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剛才那個表演就挺不錯的啊。現在國家提倡恢復傳統文化,振興非遺技術。司謹言的表演,能不能算非遺有待考究,可那一手劍舞,卻不是開玩笑的。”
“你回去想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法子能利用一下她今日的這段劍舞,為咱們學校增加點知名度,要是正面的,可不要給我弄那些什麽烏煙瘴氣的東西。”
教導主任聽完校長的話,擦了擦額頭的汗,剛才被那編磬的聲音沉靜下來的心,突然又覺得有點燥。
太陽穴也一突一突的。
校長這是為了提升學校的排名,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嗎?
就司謹言那個性子,讓她去給學校做宣傳?
他可不認為她會乖乖聽話。
況且,她馬上就要高三了,學習也開始緊張起來,按白老師的話來說,她現在知道把學習放在心上了,那他們能做這打消人家積極性的事嗎?
教導主任內心忍不住吐槽校長胡鬧,面上卻不敢多言。
諾諾應下之後,還沒開始去做呢,就覺得自己頭髮又要開始一把一把的掉了。
後面的節目再也沒了半分心思欣賞。
倒是校長,因為有了司謹言珠玉在前,本來還挺期待後面的節目,只不過,看了好幾個,發現與司謹言的差遠了,不免有些失望,興致也落下去了幾分。
但他最後還要上台致辭,這會卻是不能離開的。
而禮堂門口的班長,看完了司謹言的表演之後,臉上的情緒就很複雜。
一會笑,一會怒的,若不是此時門口無人,怕是都要以為他瘋了。
其實也不能怪他。
本以為被罵是免不了的,但誰知最後卻來了這麽大一個驚喜,讓他一時間有點轉換不過來,這情緒自然就有點詭異了。
況且這場劍舞,確實太驚豔了。
沒人知道,他平時看起來是個好好學生,其實私底下很喜歡看武俠小說。
對於那種快意恩仇的江湖義氣非常向往。
他本以為,劍術這種東西,只有書上才有,現實中存在的那種劍術,只能算是一種嘩眾取寵的表演罷了。
可是看到司謹言的劍舞,他突然就感覺,如果司謹言願意,她手中的劍士真真實實可以殺人的利器。
這種感覺來得很突然,但他卻莫名覺得就是如此。
臉激動的通紅,心潮澎湃不已,胸口鼓鼓,漲動著一種很奇怪的,說不出來的情緒。
回過神之後,小跑著往後台去,氣喘籲籲趕到的時候,司謹言已經換下衣服,正準備送阮顰兒離開。
阮顰兒也換回了自己的衣服,還是一身旗袍,有點上海灘千金小姐的感覺。
“司....”班長正要跟司謹言打招呼,就看見了阮顰兒。
後面的聲音突然就噎了回去,耳朵也有些可疑的紅,不知所措的打招呼,“你,你好。”
阮顰兒朝著他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好。”
“有事嗎?”司謹言問。
“沒,沒事。用我幫忙嗎?”編磬被放在一個木盒中,正被司謹言拎著,至於編磬的架子,已經有人拿了出去。
送他們過來的是傅老板的人,這東西也要還回去給傅老板。
司謹言並不打算留下看後面的演出,準備將東西親自送到茶樓去。
“不用,後面不是還有節目,你去忙吧。”說完就和阮顰兒一起走了。
班長被這麽一打岔,也忘了之前自己跑過來是想幹嘛的。
隻好在後台繼續準備未完的節目。
司謹言和阮顰兒將東西放回車上。
“你不回去看表演了嗎?”阮顰兒問。
許是之前的事說開了,
她現在對著司謹言沒了敵意和嫉妒,說話間也隨意了不少。“彩排的時候看過了。”司謹言道。
說完就準備上車。
阮顰兒卻拉住了她笑道:“彩排怎能跟正式表演一樣。好歹是你們學校的演出,你剛才還上台表演了,總不能還沒結束就離開。正好我對後面的演出也挺感興趣的,不如一起去看看?”
