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昂聞言,看著牆上的話,頗有些失落,“連我哥都不知道的畫,肯定不出名。算了算了,我們看下一個吧!”
說話間,他拉著季子軒就要往其他方向走。
就在此時,旁邊一個與季子昂年紀差不多的小男孩忽然間開口了:“誰說你哥不認識的畫,就是不出名的畫?這幅畫的作者,是很有名的,你們應該都認識的。”
男孩的語氣有些倨傲,看向季子昂他們的表情,頗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他被鄙視就算了,這人是誰啊,竟然敢這麽看他哥。
要知道,他哥可是全年級第一。
季子昂心中不服氣,翻了個白眼,故意道:“誰呀?我認識的畫家可不多,顧愷之、吳道子、趙孟頫、張擇端,他們哪個是畫這幅畫的人?”
小男孩笑了笑,“正是畫聖吳道子。”
季子昂一下子卡了殼,磕磕絆絆的說道:“吳……吳道子雖然很有名,但是這幅畫又不是他的代表作,書上又沒教,我們不知道很正常的。”
小男孩看了季子昂一眼,沒和他繼續爭辯這幅畫到底有沒有名氣,而是開始介紹起這幅畫。
“這是一副壁畫,是畫聖吳道子做在寺廟的牆壁上的壁畫,據說他隻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就畫成了這副畫,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是他的巔峰之作。”
季子昂撇了撇嘴,並不以為意。
心中小聲的嘀咕:切,顯擺什麽呀?知道一幅畫,很了不起嗎?
季子軒卻耐心的請教:“那這幅畫,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側頭,看向季子軒,眼神有些詫異:“地獄變相圖。”
季子軒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你知道的挺多的。”
季子軒這樣說,小男孩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其實,我們老師上課的時候提過的……”
兩個人聊了幾句,倒是志趣相投,便一路同行。
李絮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表情有些若有所思的樣子。
從博物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季子軒和男孩揮手告別後,男孩跟著母親離開了。
他們再去下一個博物館也來不及了,張坤跟孩子們商量之後,索性帶著他們去了商場。
這裡的商場和S市的也不一樣,嶄新的大樓,各種高端的櫃台,看的人有些目不暇接的。
就算商場裡面的衣服,也是比S市的,更加時髦一些的。
李絮看著歡喜,一口氣給三個孩子,每人都買了兩身衣服。
至於她和張坤,也各自都買了一身。
一家五口,算是滿載而歸。
回程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多了。
季子昂在後座上,拿著地圖研究明天要去的動物園。
張坤時不時的和後座的孩子們說上幾句。
副駕的李絮卻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坤自然是看出了李絮的異常,晚上洗漱完上了床之後,張坤裝作若無其事的回答道:“晚上我看你飯都沒怎麽吃,在想什麽呢?”
李絮正在梳妝台前,有一下沒一下的往臉上抹著雪花膏。
聞言,她轉過身去,看向張坤,說道:“今天白天咱們遇見的那個小男孩,他比子昂還小一歲呢,知道的可真多。”
原來是因為這個!
張坤笑了笑,跟她開玩笑:“怎麽了,是不是看見別人的兒子知道的比咱兒子多,你心裡難受了?”
之前,季子軒不管到哪裡,都是學習最好的那一個。
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別人不會做的題目,他也都會做。
可是今天,子軒遇上對手了。
在博物館內,子軒都不知道的事情,一個比他小好幾歲的小男孩竟然知道。
李絮搖頭:“我倒不是難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子軒不可能一直是最優秀的那一個。”
張坤奇了怪了:“那你在想什麽呢?”
“我就是想,是不是應該讓子軒去市裡上學?”李絮說道,“市裡的學校肯定是比縣裡的要好一點的,子軒在縣裡現在年年都是第一,已經沒有上升的空間了。”
李絮的話,讓張坤也有些若有所思。
“他在這裡沒有對手,所以也沒法再進步了。可是到了市裡,他的同學們都會很優秀,到時候,他有了動力,肯定會比現在更好的。你今天也看到了,子軒不是一個接受不了別人比自己強的人。”
張坤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對於這點,他在覺得詫異的同時,也十分的驕傲。
季子軒在碰見比自己更強的人的時候,不會嫉妒,不會生氣,而是很耐心的求教。就算這個小男孩比他還要小,他也始終是一副虛心好學的樣子。
“而且我回來的路上,也在仔細
的看了看。像是咱們這種模式的蔬菜店,還真是沒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咱們得盡快的佔領市裡的市場。”
張坤聽著李絮的話,失笑:“可以啊李老板,現在還真是有個老板的樣子了,思考問題也變成老板的思維了。”
李絮將雪花膏的蓋子扣好,轉身爬上了床,有些為難的看向張坤:“孩子們要想去市裡,那都好辦。只要市裡有房子,就能給孩子們落戶。落完了戶,就能上那邊的學校。可是,你呢?”
