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痛楚的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旁邊的風子照和赤雪滿臉擔心,連連詢問蘇凜怎麽了,一時之間,他話都答不上來。
隻覺得,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他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麽?
平靜下來後,他慢慢挪動肢體,想回房間,首先在腦海中冒出的想法居然是,以這種情況還能繼續使用白虛境嗎?
多年的默契使風子照對蘇凜的小表情再熟悉不過,他一猜就猜到蘇凜的計劃,對此不禁有些慍怒,並阻止道:“不行,你別想了。赤雪,去沒收他的白虛境!”
一開始赤雪還不解,但轉念她就反應過來,聽從風子照的話,跑去蘇凜的房間,將白虛境翻了出來,取走。
“從今天開始,這小球歸我管,你什麽時候搞清楚身體的毛病,我再考慮還給你。”
面對風子照突變的一派剛正又嚴苛的態度,蘇凜調侃道:“沒必要吧。”
“當然有必要,你都差點被蝕魔打死了!不行,我看就是有後遺症,還是得找個治愈師瞧瞧。”
在這種夜晚時刻,依然有治愈師在特定的站點工作,他們一般負責夜間的出診,還有突發事件的征用救急,通常人數不多,每個站點就一人值守。
到達良又區南部最近的第28號救助站點時,幸好,還有一位治愈師在。
第28號救助站實則是一架小型蜉蝣器,建在卡離街和潘朔街的路口交匯處。這種型號的蜉蝣器平常佇立不動,緊急情況下可啟用半懸離式驅動在地面移動,但無法飛到天上去。
救助站外部為扁圓的筒形,漆白塗料,頂端插著一枚藍色小旗子,門口大開。見狀,蘇凜和風子照便直接進去。
“治愈師先生?治愈師大人?”
躺在長椅上的治愈師嘴角掛著長長的口水,閉著的眉眼微微含笑,似乎正在夢鄉裡暢遊。
一拉警鈴,整個站點內噪音大作,把治愈師瞬間驚醒。
他一把掀開蓋在胸前的毛毯,訓練有素地跳起來,連口水都來不及擦,緊張地環顧四周,“出,出了什麽事?”
風子照強忍住笑意,裝作認真地推推蘇凜,“這裡有個病人。”
“病人?來看病?”
“是的,治愈師先生,你是不是沒睡醒啊?”風子照吐槽道。
這位頭髮亂糟糟,臉上的胡子沒刮乾淨,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的治愈師,匆忙披上一旁掛著的專門的製服,對蘇凜招招手。
“值守太累了。來,病人先躺下去。”
治愈師以為這大晚上的,蘇凜病入膏肓了,想扶他趕緊躺在長椅上。
這椅子說不定還沾過他的口水呢!蘇凜內心翻滾著海浪式的抗拒,“我站著就行。”
“你不躺著,我怎麽檢查?快下去。”
盡管萬般不樂意,甚至想奪門而逃,蘇凜還是被兩人聯合按倒在長椅上。
“我先給你做個簡單檢查,別亂動。”
話畢,治愈師一掃方才貪睡時的醜態,恢復成一位正經治愈師該有的專業模樣,運用他那冥化之力,手掌在蘇凜的身體上方來回感應。
要想成為一名合格的治愈師,首先必須擁有相應的天賦。
每人天生的印刻錄決定了冥化之力的類型,有人擅長攻擊,有人擅長守護,有人精通創造,有人適合研究。
作為正統治愈師,他的冥化之力需兼顧守護與修複。先得到權司之座蓋章的認證,
且每年要通過禦度司的考試,來測評能力達沒達標準,有沒有退化,有無進步。有人因為自身條件非常優秀,被逼迫當治愈師。也有人浪費了一身天賦,最後只能離開這一行列。 能夠成為正統治愈師的人,先天與努力都不可或缺。
時間已過去十五分鍾,蘇凜在這張“可怕”的長椅上足足躺了十五分鍾,每一秒簡直是煎熬。每每他不小心碰到手指,就會被治愈師駁斥,唉,有苦難言。
不久後,治愈師終於停下了。
蘇凜剛想開口,卻被他一臉嚴肅地駁回:“再等等。”
還來?
接著,治愈師又開始新一輪的檢查,手中運轉的息元,即治愈師們特有的充溢的冥化之力,正在蘇凜體內遊走,視察每一處可疑的地方。
治愈師臉上的陰霾一層疊加一層,宛如烏黑的暗光降臨在他頭頂,為此,蘇凜越來越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病入膏肓。
“唉……”
“請問。”後面的話,蘇凜重重地停頓了一下,“我怎麽了?”
“唉。”治愈師再次歎息。
不會吧!
難道打蝕魔真的打出了不可逆轉的後遺症?是不是再發作一次,他就要死透了?
“看起來,沒什麽事。”
拜托你這人講話別大喘氣好吧!
“但是。”
……
“我直接說結論,身體機能一切正常,精神也正常。奇怪就奇怪在你的印刻錄。”
一聽到印刻錄,蘇凜的心裡緊緊揪起來,皺得乾澀,他從未直面過這個事實。
即前半生是個普通人,後半段竟發現自己擁有了冥化之力,而擁有冥化之力的前提就是印刻錄,現在自己的心臟處切切實實存在著一個印刻錄。
不排除有些人從小沒顯露出力量,長大後才逐漸覺醒,但那類人好歹知道自己爸媽都是冥化者,自己肯定也是個冥化者。
可是,蘇凜只知道父親是普通人,母親的事卻從來沒聽說過。
甚至,他連母親的面都沒見過。
一個難以想象的可能性在萌芽。
自己的印刻錄難不成是遺傳自母親?她有可能是一位冥化者?
“有兩種不同的力量在你的印刻錄之中,這是我的判斷。”治愈師相當鄭重地告訴他,“一般來說,印刻錄只能孕育出一種冥化之力,你的……有些特別。”
“他前幾天剛打過蝕魔,會不會,所以就,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吧?”風子照插話進來。
治愈師搖搖頭,先否定了風子照的推論,“一切還不能確定。”
當晚回去的路上,蘇凜心事重重的,慘白的月光打在路面上,樹影左右搖晃,這些暗影靜悄悄潛入他的心房,為寒冷刷上陰鬱的外衣。
關於自己身上的謎團,一個比一個複雜,一個比一個藏得深,究竟什麽時候才有站在陽光下,撥開雲霧的那天?
滴滴滴。
風子照的夜鶯不合時宜地響起來,是一條陌生的信息。
“奧加彌的力量碎片落入,是時候該掌握力量了。”
最後的落款來自E6。
“你看這個編號,跟我們第一次從蔓斯拉德逃走,被人追擊,然後透露約束牆機關的那個編號一樣。原來是她啊。”風子照細心地留意到。
E6的信息是特意傳達給蘇凜的。
奧加彌的碎片?
是那時候他衝向蝕魔,隨後,不知緣由地眼睛一痛,原來是碎片掉進來了。
信息的後半句又是什麽意思,該掌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