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龍出院的前一天,寧無疾把室友柴一刀從廣慈醫院本院叫了過來。
這個時候胖大龍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胰腺炎已經完全被控制住。除了CA199,各項指標也已經恢復到了正常值,就連臉色都比之前正常了許多。
柴一刀拿著胖大龍的CT片子看了一會,轉過頭來對寧無疾說道:“你判斷得沒錯,應該是非常珍貴的早期胰頭癌。”
“太好了。”寧無疾興奮地拍了拍柴一刀的肩膀,他高興的是,這個人終於有救了。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你看它的腫瘤已經超過了2公分,邊緣還有浸潤,而且看上去,淋巴結似乎有腫大的跡象。現在貿然手術,有切到腹主動脈的風險。最好用一點抗癌藥,先將他的腫瘤縮小一下。”
寧無疾點了點頭,說道:“完全同意,我這就去聯系家屬,給他們用上烏斯齊單抗。一個禮拜應該就會縮小。”
“可以啊,看不出來你現在醫術這麽高超了,行,我先回去讓我小老板把床位空出來。一個禮拜後轉過來。”
“我欠你一頓燒烤。”寧無疾說道。
柴一刀:“切!你趕緊結束流放生涯,回寢室住吧。我跟老華卻輔助缺了好久了。”
寢室裡兄弟三人玩遊戲時,柴一刀和華玉痕都玩大哥,只有寧無疾一個人默默地玩冰女,鞋子都買不起的那種。
寧無疾嘿嘿一笑,說道:“老子現在在別墅住的老開心了,才不會去受罪。對了,我們現在去看一下病人,跟他說明一下病情和後續的治療方案。”
柴一刀嘿嘿一笑,說道:“好啊,正好我還想見一見這個大網紅呢。你知道嗎,他在A站可出名了。”
寧無疾看著柴一刀大大咧咧的樣子,一臉擔憂地說道:“一會兒見了病人你可得委婉一點啊,別直來直去的。”
柴一刀拍著胸脯說道:“放心好了。”
兩人來到柴一刀的病房,此時胖大龍正在閉眼休息,他看見寧無疾來了,頓時瞬間情緒高漲,如同歡迎摯友一般的歡迎寧無疾。
寧無疾將聽診器放在胖大龍的胸部和腹部上,反覆傾聽胖大龍的呼吸聲音。胖大龍呼吸均勻,腸鳴音正常,看上去和正常人沒有什麽兩樣。
當寧無疾埋頭傾聽的時候,胖大龍淘氣地摸了摸寧無疾的腦袋,就像摸一隻可愛的小狗。寧無疾衝著胖大龍莞爾一笑,說道:“情況不錯,這位是廣慈醫院本部普外科的柴一刀醫生,接下來由他跟你說一下下一步的治療計劃,”
一開始,胖大龍還以為柴一刀是寧無疾的小跟班,這時候一聽他是外科的,登時臉色就變了。他顫顫巍巍地對寧無疾說道:“請問,我得的是什麽病啊?為什麽要叫外科啊?我的胰腺炎不是好了嗎?”
柴一刀想都沒想,用清脆的聲音說道:“是癌。”
“是癌”這兩個字如同兩顆原子彈一樣,在寧無疾的腦中轟然爆炸,還帶著無盡的回音。
他心裡泛起一陣苦水,心想,柴一刀啊柴一刀,我剛才還不是跟你說要委婉嗎?你TM就是這麽委婉的嗎?
此刻,胖大龍一聽自己得的是癌症,差一點沒當場暈死過去。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一面潔白的鏡子,倒映著被驚嚇到的扭曲的靈魂。他身體搖搖晃晃,如同篩糠一般,險些從床上跌落下來。
“癌?我這麽年輕,為什麽會得癌啊?如果我死了,雪蓮你可怎麽辦啊?”胖大海嗚嗷一聲,
差點哭出來。他短時間內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腦中如同被轟炸過的城鎮,一片狼藉。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惦記著他如花似玉的女朋友,擔心她變成一個人。
寧無疾趕緊走到胖大龍身邊安慰他。”放心好了,不是癌,是良性腫瘤,只要切掉就可以好了。“
胖大龍聽寧無疾這麽一說,頓時心安了不少。
”您說的可是真的?“
”真的,我發誓。你要先服用烏斯齊單抗一個禮拜,之後我們會再評估一次你的病情,正常的情況下,我們會把你送到外科,進行一個小手術。只要把這個良性腫瘤切掉就好了。“
“好!醫生,我信你。”胖大龍看著寧無疾,眼睛裡滿是依******無疾和柴一刀回到了醫生辦公室,剛進屋,寧無疾便對著柴一刀的胸口,邦邦給了他兩拳。
“WDNMD!我不是跟你說了嗎?讓你委婉一點,你就是這麽委婉的?”
“我認為,相比較拐彎抹角,讓病人猜來猜去,輾轉反側,睡不著覺,不如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反正這個患者最後都能治愈,只要撫平他們的恐懼就可以了。”柴一刀還是那一臉驕傲的無所謂的表情。
“你這樣,萬一病人想不開,尋短見怎麽辦,如果他心理壓力太大,導致病情加重怎麽辦?你有沒有考慮過患者的感受?你有沒有考慮過家屬的感受,本來他們就已經非常可憐了,現在你還要這麽嚇他們。你有良心嗎?”