張坤愣了一下:“什麽?”
“你的工作在這,如果我們要去市裡的話,你怎麽辦?”李絮有些發愁。
張坤的工作雖然不累,也算是清閑。可是時間上早出晚歸的,要是真的他們搬到市裡去了,張坤上班該怎麽辦?
“兩地分居的話,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李絮看向張坤,試探著問。
如果真的那樣的話,恐怕張坤就得自己一個人住在這邊了。
他們一家人,只有周末的時候才能團聚。
張坤聞言,臉色一沉:“那不行!”
他伸手,將李絮撈進了自己的懷裡,低聲說道:“兩口子長期分居,對感情不好。再說了,長期不在孩子們身邊,他們對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感情,恐怕沒兩年就消耗殆盡了。”
本來就是半路的父子,感情是要維護的。
李絮也有些發愁,難道要讓他一直奔波在路上嗎?
從市裡到縣裡,就算是不堵車的情況下,開車也要四十多分鍾呢。
萬一遇上堵車,那時間就更說不準了。
那張坤早上六點就得起,晚上七點多才能到家。
長期以往,他會很累的。
“我不要緊,現在有車了,去哪兒都方便的很。你要是真有這個想法,就去做。反正不管怎麽樣,我都支持你的。”張坤將李絮抱得緊緊的,低聲說道。
李絮歎了口氣,有些心疼的說道:“我就是害怕你太累了,到時候兩地跑。算了吧,就讓他們在這上學吧,不想其他的了。”
“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很好,孩子們既然有這個能力,就應該得到更好的教育。至於我,你真的不用太擔心。我要是真的受不了了,到時候辭職就好了。反正你有錢,養我一個閑人,還是養得起吧?”張坤跟李絮開玩笑的說道。
李絮看向張坤,忍不住的笑了。
“那肯定是養得起的,到時候你來給我打工,我給你一個店長當當。”
“那敢情好,咱也當上領導了。”張坤說著,掀開了被子,將李絮攏了進來。
“快,領導的腰有些疼,給領導按一按。”張坤用開玩笑的語氣吩咐李絮。
李絮伸手,摸上了張坤的腰:“年紀輕輕的腰疼啊……”
她拉長了音,故意氣張坤。手上卻沒停,很自然的給他按摩起來。
張坤自然聽出了李絮話中的嘲笑,哪個男人能受得了妻子這般嘲笑?
他當即一個翻身,將李絮壓在身下:“腰疼也不影響我發揮!”
李絮失笑,低聲問他:“門鎖了沒?”
張坤啞聲道:“鎖了鎖了!”
他伸手,三下五除二的就將李絮身上的衣服都扒掉了。
兩個人結婚也好幾年了,可是對彼此的熱情依然不減。
張坤正值壯年,一旦投入其中,就有些不管不顧。
孩子們就在隔壁,李絮只能強忍著,不敢喊出聲。
她一緊張,渾身就緊繃著。
張坤哪裡受得了這種刺激,差點就繳械投降了。
……
第二天,張坤和李絮帶著三個孩子去了動物園。
第三天,他們去的是遊樂場。
有了進軍市裡的想法之後,張坤和李絮便格外的關注起市裡的情況來。
三天下來,李絮對自己的想法,更是確定了。
回去之後,她就去找了胡春麗,兩個人商量著要將店面開到市裡的事情。
不過,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們在市裡,一沒基礎,二沒人脈,只能靠他們自己一點一點的摸索。
沒關系,她們有的是時間,那就一點一點的摸索好了。
十一月中旬,秦小敏的產假結束了,她也該回去上班了。
放在老家顯然是不現實的,路程太遠了,中午怕是就不能回家了。
更何況,劉桂花現在也忙的很,把孩子交給她,秦小敏也不是很放心。
於是,秦小敏也只能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牛愛蘭嘴上說著不幫他們帶,可是實際上對這個小外孫那是愛不釋手的。
畢竟是第一個孫輩,他們家已經多少年沒見過小孩子了。
不管是牛愛蘭還是秦志業,都對孩子十分的疼愛。
就連秦小捷這個一向不著調的舅舅,在外甥面前也變得靠譜起來。
秦小捷一手抱著小外甥,另一隻手裡拿著奶瓶,一邊喂奶一邊跟牛愛蘭說道:“都說外甥肖舅,我小時候也這麽可愛嗎?”