她今天是來幫自己的忙得,既然要看,司謹言當然不會拒絕。
二人跟司機說了一聲之後,便重新回到了禮堂。
司謹言的位置就在許悅樂的旁邊,不過只有一個空位。
空位的另一邊就是閆少慊。
閆少慊目光掃向陸蕭然,意思很明白,讓他該回哪兒回哪兒去。
“臥槽,拔吊無情的負心漢!虧我剛才還擔心你第一次參加這種晚會一個人會無聊,在這裡陪你這麽久,結果用完就丟,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陸蕭然在旁邊耍寶。
閆少慊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等陸蕭然出去之後,便往旁邊挪了個位置。
阮顰兒坐在了許悅樂的旁邊,而司謹言則坐在閆少慊和阮顰兒的中間。
“閆少跟陸少原來不是一個班的嗎?”阮顰兒坐下後笑問了一句。
之前閆少慊為難她的事,因為跟司謹言成了朋友,自然也就不再計較了。
“不是,陸蕭然在一班。”司謹言道。
旁邊的許悅樂見到這麽一位美女坐在自己旁邊,有點局促不好意思,想打招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眼神時不時就要過來瞅一眼。
倒是阮顰兒,看起來挺好說話的,溫和親切的與許悅樂打了聲招呼。
“那,那個,剛才你敲的編磬,好好聽!”許悅樂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道。
“謝謝。”
幾句招呼之後,台上有了其他表演,幾人便不再多言,專心看向舞台上。
只不過接下來的演出,都算不上太精彩。
到底準備不算太充分,大家也不是什麽專業人士,純粹就是圖個熱鬧,也是讓高三的學生能夠在考試之前放松一下,到時候不要太緊張。
這效果與正經的劇院舞台演出自然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但阮顰兒卻還看得津津有味。
十三班在司謹言的節目結束之後,還有一個群舞的表演。
男生女生一共八人,跳的是網上現在比較火的舞蹈。
只不過默契度不算特別好,有兩個甚至姿勢都不太熟練,還有跳錯的。
雖然如此,搞笑的效果倒還不錯。
比起前面那個,要熱鬧一些。
很快,就到了壓軸的節目,也就是司瑾兮的鋼琴獨奏。
主持人下台之後,她的鋼琴被搬上舞台。
古典雅黑的鋼琴,華麗優雅,是很有名氣的斯坦威。
鋼琴被放好之後,司瑾兮拎起裙擺,走上舞台。
她穿了一身高級定製的白色露肩抹胸長裙,綢緞的材質,貼合在凹凸有致的身上,愈發顯得身材高挑纖細。
微卷的長發披散在肩膀上,隻側面兩縷繞到腦後,用一個蝴蝶形狀的小卡子卡著,將蓬松的頭髮微微壓住,露出化了淡妝的臉來。
她本就長得不錯,此時又是一身隆重打扮,更顯出挑。
台下的男學生看到司瑾兮,那就跟狼見了肉一樣,泛著綠油油的光。
高中生,就算有長得不錯的女生,但大家平日因為學習,總是熬夜,而且學校的校服往身上一穿,看習慣之後,也就不覺得有多漂亮了。
但司瑾兮不是,她不僅長得好,而且就算一身校服,也能被她穿出不一樣的感覺。
這也就是司瑾兮的小心機了。
高中女生校服寬大,她只需要稍微做一點修改,就能讓校服變得合身還不容易被察覺。
而且從小用錢堆出來的氣質,也不是白花了的。
站在那裡就跟一般的高中女生不大一樣。
她此時打扮之後自然更加出色。
男生們蠢蠢欲動,女生們有羨慕的,也有自歎弗如的,但嫉妒的卻很少。
主要還是歸功於司瑾兮在學校經營的名聲,以及平時那一副親切可人的樣子。
“你們,倒是長得一點都不像。”阮顰兒微微側頭,說了一句。
“嗯。”長得像了才奇怪。
又不是真的親姐妹。
台上的司瑾兮微笑著屈膝施了一禮,標準的英式貴族淑女禮節,姿勢優雅大方,讓台下的男同學個個都開始怦然心動。
“女神就是女神,一舉手一投足都跟別人不一樣。”
“口水流出來了,趕緊擦擦。”
“擦什麽擦,我的口水隻為女神一人而流。”
“.......”
因為司瑾兮的出現,會場內又是一波湧動,男生們都興奮起來。
司瑾兮似沒看見台下的波動一般,拎著裙擺在琴凳上坐下了。
琴台上擺放著她要彈曲目的譜子,卻見司瑾兮突然將那譜子給合上了,放在一旁的琴面上,微微閉了一下雙眼,雙手輕台,落在了琴鍵上。
鋼琴這個東西,因為樂器造價本身比較高,所以學習的人不多,而且國際上很多享譽世界的曲子,基本都是鋼琴曲,也就導致鋼琴在很多人心中屬於那種一般人學不了的東西。
有點高山仰止的感覺。
即便此時坐在台上的不是司瑾兮,大家也會自然而然對彈琴的人多出幾分豔羨及仰望感。
而坐在上面的司瑾兮,大家對她期待自然更高。
所以在看到司瑾兮把譜子收起來放在一邊的時候,忍不住對她又多了幾分敬佩之情。
反倒是台下的葉老師,有些不解她的行為。
其實真正能在舞台上演奏曲子的人,有幾個是沒有將要演奏的曲子練過無數遍並記在心裡的?
