香氣,甚至腐爛,變得很難聞。我們還是不要破壞這個世界的美好面貌吧。”
央火聽從了蘭的勸告,放棄了采摘那朵鮮花的念頭。然後,央火追著蝴蝶的舞姿,跑向旁邊的小溪。
央火將自己的小手伸進清涼的河水裡。那些溪水之中的小魚居然三三兩兩地遊了過來,親吻央火的手指。
央火轉過頭向蘭問道:“媽媽,為什麽我把手伸進河水裡,這些可愛的小魚兒就遊過來親吻我的手指呢?”
蘭說道:“這是大自然母親讓她的孩子們前來感謝你剛才對那朵小花手下留情了呀。這些溪水中的小魚兒是替他們的大自然母親前來感謝你的,所以他們才會親吻你的手指。如果你剛才真的采摘了那朵鮮花,再把手伸進溪水裡的話,這些小魚兒一定不會理你的,還會躲得遠遠的,甚至會咬你的手指呢。”
央火說道:“我不要被小魚們咬。我要被他們親。”
這時,從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來悠悠的鹿鳴聲,仿佛在呼喚蘭和央火前去一看究竟。
央火站起身來說道:“媽媽,那邊的樹林裡傳出來的是什麽聲音?聽上去很有趣的樣子。我們過去看看吧?”
蘭說道:“那是鹿鳴叫的聲音。既然你想看,那麽我們就過去看看吧。”
央火高興地朝著樹林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喊道:“媽媽,快點。”
蘭說道:“央火,你慢點。你別喊啊。你的動靜太大會把鹿嚇跑的。那樣,你就看不到它了。”
央火這才放慢了腳步,輕手輕腳地來到了樹林邊。
在樹林裡,蘭和央火找了好大一會兒,才找到一隻健壯的雄鹿。那隻雄鹿長著一身結白的皮毛,點綴著梅花狀的斑點,頂著雄峻巍峨鹿角,獨自站在那裡發出一聲聲的鳴叫。蘭和央火試著靠近那隻鹿,發現那隻鹿完全不害怕他們的靠近。蘭不禁想起了曾經交往過的皞鹿。可是,眼前這隻鹿的神氣跟皞鹿完全不同,可以判斷出這隻鹿並非智慧生物。
蘭牽著央火的手來到那隻鹿的面前。那隻鹿看了看蘭和央火,並不感到吃驚,而是輕聲地鳴叫了兩聲,湊了過來,聞了聞蘭和央火的氣味。然後,那隻鹿走到旁邊的一塊岩石處,站在那裡,回過頭來望著蘭和央火。
央火問道:“媽媽,這是怎麽一回事?這隻鹿沒有被我們嚇跑,還站在那裡看著我們,好像在等著我們做什麽似的。”
蘭說道:“這隻鹿好像在等著我們騎上它的背部,帶我們去什麽地方。央火,我們去騎鹿好不好?”
央火開心地說道:“好啊。媽媽,我現在就想騎鹿。你快帶我過去吧。”
蘭帶著央火來到了那隻鹿身旁的岩石上,撫摸了那隻鹿幾下,確認安全後,抱起央火將他放在了那隻鹿的背上,然後,蘭自己也翻身騎上了鹿的背上,坐在央火的後面。
感覺蘭和央火坐好了之後,那隻鹿昂了昂頭,發出幾聲悠揚的鳴叫,然後開始慢慢起步,載著蘭和央火朝著不遠處的山峰而去。為了顧及蘭和央火的安全,那隻鹿盡量控制自己的速度。一路上,央火開心地和蘭交流著。
不過,沒有經過多久,那隻鹿就載著蘭和央火來到了山峰處。
雖然蘭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麽,但這隻鹿將他們帶到山頂一定是有什麽原因的。蘭翻身下到地面上,又將央火從那隻鹿的背上抱了下來。然後那隻鹿就走到旁邊,對著朗朗的清空發出悠長的鳴叫聲。
很快,原本晴朗的天空之中開始出現白色的雲朵。那些雲朵很快就聚集成為一個大團塊,懸浮在山頂的空中。
這時,央火直愣愣地盯著那團雲塊, 嘴裡開始說道:“守護者,可歎的人類,你們的隊伍必須盡快恢復。你們必須盡快找到海圖,集齊十大神器,前往天之崖,阻止荒劫的降臨,挽救第三宙的命運。荒劫已經開始醞釀了,留給你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蘭看向央火的眼睛,看出他的靈魂仿佛被什麽力量佔據了,兩顆眼珠子裡翻滾著一個奇怪的符形。
蘭用力地搖晃著央火的身軀,大喊道:“你是誰!快從我兒子的靈魂裡出來,把我兒子還給我!”
那股力量借助央火的聲音說道:“我是東皇鍾。記住我的話。守護者,快行動起來吧。”
……
聽到東皇鍾這個名字,蘭的精神一下子從那個世界之中回到了寂繭裡。
淚水依然在蘭的眼眶裡打轉。
引力場越來越微弱了,連嬰兒的哭聲也越來越弱了。
終於,蘭的眼淚碰到了她懷裡的央火的眼睛。在這個嬰兒睜開眼睛的瞬間,這滴眼淚潤進了他的眼睛。蘭的最後一滴眼淚,也是央火的第一滴眼淚,沒有晶瑩的光澤,沒有新生的喜悅,沒有末日的恐懼,沒有遺憾與憂傷,沒有……
央火突然不哭了。他眨了眨眼睛,看著他的媽媽。這個嬰兒的眼睛越來越有神,仿佛能發出微弱的光芒一樣。
看著她的孩子的眼睛,蘭仿佛看見了無數的過去與無盡的未來,仿佛自己不再置身死去的溟舟之中,不再被虛空困縛,仿佛周圍充滿了意義。
就在蘭失去意識前的那一瞬間,她想起了另一個傳說——昆侖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