牛愛蘭帶著老花鏡,正拿著細細的線給外孫織襪子:“你小時候哪有這麽可愛?你小時候最討人嫌了,你奶奶看見你就頭疼,說看著你她能少活十年。”
秦志業聞言,有些不太樂意的說道:“你說這些做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
見狀,秦小敏趕緊轉移了話題,問秦小捷:“你回來這都好幾個月了,你到底想幹什麽?總不能成天在家呆著吧?”
秦小捷已經從國外的大學畢業了,兩個多月前就回國了。
在家呆了兩個多月,一點要出去找工作的意思都沒有。
“急什麽,我可是海歸,還能找不到工作?我就是想歇一段時間,等年後再工作。”秦小捷抱著孩子,走來走去的,做著鬼臉。
把李念逗得咯咯直笑。
看在他抱著兒子的份上,秦小敏也不好把話說得太難聽了。
要是太難聽了,秦小捷撂挑子不幹了,還得她來哄。
“那你也得有點計劃才行啊,你年後打算去哪裡?你學的是服裝設計,在S市你恐怕是找不到工作的。”
秦小捷有些不耐煩:“
過完年再說唄,我有學歷有才華,還怕找不到好的工作?”
秦小敏和李勇對視了一眼,有些不屑的瞥了撇嘴,“在國外的時候,淨談戀愛了吧?還有才華呢!”
牛愛蘭瞪她:“有你這麽說自己弟弟的嗎?你得鼓勵他,不能打壓他。”
秦小捷得意的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看向牛愛蘭:“娘,還是你對我好。你放心吧,我都想好了,我是有計劃的。等年後,我就去B市找個工作。”
他抱著孩子,湊到了牛愛蘭的旁邊,“我現在只有理論,沒有實際的操作經驗。等我工作上三五年,經驗積攢夠了,我就自己開一家工作室,創立自己的品牌,然後工作室變成公司,公司上市……”
他美滋滋的看向牛愛蘭:“前景十分的美好,就是到時候我開工作室的時候,您得讚助我點才行!”
牛愛蘭聽明白了,這是變著法跟她要錢呢!
她伸手將老花鏡往下面一拽,抬眼看著秦小捷,笑了笑,“我沒錢!”
秦小捷聞言,臉就垮了,“您怎麽沒錢?您放心,我不白要您的錢,我給您分紅,到時候您就躺在家裡,就有錢源源不斷的進來,多好啊!”
牛愛蘭輕笑一聲:“那是你賺錢的情況下,萬一你賠了呢?那我的錢豈不是血本無歸?你當我傻啊?”
秦小捷歎了口氣,“投資本身就是有風險的,你要是不願意承擔風險,那永遠都沒有發財的機會。”
說罷,秦小捷又看向李勇,笑嘻嘻的問:“姐夫,你那個山頭弄得怎麽樣了?賺錢了不?”
秦小敏聞言,警惕起來:“你姐夫賺的可都是血汗錢,你要是敢打他的注意,我饒不了你!”
秦小捷聞言,眉頭一挑,上前直接將李念放到了秦小敏的懷中:“既然這樣,孩子你們自己看著吧。”
說罷,轉身就上樓去了。
秦小敏抱著兒子,有些無奈的說道:“你舅舅可真是現實,咱們以後可不能學他啊!”
“其實,服裝的利潤是很大的。小捷他要是真能把工作室開起來,我覺得不能賠錢。”李勇跟秦小敏說起了工作室的事情。
秦小敏沒當成一回事,只是道:“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將來的事情誰說得準,以後的事情就以後再說吧。”
“十幾年前,我一個同學他爹,去南方批發服裝,帶回來賣,幹了幾年,賺了不少錢呢。前幾年全家都移民去了國外,可見服裝的利潤不小。要是小捷將來真的能開個工作室,我覺得咱們得支持他。”
李勇說話的時候,牛愛蘭全程沒抬頭,但是手上的動作明顯的慢了下來,可見她也是在聽著李勇的話的。
半晌之後,她收了最後一針,看向秦小敏,“你拿給念念試試,合腳不合腳!”
