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寧無疾早早下了夜班。站在醫院的門口,他突然想起,今天是周日。
如果沒算錯的話,她,此刻,應該還在實驗室裡努力地做著實驗吧。
在後世,他曾經遇到過一個令他魂牽夢縈,念念不忘的女孩。那便是他的師姐玉玲瓏。
兩人在寧無疾考研之前便已經相識,寧無疾對她一見傾心,立下毒誓,一定要考入腫瘤內科,和師姐在一個科室裡學習。然而卻因為考試當天突發胃病,導致發揮失常,最終遺憾地和師姐失之交臂。
師姐研究生畢業後便離開了魔都,獨自一人去帝都發展,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她。她就像一朵嬌豔的玫瑰,長在他的心上。玫瑰花開得越美麗,那根插入心中的刺便痛得越分明。
現在想起她,寧無疾的心中仍然滿是遺憾。
不過,現在他重生啦,一切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把握住師姐,不會讓她再從自己的手心流走。
寧無疾走在通往實驗室的熟悉的小徑上,心中滿是忐忑。她還在那裡嗎?她還是那麽美麗嗎?她還認得她嗎?
終於,他來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實驗室的門前。說來這個實驗室還真是寒酸,寒酸的不像是三甲醫院的實驗室。小小的平房,坐落在醫院的一角,如果不是刻意尋找,很多人本院的醫生都會忽略掉這個建築。
沒辦法,腫瘤內科實在是太大了,光是博導就有十幾個。如果他們的博士生,碩士生都塞在中心實驗室裡,那中心實驗室早就爆炸了。
所以,師姐便跟著她的導師搬到了這個小小的快要荒廢的實驗室裡。
寧無疾站在小實驗室的大門前,滿是忐忑地咽了一口口水,他能清楚地聽到自己不斷加速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寧無疾敲了兩下門,可是都沒人回應。
他遺憾地低下頭,心想,也許是自己想得太多,師姐今天根本沒來上班。
他轉過身去,剛要離開,突然,在門裡傳來了一陣黃鶯般悅耳的聲音。
“誰呀?”
撲通!撲通!(寧無疾的心在狂跳)
“是誰呀?”
撲通!撲通!
是的,就是這個聲音。這就是,他在後世中苦苦尋找了十年的,師姐的聲音啊。
伴隨著一聲“吱呀”的開門聲,一個香霧雲鬟,清輝玉璧的可愛少女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瓷娃娃一般的光滑的肌膚,那漆黑似夜的長長馬尾辮,那梨渦一般甜美的小小酒窩。這,不就是他的師姐玉玲瓏嗎?
“師,師弟?你怎麽來了?”玉玲瓏一見寧無疾,便露出甜美的笑容。
此刻,一股暖流在寧無疾的體內激蕩著。他多想衝上去,緊緊地抱住師姐。可是,寧無疾只能微微一笑,說道:“我來幫你做實驗呀!”
“啊,真的嗎?太好了,師弟,我正愁沒人幫我呢。快進來!”
寧無疾進入了那個小小的實驗室。這裡的一切還是那樣的熟悉,擺在櫃子上的一根根試管,各種各樣進口機器叮當亂響,一籠籠白白胖胖,可可愛愛的大白鼠發出吱吱叫聲,還有那掛在光榮榜上的,各位師兄師姐發表的SCI文章。
啊,回到過去的感覺,真好!
他跟隨著師姐進入了最裡面的屋子,原來師姐正在把一籠籠小黑鼠搬出來,準備采血檢測他們的腫瘤指標。
和煦的夏日陽光,
透過窗欞,在玉玲瓏的身上籠出一道朦朧的金色輪廓,將她的臉映得更美了。 寧無疾就這樣看著他的師姐,他的師姐號稱【魔都第二醫科大學第一傻白甜】。
說她白,那是真白。雨過天晴,曉雲**,胎白體透,圓潤柔和。那是一種柴窯般細膩光潤的白,白的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說她甜,那是真甜。梨渦淺笑,動作輕柔活潑有如靈貓,就像是鄰家的可愛妹妹一般,只要讓人看上一眼,便甜得唇齒之間都有一種哈密瓜的香味。
說她傻,也是真傻。明明那麽美麗,是中山醫科大學的校花,卻從來不擺架子,對什麽人都親熱得跟什麽似的,弄得很多男孩子都誤以為她很容易追到手。明明那麽出色,從小學到大學,都是年級裡的第一名,卻在選導師時候犯了最大的錯誤,輸給了一個來自協和的男同學,沒有成功選到心儀的內分泌科寧院士,反而流落到了現在的腫瘤內科。
當然,她最傻的是,她沒有做動物實驗的天賦,實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但是,玉玲瓏卻從來不肯服輸,在別的女孩子都在逛街,陪男朋友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實驗室裡默默地做著實驗,夙興夜寐,焚膏繼晷。
想到這,寧無疾不禁為師姐感到十分心痛。
而此刻的玉玲瓏,正在認真地將老鼠一籠籠擺好,將所有的實驗器具準備好,準備開始新一輪的實驗。
“師姐,要不!我來幫你做這個實驗吧。”
“什麽?你會做這個實驗?“玉玲瓏吃驚地看著她。繼而她可愛的嘿嘿一笑,說道:”算了吧,還是師姐我來吧,你就給我當助手好了。”
寧無疾不好強迫玉玲瓏,隻好乖乖站在她的身邊為她傳遞實驗器材。
玉玲瓏一邊做著實驗,一邊說道:
“師弟啊,這一次,我可不能再失敗了,你知道嗎?就連我們隔壁班的大傻,上個月都發了一篇1分的SCI。”
“嗯嗯!師姐一定可以的。”
“哎,你說我怎麽這麽倒霉。我上次養了一批小黑鼠,結果小黑鼠的耳朵都爛掉了。後來我又養了一批SD大鼠,結果在做實驗的時候,麻藥打多了,死了一半。如果這次再不成功,我真的要回家種菜了。”玉玲瓏一邊說,一邊氣得直跺腳。
“嗯嗯,師姐你一定可以的。”
就這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當中,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戰鬥,師姐終於將抽出的小鼠血液成功上了機器。她滿懷期待地拍了拍手,眼睛裡滿是興奮的光芒。
“師弟,這一次,我們一定行。”
啪!啪!兩人擊掌相慶。
“師姐,你太累了,要不,你去睡一覺吧。”寧無疾有些心疼地說道。
玉玲瓏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胸中的丘壑在寧無疾面前一覽無余,寧無疾的臉被羞得通紅。但是玉玲瓏就是這樣大大咧咧,天真無邪,就像沈從文先生《邊城》中的翠翠一般。
她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說道:“師弟,我去睡一會兒,你把這裡收拾乾淨哦。”
寧無疾點了點頭。
等師姐進入休息室,又重重地關上了門,寧無疾終於長舒一口氣。
我的天啊,師姐就是這麽做實驗的呀,難道都沒人教教她嗎?這麽做實驗,能成功才怪!
