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裡擠滿了人,發動機緩緩地啟動,人聲噪雜,小孩哭鬧,大人磕著瓜子聊天,車輛如同沙丁魚罐頭搖搖晃晃地出發,向著未知的目的地前進。
由於泰阿的存在,許葵祝懷禮二人只能選擇這種既不便利也不快捷的交通方式。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裡的人在路途中已經昏昏欲睡,車廂中夾雜著悶熱的空氣,頭頂的換氣孔如同衰老的肺,艱難地交換著外界的空氣。一隻瓢蟲在許葵的衣服上爬行,拖出一道濕潤的軌跡,許葵強撐著困意,頭卻一直往下垂。
一隻手在許葵的胳膊上推了幾下,許葵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抬起頭正看見祝懷禮漆黑的眼眸。
祝懷禮默不作聲地扭過頭,許葵疑惑地順著他眼中的方向望去。大巴內的後視鏡中,司機緊緊地握著方向盤,眼睛卻緊閉著,車速很快,窗外的汽車、風景一瞬之間便劃過去。
高速路多為漫長的直行道,極少有車輛匯入,不知司機師傅是昨晚沒有睡好還是路程過於輕松,微弱的鼾聲已經從他的口中傳出。
許葵慌亂地站起身,想要離開窄小的座位,喊醒已然進入夢鄉的司機,卻被祝懷禮一把拉住。
“看看周圍吧。”祝懷禮不緊不慢地說道。
許葵這才發現,整個車廂中,除了許葵祝懷禮二人,所有的旅客都已經沉沉睡去。除了沉悶的氣息,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一股怪異的香味。許葵看向隔壁的乘客,他們的臉上顯現出極大的痛苦,眼睛在眼皮下來回地轉著,緊緊咬著下顎,頭頂的汗水已慢慢地沁出。許葵環顧一周,車內所有人都已陷入了這樣的境地。
“發生什麽事了?”許葵推了推隔壁的男人,男人卻紋絲不動。
“看樣子這條路不太好走。”祝懷禮從傘中抽出泰阿,冷若冰霜的氣息開始彌漫。
窗外的世界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黑暗緊緊包裹著車身,這輛擁擠的大巴急速地行駛在黑暗之中,從內往外看,是一片虛無,在無盡的虛無中,許葵似乎看到一隻猩紅的巨爪從窗外伸起。
許葵還未注意到時,祝懷禮已舉劍向著車窗刺去,劍尖帶著淒冷的寒意將玻璃攪碎,無數的碎渣凝成冰凌墜入窗外的無盡深淵。破損的窗戶凝聚著龐大的吸力,許葵一手扶住座位的把手,腳步幾乎站不穩。車廂內的雜志、乘客佩戴的首飾都被那股吸力卷出窗外,瞬間沒了影蹤。
祝懷禮將劍抽出,劍身沾了血跡,升騰著霧氣。那隻巨爪甩了甩,隱隱吃痛,一道淡藍色的電光從窗內傳來,觸碰到巨爪的一瞬便炸裂開來,電鳴陣陣,巨爪帶著焦灼的氣味伸向了車頂。
撕拉一聲,車頂的鐵皮被扯出一張巨大的口子,一隻猩紅的眼球朝裡望去,許葵手掌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輝,正緊張不安地盯著那隻眼球。
“我還說是兩位老熟人。”車頂傳來的聲音極為沙啞,如同鐵皮在地上摩擦。眼球盯著祝懷禮,又看向許葵:“這位我卻是第一次見。”
“見好就收吧。”祝懷禮收起了劍,對著車頂的猩紅的眼球說道。
車頂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笑。
窗外的吸力逐漸消失,許葵看看了四周,沉溺於夢境的人們頭頂冒出一股股幽暗的黑霧,一隻血盆大口在車頂浮現,它深吸了一口氣,車廂內濃重的黑霧隨著那股怪力洶湧地灌入了大口。
巨口滿意地舔了舔嘴唇,窗外突然降下紅色的帷幕,帷幕降下,空氣中散發出古怪的香味,
車中的空氣不斷地壓縮,眼皮一下變得很重。迷迷糊糊間,身體輕飄飄的,好似有一隻大嘴叼著自己正要往下咽。 車窗外的風景逐漸地浮現,車頂的創口和車窗的劍痕已然消失不見,剛才發生的一切儼然是一場夢境。車中的人們還在沉睡,鼾聲陣陣。司機師傅咳嗽了幾聲,擦了擦頭頂的汗珠,駕駛著車輛緩緩地駛去。
許葵猛地睜開雙眼,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他看了看身旁閉目養神的祝懷禮,噩夢嗎?許葵揉揉腦袋,開始懷疑剛才所發生事情的真實性,似乎是做了一個極為真實的夢。正細細回想著,身後的乘客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葵轉過頭去,只看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盯著自己微笑。少年的頭髮細細打理過,打扮很時髦,耳垂處還打著一隻銀閃閃的耳釘。上車的時候自己似乎沒有注意到這個少年。
“剛才的夢不錯吧。”少年朝著許葵咧嘴直笑。“你旁邊這個家夥腦子缺了一根弦,似乎永遠都不會做夢,我的夢境對他完全不起作用。”
“你是誰?”許葵看著這個少年,一頭霧水,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身邊總是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家夥,說著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話。
“我叫呂莫奇,你可以叫我莫奇。”說完這話,少年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湊到許葵的耳邊,低聲說道:“我是夢境中的神。”
許葵無語地看著這個神神叨叨的少年,先前的夢境還令他心有余悸,但他看著這個打扮顯眼的少年,怎麽越看越像是其他人口中所說的中二少年。
一旁的祝懷禮閉著眼睛說道:“如果妖怪可以被稱之為神的話,那他應該就是了。”
許葵回想起夢中的那隻巨爪,許葵完全無法將夢境中的怪物與少年口中神的形象聯系在一起。
晃晃悠悠的大巴終於駛入了終點,一路上許葵聽著身後的少年嘮叨著,一直在辯解著妖與神的區分,許葵的耳朵都快要起繭了。
“你們要去哪裡?”莫奇伸了個懶腰,仰著頭問道。陽光曬得那枚耳釘閃閃發亮。
“去海邊。”祝懷禮只顧著向前走,許葵拍了拍耳朵說道。
“去我那裡坐坐吧。”莫奇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群山,夕陽西下,空中的雲似乎正在燃燒,太陽就要從天邊落下,灑下一片紅色的霞光。“山裡邊那個家夥可不太好惹,在我那喝杯茶,湊活一晚,明天再出發吧。”
莫奇停下了腳步,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嚴肅。對著祝懷禮的背影說道:“剛好我還有一些問題。”
祝懷禮也停住了步伐,夕陽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天邊的雲燃燒著,他的臉被映得發紅,他沒有轉過身,只是淡淡地回應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