李勇連忙上前,將嶽母手中的小襪子接了過來,套在了兒子的腳上。
秦小敏看著兒子腳上的小襪子,有些無奈的說道:“你真是閑的,費這老大的勁織襪子幹什麽?出去買就行了,又花不了多少錢。”
牛愛蘭又起了另外一隻,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懂什麽,我這可是照著孩子的腳織的,比外面買的合腳多了,孩子穿著舒服。”
“那也太費勁了,好幾天織一雙,穿個一兩個月就不行了,圖什麽呢?”秦小敏實在是理解不了。
這個階段的孩子,本身長得就快。現在穿著合腳,等過一兩個月,就小了。
“圖什麽?圖孩子舒服!”牛愛蘭懶得跟她說話:“行了行了,你們別在我跟前晃了,趕緊上去吧。”
秦小敏歎了口氣,抱著孩子就要往樓上走。
“小勇!”李勇剛抬腳,就被秦志業叫住了。
“爹,怎麽了?”
秦志業問道,“你那個農家樂,快弄好了嗎?打算什麽時候開業?到時候咱們全家去給你捧場!”
李勇想了想,道:“估計年前能開業,前兩天上完梁了,接下來的日子把裝修弄好就行了。要是沒什麽問題的話,年前差不多的。”
秦志業點頭:“行,我知道了,你們上去吧,孩子也該困了。”
李勇禮貌的跟他們打招呼:“那爹、娘,你們也早點休息。”
秦志業點頭,牛愛蘭就像是沒聽見一樣,埋頭織襪子。
等秦小敏和李勇上了樓,秦志業這才看向牛愛蘭,低聲斥責道:“你對小勇熱情點,你這麽做,小敏夾在中間多為難?”
牛愛蘭聞言,頓了一下,這才抬頭道:“我上哪說理去?本來女婿就不是我看中的,現在孩子生了還要我給他看,我心裡能高興的起來嗎?要不孩子你來看,我保證能給他好臉色看。”
一番話說的秦志業啞口無言,半晌後才吭哧吭哧的說道,“孩子又不光是李勇的,也是小敏的,你是替小敏看孩子。再說了,李勇不是說了嗎,出錢給你請個保姆,以後你就隻管看孩子就行了,家裡的家務都交給保姆來乾。”
牛愛蘭懶得和他說,把襪子往旁邊一放,進了屋。
秦志業看著妻子的背影,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孩子放在這裡,以後李勇晚上得經常過來。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關系鬧得太僵了,難受的是小敏。
孩子都這麽大了,妻子還是死活看不上女婿,他也覺得很無奈。
第二天,李勇就把保姆找來了。
是一個很年輕的保姆,大概三十來歲的樣子,人看著很憨厚,牛愛蘭倒是挺喜歡的。
秦小敏也終於可以放心的去上班了。
李勇開始了兩地跑的生活,白天在山上,晚上回別墅。
至於李絮和胡春麗,也開始有空就往市裡跑。
兩個人算是一拍即合。
縣裡已經有六個店了,市場差不多也飽和了。
縣裡就那麽大,市場也就這麽大。
更何況,眼看著季元元和楊靜怡明年都要上初中了。
要是在明年夏天之前,把開店和買房的事情辦好,孩子們就可以去市裡上初中了。
胡春麗和李絮一樣,把孩子的教育看的十分的重要。
有機會能讓孩子上一個好一點的初中,她自然是要拚盡全力的。
……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臘月,孩子們陸陸續續的都放了假。
國慶的時候說好帶孩子們
出去旅遊,結果出了那檔子事,耽誤了,張坤和李絮一直覺得有些對不起孩子們,讓他們白白的期待了。
所以,他們兩個決定趁著年前這段時間,帶他們去B市玩兩天。
回來正好過年,什麽也不耽誤。
秦軍山今年也想回B市那邊過年,所以兩撥人一塊上了路。
有龔文柏在前面帶路,張坤倒是也省事了,隻管跟在他們的後面走就行。
他們是早上十點鍾出發的,一直到下午快三點的時候,才下高速。
張坤和李絮的本意是想找個旅館住下,可秦軍山卻不樂意了。
兩家關系這麽親近,來了B市卻不住他們家,不給他們招待的機會,這算是怎麽回事?
