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和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許多年以後,一位老領導對文崇林說了這句生活秘訣。
而彼時的他,卻只是單純地不想再喝酒了。
文崇林給家裡去了一個電話,抱怨了鄉鎮裡的酒局,他想問父親要一個解決辦法,然而文父的回答讓他大失所望。
“堅持下去,哪有幹部不喝酒的。”
“可是我實在扛不住,鄉鎮上天天喝天天喝,胃都要吐麻了。”
“那你少喝點嘛,不要喝太多。”
“怎麽可能,你不知道這些人喝酒有多凶,只要是出去吃飯都要喝酒,我不想和他們在一塊兒。”
“堅持住,過幾年就好了,你看我們這裡的鄉鎮幹部,哪個不是過的神仙日子。”
文父苦口婆心地勸著文崇林,農民出身的文父,顯然對當幹部一事有著自身的執著,在他看來,哪怕是小小的村鎮幹部,也是高人一等的存在。或許是因為平時工作中接觸的村鎮幹部對他帶來的影響,他自覺這一輩子改變不了農民的身份,所以把希望都放在了文崇林身上。
“我不想幹了,沒意思。”文崇林抱怨道。“我想有個好身體,我還想多活幾年,現在才20來歲,慢性咽炎都給整起來了,這樣下去遲早被酒給整死。”
“不準!再苦再累都必須乾下去,我們天天在地裡種西瓜,全看天吃飯,多辛苦,哪有你享福。”文父嚴詞駁回了文崇林的想法。
“我享福?我哪裡享福了,天天鄉鎮上乾的這些事情你根本就不懂,我說不乾就不乾!”急脾氣的文崇林對著電話吼完,掛掉了電話。
他無法理解,為什麽父親還有他在鄉鎮享福這種想法,鄉鎮工作千頭萬緒,應付檢查,迎來送往,自己想為村上做點事情都無能為力,被鎮上當做廉價苦力一般使喚,酒局一天接一天,自己心裡的苦楚為什麽父親不懂,還來強行讓他乾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雖說辭職是文崇林的一時氣話,但這個念頭卻在他心裡發了芽。
黨政辦公室有一個50來歲的大媽蔣曉菊,作為五龍鎮本地人,她在黨政辦的主要工作,就是聯系鎮上的車站,幫助五龍鎮職工提供周末前往市區的通勤車。業務倒不是繁忙,於是在辦公室就有了閑暇時間。文崇林作為大學生村官,機要文書工作基本落在了他的肩上,畢竟,50多歲快退休的老職工也不會去幹這些工作。
文崇林對這些倒是沒有怨言,作為一個年輕人,他還是很尊重這些前輩,每天工作閑暇時間,兩人在辦公室也還算聊得來。
“小文,你說你為什麽要跑到這裡來上班呢?你還是外省人,離家又那麽遠。”蔣曉菊比較疑惑。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當時大學畢業考了村官,稀裡糊塗就被分到這裡來了,我也想不到這裡會這麽偏僻。”文崇林並沒有說出自己考村官的初衷,現在的他見過了村裡群眾的情況,有些為自己當年考村官的初衷所不齒。
“鄉鎮上呢,唯一的好處就是穩定,但就是熬人,你看我來鄉鎮工作都三十多年了,看你熬的住不。”
“我現在才剛開始嘛,誰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呢?但是工資肯定要隨著年齡增長吧?”
“漲肯定漲,每兩年調一次工資,每次漲二十塊。”
“!!!二十塊???”文崇林很驚訝,他還是第一次了解到基層幹部工資的漲幅。
“不僅如此,我們乾到現在都還只是個科員,
在鄉鎮上想晉升難得很,也許一輩子下來也就是這個樣子了。 ” “……”文崇林默默無語,雖然是第一次聽到工資漲幅如此驚人,但蔣曉菊說的另一件事情他倒是不置可否,混一輩子也許還是一個科員。
移民辦有一位同志王勝,胡子拉碴不修邊幅,但他卻是同事們眼中的天才,喜歡玩橋牌的他腦子靈敏的成都超乎常人,所有移民電腦數據他都爛熟於心,過目不忘是他的基礎本領,群眾來辦理移民資料,他根本不用打開電腦,就能直接從腦子裡提出數據,而且絕無差錯。
聽人們說,王勝畢業於名牌大學,年輕時也是有志青年,父母也在首都,因為一些事情,王勝與家裡鬧矛盾,跑回雙慶爺爺奶奶家,在五龍鎮謀了一份工作,這一乾就是20年。
文崇林不禁為其惋惜,本來可以有更好的發展,卻被困在鄉鎮,一身才華無處施展,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像蔣曉菊所說的那樣,一輩子渾渾到老,深入的聯想讓他不禁膽戰心驚。
這時,同來的村官中的一位,辭職了。
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這位村官考上了蓉錦市的交警大隊,一問才知,這是西川省的公務員招考,看著同來的村官離開鄉村去了大城市,文崇林也開始動了心,畢竟,要命的酒局和看不見前途的崗位,讓他的負擔越來越重。
好巧不巧,雙慶市也發布了招考公告,剛好審計局的一個職位需求,契合文崇林的專業,兩個月後便是筆試時間,考試內容和村官考試一模一樣,這讓文崇林心裡更有了盼頭,畢竟《行政能力測試》在他手裡是一個強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