那譜子擺在上面的作用本身並不很大,但為了保證舞台不出任何差錯,大家一般也不會把譜子拿開。
她現在將這譜子拿走,沒有什麽意義啊?
只是在清脆的音符流淌出來時,葉老師就明白了司瑾兮為何要將譜子拿走。
她彈奏的根本就不是之前準備的曲子,而是拉赫瑪尼諾夫的降B小調第二鋼琴奏鳴曲。
這一奏鳴曲一共有三段,她現在彈得正是第一樂章。
第一樂章是激動的快板,節奏輕快,但同樣也比較考驗手指技巧。
葉老師不明白她這是要做什麽,為何要臨時更換曲子?
而且沒有譜子,還臨時更換曲子,她自問自己都沒有把握一定能全程毫無差錯的彈下來。
司瑾兮,她真的對自己這麽有信心嗎?
還是說,覺得學校懂鋼琴的人不錯,就可以不認真的對待了?
其實這倒是葉老師錯怪司瑾兮了。
她會換曲子,也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她不能讓司謹言贏,也不能讓司謹言在這個舞台上壓她一頭。
可她若想打敗司謹言之前的表演,那麽一開始選中的那首中規中矩的曲子就必定不可能有勝算。
而拉赫瑪尼諾夫這首曲子,雖然算不上最難的,但唬人還是夠用的。
況且她以前在Y國時,經常練習的就是這首曲子,對這首也最熟悉,今天用它來贏過司謹言再合適不過了。
可司瑾兮卻忘了,有時候你越不想什麽事情發生,那事情發生的概率也就越大,這也就是經典的墨菲定律。
開頭的時候,她表現的還算不錯,整體流暢,沒有出現過錯誤。
可就在她對自己有了點信心,唇角忍不住上揚時,她突然忘了其中一個音到底是大調還是小調了。
這一個怔愣的空隙,手下便出了錯。
雖然錯誤不算突兀,但台下的葉老師,以及同樣懂一點國外古典樂的阮顰兒,都聽出來了。
司瑾兮顯然自己也沒想到她居然會出錯,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慌與錯愕,手上彈奏的音符也變得有些不穩起來。
流暢度明顯不如開始的那一段。
而越緊張,越容易出錯,出錯之後又會越緊張,就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一樣。
原本歡快的第一樂章,愣是被她彈出了一種古怪的刺耳感覺。
“小兮這是怎麽了?我怎麽感覺她彈得好像還不如彩排的時候好?而且曲子似乎也有點不一樣了。 ”司瑾兮的同桌,有些擔心地道。
坐在她旁邊的男聲聞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可不是不一樣,一個是最普通的練習曲,一個是拉赫瑪尼諾夫的曲子。她剛才一共彈錯了兩個音,然後就.....”
男聲攤了攤手,一臉的一言難盡。
“難怪她把曲譜收了起來。”女生低喃一句道。
“這就叫,偷雞不成,反倒蝕把米。”男聲語氣帶著一點幸災樂禍。
女生冷眸瞪了他一眼。
男生見她生氣,嬉笑著在自己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
台上,司瑾兮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她不僅沒有贏過司謹言,甚至讓自己出了大醜。
如果不是臨時換了曲子,或許她贏不過司謹言的表演,但卻不會如此丟臉,如此難堪。
但現在,說什麽都來不及了,已經無法挽回了。
就算台下的人,懂鋼琴的不多,可她後面彈得比起一個初學者都好不了多少,不會有人聽不出來的。
司瑾兮此時恨不得自己從未出現在這個舞台上過。
即便是在Y國那樣一個文化藝術發達的國家,她也從未受過這般屈辱。
可現在,她卻因為司謹言,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受著這些本不該自己來忍受的東西。
她不甘心!
最後一個音符按下,似乎用了她十成的力道,大到刺耳。
結束後,她強忍著屈辱,不敢去看台下那些人的眼神,鞠躬致謝,然後轉身離開。
即便彈得不好,但她還是要優雅的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