張坤和李絮拗不過他,也只能跟著他們的車前往秦家。
這還是季子昂他們第一次出省,也是他們第一次來B市。
一路上,季子昂都趴在車窗上,對外面的場景讚歎連連。
“我原本以為w市就夠繁華了,沒想到啊,一山更比一山高。”季子昂看向李絮,道,“等以後我上大學了,我也要和小姨一樣,考B市的大學。”
李絮點頭,鼓勵他道:“行,媽媽支持你!”
她回頭,發現就連季子軒,也一直看著窗外,不舍得挪開眼睛。
只有坐在中間的季元元,神情平靜一些。
李絮心中一酸,想著以後不能光顧著賺錢了,有時間一定要帶著孩子們多出去轉轉,見見世面。
他們跟著龔文柏的車子,一路駛進了一個院子。
這棟位於B市繁華區域的獨棟小別墅,外觀卻十分的樸素。
進入院中,才知道裡面別有洞天。
院子很大,裡面有假山、有盆栽、有小池塘……
季子昂簡直歎為觀止,只會感歎道:“我的媽呀……”
站在這樣的院子中,一家人都有些拘謹起來。
唯獨季元元。
這是她上輩子生活過三年的地方,一進入到這裡,她就感覺到無比的熟悉。
這片池塘,她曾在裡面養過市場買來的魚,結果那條魚把池塘裡原本養的價值不菲的觀賞魚全部都吃掉了。
這座假山,她曾經不小心磕到過腳。
還有這棵樹,剛嫁過來的時候,還學著電視裡的樣子,在樹乾上刻上了她和秦慕丞的名字。
後來,她對秦慕丞死了心,一氣之下把樹乾上的字用刀子挖掉了。
後來的後來,她離開這座別墅的時候,這棵樹已經死了。葉子全都黃了,可是卻沒被清理掉。
想起以前的種種,季元元的眼眶有些紅。
李絮和張坤總不能空著手來人家家裡做客,來的時候去百貨大樓買了一些禮品,此時正從後備箱裡往外拿。
秦慕丞一家三口聽到車子的聲音,從裡面迎了出來。
秦慕丞跑在最前面,他伸手拉住了季元元的手,笑的一臉的開心,卻沒說話。
季子昂衝上前去,“慕丞哥,你家好大啊,你可以帶我轉一轉嗎?”
秦慕丞靦腆的點了點頭。
“慕丞哥,池塘裡的魚可真好看,叫什麽名字啊?”季子昂又問。
這一次,秦慕丞看向程書琴。
程書琴知道兒子那點小心思,笑著跟季子昂解釋道:“這種魚叫神仙魚。”
季子昂有些狐疑的看著秦慕丞:“慕丞哥,你怎麽不說話呀?”
程書琴和秦浩文趕緊上前,接過了張坤和李絮手上的東西。
程書琴挽住李絮的手,“來就來吧,你帶這些東西幹嘛?怎麽跟我們還這麽見外?”
李絮道:“就隨便買了點。”
程書琴看向幾個孩子:“快進屋,路上累了吧?”
季子昂見秦慕丞還是不說話,有些狐疑的看向程書琴:“程阿姨,慕丞哥怎麽不說話啊?”
聞言,程書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季元元有些狐疑的看向秦慕丞,晃了晃他的手,低聲問道:“你怎麽了?”
的確,從他們進來,秦慕丞一句話也沒說過。
“行了,自尊心不要那麽強。每個男孩子都有這樣的階段,你總不能一直不說話吧?”程書琴上前,摸著秦慕丞的腦袋,安撫道。
秦慕丞眨了眨眼睛,抬頭看著程書琴,似乎是做出了什麽重要的決定。
片刻之後,他深吸一口氣,這才看向季元元,開口道:“你跟我進來吧!”
聲音有些嘶啞,在場的眾人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
原來是秦慕丞迎來了他的變聲期!
知道秦慕丞介意這件事情,大家在反應過來之後,都沒有刻意的去關注這件事情。
幾個大人又開始寒暄起來,相攜進了別墅內。
幾個小孩子圍在一起,討論著晚上的行程。
進入到別墅內,季子昂就被別墅裡面的裝修給震驚住了。
他在後面,跟季子軒小聲的嘀咕著:“好漂亮,像是電視劇中的城堡一樣。”
漂亮的花瓶、優雅的字畫、亮晶晶的燈,五一不顯示著這家人的品味。
季子軒心中雖然也有些詫異,但是他表面上還是裝作波瀾不驚的樣子,甚至還拽了拽季子昂的衣角,提醒他。
程書琴貼心道:“房間都給你們準備好了,子軒和子昂住一個房間,應該沒問題吧?”