不過剛才他實在不能戳穿,畢竟玉玲瓏十分要強,凡事都要爭第一。他要好好保護她的自尊心。
算了,就讓我這個強升公司的中國區總裁幫幫她吧。誰讓我是她的師弟呢。
寧無疾並沒有收拾實驗器材,而是就著打算就這些器材,把師姐的實驗再做一遍。
雖然過了很久,但是寧無疾做起這些實驗來,還是十分順手。他一邊做,一邊想到,師姐的錯誤大概有一下三個方面:
1.師姐給小黑鼠抽血的手法太生硬,把小黑鼠都給弄應激了,這樣小黑鼠的生化學指標一定會受影響;
2. 每一個孔徑的Buffer添加相隔時間太長了,這樣也會造成誤差;
3.師姐用加樣槍加樣的時候,並沒有左手去扶槍,導致一些液體流了出來;
想到這,寧無疾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但是他愣是強忍著,沒有笑出聲,生怕把師姐吵醒。
寧無疾就這樣把師姐的實驗又做了一邊,而他這一次,只花了一個小時,整整比玉玲瓏快了一倍。
然後,他有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做過實驗的痕跡全部抹去,不給她發現真相的任何可能。
終於,寧無疾將實驗室收拾得煥然一新,他慵懶地躺在實驗室的座椅上,想著玉玲瓏一會兒看到實驗成功的可愛模樣,心中充滿了歡喜。
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他伸了個懶腰,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玫瑰花的香氣充斥在他的口鼻。他竟然被這一股香氣給弄醒了。他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見自己身上竟然蓋著師姐的外衣。原來師姐早已經醒來,怕他凍著,便脫下自己的外套,為他輕輕蓋上。
五點整。玉玲瓏和寧無疾兩個人守在機器的旁邊,四隻眼睛緊緊盯著機器的屏幕。
滴滴!滴滴!
機器的屏幕上出現了實驗的結果。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玉玲瓏跳了起來。她興奮地像是一個小金絲猴,上竄下跳,從實驗室的這邊跑到實驗室的那一邊,又從實驗室的那一邊跑到這一邊,一邊跑一邊說道:”師弟,師弟,我們成功啦!我們成功啦!我不用回家種菜啦。”
這個結果,其實寧無疾早就知道了。但是他還是從心裡為師姐感到高興。他剛要說話,忽然,玉玲瓏衝到他的身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師姐暖暖的身體, 包裹著他,如同柔軟的絲綢,帶著濃鬱醉人的玫瑰花香。
那一刻,寧無疾覺得,就算讓他現在去死,也值得了。
太爽了!
後世的遺憾,就要彌補了!
“師弟,我要請你吃飯。你說,你想吃什麽?”玉玲瓏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睛裡,閃爍著感激的目光。
“嘿嘿!師姐,你先將這一頓飯記下來,等有機會我們在一起去吃。你現在太累了,最好趕緊回到寢室好好休息休息。今天,是周末啊。我還要趕回寢室給兩個兄弟帶飯呢。”寧無疾說道。
這樣說著,寧無疾與玉玲瓏告別,剛打開實驗室的門,他便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年醫生匆匆忙忙地進了實驗室。他神態慌張,許是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寧無疾只是看了一下他的臉,便愣在原地,一動不動,渾身上下如同冰雕一般寒冷、僵硬。
齊躍平?!
腫瘤內科東病區第五組帶組醫生,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
在後世中,寧無疾罹患了胰腺癌的爺爺,就是死在他的病床上。這個廣慈醫院第一黑醫,耽誤了爺爺的病情,奪走了他的生命。
那是他最敬愛的爺爺啊!
痛苦的回憶,像是劊子手的刀,將他的腦仁一片一片地凌遲。
寧無疾望著齊躍平的背影,緊緊攥著拳頭。他的力氣太大,竟然硬生生將手掌扣出了血。
這個王八蛋,我絕饒不了他。
寧無疾在心中發了一個毒誓,然後向著醫院男生寢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