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和王昭兒居住的這個家很狹小，單身公寓都算不上。房間南北走向，一進門就是狹窄的過道，過道右邊是廚房和廁所。

　　往裡走幾步，是一間被木板隔斷大半的房間。外間是客廳，裡間是臥室。

　　走進臥室，除了一張雙層床，就只有一個衣櫃和一張桌子。

　　衣櫃裡是兩人日常換洗的衣物。

　　桌子上有一隻白色小花盆，小花盆裡種著一簇鬱鬱蔥蔥的迷迭香。

　　床對面，是一扇窗戶。

　　窗外沒有陽台，只有五十公分寬度都不到的一小塊水泥窗台。

　　窗台上放著兩個生鏽的盆子，裡面種了幾棵綠油油的蔥、大蒜。

　　窗外遠處，是不久前開發的建築工地，大半夜還熱火朝天趕工。

　　夜深了。

　　王昭兒透過窗簾的縫隙，靜靜地看著遠處工地燈火通明。

　　時間滴答滴答地走著，王昭兒雙眼愈發清亮，一縷縷細細的白霧隨著她的呼吸在她鼻翼間極富韻律地流淌。

　　她在修煉。

　　都說修煉的人修為到了深處，吞雲吐霧不在話下。但很少人知道，有些天才，在修煉之初，就有這種氣象了。

　　時間逐漸走到了十一點五十九。

　　王昭兒緩緩收功，躺好，閉上眼。

　　就在這時，下鋪，傳來了床板節奏分明的律動的聲音。

　　咯吱，

　　咯吱，

　　咯吱~

　　咯吱聲九輕一重，韻律分明，似乎有什麽東西要逃脫時間的圈囿掙脫出來。

　　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一秒。

　　王昭兒默念。比正常時間早了九秒。

　　下鋪，王莽此時已經沉睡。然而，他全身都在不自主震顫。

　　起初還很隱晦，做賊一般，逐漸的開始失控，像脫韁的野馬。

　　咯吱！

　　咯吱！

　　整張床開始大幅度抖動。

　　一重九輕。

　　一深九淺。

　　鐺~

　　午夜十二點。

　　王莽突然不再動彈，安安靜靜仰面躺著。然而，不知何時，他的嘴角上揚，面容詭異，一半安祥，一半猙獰。

　　突然，王莽像機械一樣抬起右手，筆直朝上，一動不動。

　　黑暗中，這一隻手高舉著，就像溺水的人高舉著手要抓取什麽，手掌緩緩的一抓一合。

　　隨著一抓一合，王莽的手臂慢慢長出密密麻麻的黑毛。

　　黑毛不斷生長，覆蓋了王莽的手臂。

　　片刻之後，這隻毛茸茸的手緩緩放下。

　　剛放好，王莽忽的一下子坐起。而後分外僵硬地扭過脖子，對著窗戶，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他的臉上，

　　他的脖子上，

　　他全身都緩緩長出又長又密的黑毛。

　　房間又安靜了下來，黑暗裡似乎有什麽陰魂不散的幽鬼在呢喃細語。

　　王莽就這麽靜靜地坐著，時不時張大嘴巴，好似在發出“啊——”的長音，而後又閉上嘴，面容天真無邪，爛漫微笑。

　　如此重複。

　　“嘩——”

　　窗戶的窗簾拉開。

　　王昭兒已經下了床，盯著下鋪詭異機械張嘴的王莽。

　　窗外建築工地的燈光照射進來，拉長了王昭兒的身影。

　　“啊——”

　　不知第幾次張嘴，這次王莽終於發出了聲音。聲音就像兩塊老舊的磨砂皮碰撞在一起，低沉沙啞，而又破碎。

　　“咯咯咯……”

　　孩童般天真的笑聲響起，

王莽抬起頭，閉著眼，面向王昭兒，滿臉純真。　　“嘿嘿嘿……”

　　笑聲驟然轉為陰森。

　　刹那間，王莽面容猙獰，雙目徒睜，露出兩片眼白，從床上一躍而下，張開嘴，獠牙外露，撲向王昭兒。

　　“鏘~”

　　王昭兒毫不猶豫，從納戒中掏出兩面大銅鈸，相擊在一起。

　　“鏘~”

　　聲音洪亮，余音繚繞，徹響整個房間。

　　隨著大銅鈸的聲音響起，王莽跌倒在地，渾身抽搐，似乎還想掙扎起來。

　　王昭兒見此，眉頭一皺，對著王莽耳畔，再度相擊大銅鈸。

　　“鏘~”

　　王莽抽動兩下，這才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窗簾緩緩合攏，牆壁上閃爍著微弱的光輝，那是隔音陣法在起作用。

　　清輝之下，看不清王昭兒的臉。

　　等了一會兒，收好大銅鈸，王昭兒將恢復原貌的王莽挪回床上。

　　同時，王昭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兩顆藥。

　　掰開王莽的嘴，王昭兒把藥塞進王莽嘴裡，輕聲念道，

　　“莽子，該吃藥了。”

　　……

　　王昭兒躺回床上，透過窗簾縫隙，看著窗外工地的燈光怔怔出神。

　　時間滴答滴答。

　　零點一刻。

　　床下又有了動靜。

　　咯吱——

　　咯吱——

　　咯吱——

　　又安靜了下來。

　　王昭兒面露疑惑，靜靜地躺在床上。這時，一聲幽幽的聲音在床底下響起。

　　“姐姐~”

　　隨之，一雙毛茸茸的雙手，從床底下伸了出來。

　　“姐姐~”

　　雙手握住床邊的護欄，一顆黑色的毛茸茸的頭，

　　突然的，

　　斜斜地，

　　探了出來！

　　一雙全白的眼眸倒映著王昭兒的面容。

　　“姐姐~”

　　王莽扭動脖子， 發出咯咯脆響。

　　“姐姐~”

　　他翻著慘白的眼睛，張大嘴巴，露出獠牙，口水像一條晶瑩的絲線從嘴角斜斜的垂落下來。

　　緩緩地，開始往上鋪爬。

　　“嗚嗚……”

　　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嗚嗚……”

　　王莽爬了片刻，停頓了片刻，猛地竄出，撲向王昭兒。

　　王昭兒動作很快，手掌輕拍床板，整個人橫著移到牆上。緊接著，背部靠牆，施展壁虎式，四肢貼牆在牆上飛快移動。

　　王莽的動作也突然加快，青蛙一樣躍起，躍到牆面，追向王昭兒。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飛快在房間四壁移動。

　　王莽追逐著王昭兒，嘴裡不斷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王昭兒不急不緩，始終和王莽保持一定距離，仔細觀察王莽。

　　“沒有太多變化，怎麽就醒了呢?”

　　王昭兒思忖片刻，不再猶豫，忽的一下，在王莽眼前消失不見。

　　鏘！

　　王昭兒突然出現在王莽身後，手中拿著一隊大銅鈸，對著王莽後腦相擊。

　　鏘！

　　鏘！

　　三聲！

　　三聲過去，王莽癱軟，從天花板上落下。王昭兒輕飄飄地把他接住。

　　下落過程中，王莽身上的黑色長毛很快縮回體內，恢復了原本模樣。

　　王昭兒面色凝重，將王莽架回床。

　　“藥量不夠?”

　　這般想著，王昭兒又拿出兩粒丹藥塞進王莽嘴裡，同時，柔聲道，

　　“莽子，藥吃了就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