“阿姨,我們沒問題,在家裡我和大哥都是住在一起的。”季子昂聞言,立刻就表態道。
程書琴帶著幾個人往樓上走:“你們一路上也辛苦了,先上樓休息一會兒吧,等吃完晚飯,我陪你們出去轉轉。”
秦浩文道:“我公司還有些事情,今天就讓書琴陪你們去。”
知道秦浩文管理著一家大公司,張坤連忙道:“沒關系沒關系,你們忙你們的就行,我和阿絮商量著晚上去找淼淼,她帶我們出去玩就行。”
程書琴和秦浩文對視了一眼,想著有她在,恐怕人家一家子會放不開。
於是猶豫了幾秒鍾之後,這才說道:“既然你們有安排,那也行!”
到了二樓,程書琴帶著他們左拐。
“你們夫妻兩個就住靠近樓
梯的這一間吧,子昂和子軒住中間的這一間,元元你住最裡面的那一間。”
程書琴看著季元元,說道:“那間房子是窗戶最多的一個房間,空氣好。而且從窗戶就能看到下面的池塘,慕丞特地給你留的。”
季元元看著那間房間,短暫的怔楞一下,抬頭看向程書琴,“謝謝叔叔阿姨,謝謝慕丞哥哥!”
秦慕丞搖頭,牽著她的手來到了最後一間房的門口。
他打開門,低聲道:“你先休息一會兒,等飯做好了,我上來喊你!”
說話間,就推著季元元進了門,還幫她關上了門。
程書琴和秦浩文與張坤夫妻倆寒暄幾句,也下了樓。
知道他們在路上奔波了五個多小時,肯定都累了,現在估計最想在床上躺一會兒。
所以,下了樓之後,秦浩文吩咐家裡的保姆:“動作都輕點,沒事別上去打擾他們休息。”
“是,先生!”保姆應和道。
最裡側的房間內,季元元看著屋內的陳設,一時間有些恍惚起來。
上輩子,他們快要離婚的那段日子,就已經開始分房睡了。
當時,秦慕丞分給她的,就是這間房。
她在這間房裡,住了幾個月。離婚之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那個時候,她隻以為秦慕丞讓她住到這個房間,是因為這個房間離他的房間最遠。
他不想看見她,所以想打發的遠遠的。
現在才知道,原來這間房間,在秦慕丞的心裡,是最好的一間房。
原來,上輩子秦慕丞一直在為她著想!
季元元伸出手去,感慨萬千的觸摸著門口櫃子上的花瓶。
這個房間內的陳設,和上輩子她住進來的時候,沒有一絲一毫的相同,除了這個花瓶。
這是一個價值不菲的古董花瓶,所以才沒被換掉。
她摸著摸著,眼眶有些發紅。
她恨自己,上輩子為什麽耳聾眼瞎,沒有看出秦慕丞對她的情意。
她一直以為秦慕丞不愛自己,一直覺得秦慕丞是一個不會去愛人的人,無論是誰和他結婚,他都可以。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愛人,而是一個妻子的身份。
可是明明,她要是再細心一點,就會發覺:她對秦慕丞的想法,全都是錯誤的。
他愛她,他只是不會表達,他的愛一直藏在心底。
直到她死,這份愛也沒有變。
他一直都在把他認為最好的,送到她身邊。
就在季元元觸景傷情的時候,身後忽然間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季元元連忙吸了吸鼻子,使勁的眨了眨眼睛,這才問道:“誰啊?”
“是我!”
是季子昂的聲音。
季元元上前一步,打開了門。
季子昂帶著季子軒,從門外走了進來。
環視一圈,季子昂有些感歎的跟季元元說道:“元元,你以後可享福了。等你嫁進來,你可別忘了我啊!”
季子軒皺眉,“別胡說八道。”
季子昂一臉的詫異:“我怎麽胡說八道了?元元和慕丞哥有婚約的,將來元元肯定是要嫁過來的。”
季子軒有些無奈:“你能不能別老提這回事?”