寧無疾的話剛說出口,但是又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剛要道歉,卻看見柴一刀聳了聳肩膀,笑著說:
“不好意思,我們外科辦事,就是這樣。”
寧無疾狠狠地拍了一下腦袋,他早就知道內科和外科的行事作風,為人處世差別巨大。就好比內科都是死扣病史,恨不得一個標點符號都要改上好幾遍。而外科從來都是請實習寫病史。
內科醫生下了班,要麽都回家輔導孩子做作業,要麽就去實驗室做實驗。外科醫生下了班,美酒,美女,燈籠酒綠,醉生夢死。
內科醫生對待病人細膩委婉,生怕傷害到病人的感情。而外科醫生從來都是直來直去,手術能做就做,不能做就不做,病人能救就救,不能救也會直言不諱。
他早就料到柴一刀會漸漸被外科同化,卻沒想到竟然同化得這麽快。
但是無論如何,他還是十分擔心胖大龍的病情,他一指柴一刀,說道:“如果這個病人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是問。”
“知道了,我的大學霸。”柴一刀笑著摟了摟寧無疾的身子。
愉快的日子總是短暫的,寧無疾結束了一個月的流放生活,還有一天就可以回到廣慈醫院的本部了。
但是,今天他卻偷偷坐地鐵溜了回來,只為了親自觀摩胖大海的手術。
胖大海很幸運,他吃了烏斯齊單抗一個月,並沒有出現任何的不良反應,而胰頭腫瘤也減小了幾毫米,達到了手術的標準。
通常來講,外科醫生手術,內科醫生是不允許在場的。但是柴一刀也感覺到上一次的談話有點對不起寧無疾,於是特意為他申請了一個觀摩的名額。
這個現場觀摩的機會對於寧無疾非常重要,他要親自看一看烏斯齊單抗的療效,看看它是否真的能夠幫助早期胰腺癌病人逆轉病情,從而創造通過手術徹底治愈的機會。
自從本科畢業之後,寧無疾就再也沒上過手術台,想一想,還真懷念。
上一次在婦科手術台上的時候,他伸直胳膊,給一個中年婦女拉鉤,拉了一個小時,拉得手不停地抖。
從那以後,他就徹底斷了做外科醫生這個念想。
而今天,他不用做助手,於是心情輕松了許多。
今天的主刀醫生是楊錦榮副主任醫師,他是張玉溪院長的徒弟,也是柴一刀的小老板。
據說當年他曾經一度可以和“神之一刀”玉英豪在外科分庭抗禮,雖然後來敗下陣來,但是也足見他手術技法之高超。
在麻醉師實施麻醉之前,胖大海伸出手,輕輕拽了一下寧無疾的衣服,給寧無疾嚇了一跳。
“喂!喂!你幹嘛啊,這是無菌衣,你不想活了。”寧無疾語氣中略帶責備。
“寧醫生,你說,我一定可以活下來的,對吧。”胖大海眼巴巴地看著寧無疾。
寧無疾對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安心,他輕輕地說道:“放心吧,等手術做好了,我還要和你一起拍視頻呢。”
聽到這,胖大海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不過拜胖大海所賜,寧無疾現在必須去再換一套無菌手術衣了。
上午8點40分,手術開始。
這個時候胖大海已經徹底進入了夢鄉。 他平躺在手術台上,半球狀的肚子高高鼓起,像一座小山。
我的天,這得切多厚的脂肪啊,寧無疾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然而主刀醫生楊錦榮的手法十分高超,幾下子便將胖大海的腹部打開。
胖大海肚子上厚厚的脂肪雖然沒有難倒楊錦榮,但是卻也加大了手術的難度。算上寧無疾,手術台周圍圍滿了人,負責拉鉤的三個助手,都要側著身子,才能拚命將切口拉高。
幸運的是,胖大龍的胰頭癌僅僅局限在了胰腺周圍,並沒有進一步浸潤到周圍的組織,也沒有侵襲到腹主動脈,屬於非常早期的胰腺癌,只要切除了腫瘤,胖大龍就徹底活下來了。
這一下,寧無疾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就在他以為一切就將順風順水地結束時,突然間,站在最外側的助手因為手臂太過酸痛,手一抖,沒有拉住彎鉤,導致切口一下子收縮,而楊錦榮的手術刀不小心切到了腹主動脈上,把腹主動脈切開了一個小口子。
緊接著,伴隨著一陣驚呼,一道鮮紅的血流瞬間從胖大海的腹中噴湧而出。心電監測的警報叮當亂響,現場人仰馬翻,一片雜亂。
然而楊金榮絲毫不慌,他命令護士遞來針線,用止血鉗壓住血管,然後金針穿梭,手指翻花,一針一針地將胖大海的血管縫合好。
胖大海的血壓終於穩定了下來,因為救治得及時,連輸血的需要都沒有。
寧無疾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個吃播大網紅的名終於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