他現在上初二了,班級裡甚至已經有同學開始談戀愛了。
所以他對感情這種事情,現在也是有了一點點淺薄的見識。
喜歡這種事情,那是說不準的。
現在喜歡的,將來不一定喜歡,也有可能會遇到更喜歡的。
現在不喜歡的,將來或許有可能會喜歡。
所以,娃娃親這回事,如果將來彼此都喜歡,那就是娃娃親。
如果將來彼此之間不喜歡,一句玩笑話就可以一筆帶過。
季子昂現在老是這樣提起,對誰都不好。
季子昂卻不知道大哥心裡想了這麽多,只是訕訕的說道:“我知道了,我以後聽你的還不行嗎?”
說罷,他又看向季元元,興奮的說道:“你這個房間果然明亮好多,慕丞哥對你可真好。”
說話間,他已經跑到窗戶邊上。
打開窗戶,一探頭就能看見底下的池塘。
等季子軒轉完一圈,季子軒上前來,拉著他往外走:“好了好了,你讓元元休息一會兒,咱們晚上還要出去逛街呢!”
季子昂有些戀戀不舍的被季子軒拉走了。
房間的門被關上,季元元躺在床上想要睡一會兒。
可是腦子裡面很亂,她根本睡不著。
就這樣清醒著,一直到了五點鍾。
“元元,你醒了嗎?”門外,傳來秦慕丞的聲音。
季元元連忙從床上起來,去給秦慕丞開了門:“慕丞哥哥,我起來了。”
秦慕丞低聲道:“那跟我一起下去吧,飯都好了。”
季元元出來的時候,李絮他們都已經等到走廊裡了。
晚餐準備的很豐盛,秦家人也很熱情。
吃過飯之後,李絮用秦家的電話給李淼的宿舍去了一個電話。
姐妹倆約好,在學校的東門處集合。
張坤開車,載著一家人,前往B市師范大學。
因為是第一次來B市,不太熟悉路,在一個路口的時候,張坤都差點走錯了。
“沒關系,我跟淼淼約了七點見面,這才六點十分,咱們還有五十分鍾呢,不著急。”
他們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所以跟李淼約時間的時候,李絮特地訂到了七點鍾。
他們六點的時候就出發了,按照正常情況來說,秦家道B市師范大學只有三十分鍾的路程。
李絮留出了三十分鍾的容錯時間。
張坤聞言,苦笑道:“這車也太多了。”
“這個點,好多人才剛下班呢,肯定車子要多一點的。沒事,咱們慢慢走,不著急。”
有了李絮的安撫,張坤也漸漸的安定下來。
車子比之前他們預想的要快,六點四十五分左右,他們就到地方了。
張坤四處張望著:“你們先下去,我找個地方停車,等會兒來和你們匯合!”
正說著呢,季子昂忽然間指著一處,興奮的問道:“媽媽,那個是不是小姨?好像是小姨,真的是小姨……”
李絮聞言,順著季子昂的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校門口站著一個姑娘,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正抬著頭,和一個男孩子說著話。
可不正是李淼嗎?她的臉上帶著笑,腦袋後面的馬尾,一晃一晃的。
“不過,小姨身邊的那個男的,好像有點眼熟啊!”季子昂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後,有些若有所思的說道。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哎,那不就是……就是那個誰嗎?”
“誰?”李絮心中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季元元淡聲提醒道:“劉叔叔,在梁玉芳家裡見過的那個劉叔叔。”
李絮在得到了確切的答案之後,心中便是咯噔一聲。
淼淼怎麽又和這個男的攪和到一起了?
看樣子,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挺熟的。
李絮板著臉,立刻帶著三個孩子下了車,大踏步的往李淼那邊走去。
張坤見狀, 雖然有些擔心,但是他停的地方不是停車位,有些礙事,只能將車子開走,去找停車位去了。
李淼和劉子健聊得正開心,根本就沒發現李絮他們來了。
“淼淼!”直到李絮喊了她一聲,李淼這才反應過來。
她側頭,看向李絮。
片刻之後,她看向劉子健,表情有些慌張:“學長,你先走吧,這件事情咱們改天再說……”
劉子健看到李絮,也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勉強的對著李淼笑了笑,就要離開。
“站住!”李絮冷冷的開口,“劉先生是吧?我有幾句話想要對你說!”
劉子健聞言,腳步一下子就頓住了。
他回頭,訕訕的看向李絮,跟她打招呼:“大姐,你好!”
李淼上前,挽住了李絮的胳膊,低聲道:“大姐,你這是幹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