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哄好之後,便走到近前,仔細觀察起三架琴來。
她不是古琴專業,但對古典樂器耳濡目染自然也有一些了解。
看到最左側的那架琴,不由微微傾身,“秦爺爺,這把琴是唐代的吧?您從哪兒收來的?而且我看這琴弦,似乎是後來補上的,現在還能彈奏嗎?”
她語氣裡的興奮,與所有看到喜歡的東西的人一樣。
“能彈是能彈,不過我從來沒彈過。”秦老爺子道。
他對這架琴很珍惜,所以即便知道就算彈奏也不會有什麽問題,還是舍不得。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若是小丫頭能繼承他的衣缽,這琴便是送給她,他也心甘情願的。
阮顰兒正要問為什麽,就看見秦老爺子的目光落在司謹言身上,明顯是想讓她來彈的模樣。
面上興奮的神色微淡,看了看司謹言,笑道:“我都忘了,今日是秦爺爺您特地請謹言小妹妹過來看琴的,既如此,不如讓謹言小妹妹過來看一看,看這琴與普通的琴有什麽區別?”
她雖然覺得司謹言那日的彈奏不錯,但古箏和古琴可不一樣。
不僅是宮調不同,琴弦數量也不一樣。
能彈得好古箏,不一定能彈得好古琴。
“言丫頭,不如你就來說說?隻說你對這琴的看法就行了,不一定要多專業。”秦老爺子道。
旁邊的吳老看了看秦老,又看了看司謹言,也有些期待。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麽,但莫名就是覺得面前的這個小丫頭跟以前教過的那些學生都不一樣。
她一定能說出這琴的好來,甚至說不定還能說出這琴的不好來。
司謹言見狀,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阮顰兒,之後還是那般從容淡然道:“嗯。”
走到第一把琴面前,雙手插在口袋裡,有些隨性散漫,略微看了一會之後徐徐道:“伏羲式琴,桐木。琴體扁中帶圓,額較寬,呈弧狀,有改過痕跡;通體呈大小蛇腹斷;龍池、鳳沼鈞作圓形。納音呈圓形,微微凸起。該稱之為伏羲式變體琴。”
“此琴木質金黃疏松,底層灰胎下包有麻布,琴面多處灰漆剝落,琴尾兩側底面分離,約莫已存有千年。應是唐末之琴。”
好在她最近看的史書比較多,知道千年前的朝代是哪一個。
“最後,此琴紅木足、白玉軫,製作工藝精湛,音色當屬渾厚松透,用來彈奏《呼羣》再合適不過。”
說完不等幾人反應過來,便又指著中間那把琴道:“仲尼式琴,漆木。桐木斫,木製松黃。鹿角灰胎,栗殻色漆,外髹黑漆。通體細密小蛇腹斷。長方形龍池與鳳沼。琴額嵌有帶翠玉片。下署‘文山’,按‘文山’應是南宋末年名臣文天祥之琴。此琴適合彈奏《雲中孤影》。”
之後指著第三架琴繼續道:“至於這架琴,同為仲尼式,但卻通體髹朱漆。有燈草紋飾,象牙軫,檀木圓形足。下方篆書‘倪元璐印’,想必乃明朝天啟進士,官至戶部尚書及翰林院學士的倪元璐先生。”
“至於此琴,倒是適合《清商調》和《夾鍾清商意》兩首練習曲。”
說完之後,她視線落在這架仲尼琴上,明顯比起前面兩架,要更喜歡這一架。
“好,好好,我果然沒看錯言丫頭。言辭準確精練,甚至比我這個老頭子了解的還更多。誰能想到你第一次看到這琴,無人幫你解說的情況下,居然就能講出它們的全部來歷,真是不枉我將這琴讓人送過來。”秦老爺子此時看著司謹言更像是看什麽香餑餑一樣了。
好像恨不得現在就讓她拜自己為師一樣。
那將琴送過來的人,明顯也很意外。
原本他是不讚同秦老的做法的,但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古琴就能侃侃而談,說出琴的來歷,心裡不驚訝是不可能的。
這樣的眼力,沒有十年八年是練不出來的。
況且還要經常接觸這些東西,了解這些東西,才能一語道出。
而他,也是跟著秦老十多年了,才稍微有了些眼力,能看出一點門道來。
或許,有的人就是天賦異稟吧。
阮顰兒明顯也沒想到司謹言居然真的能一口說出這些琴的來歷,看著秦老和吳老對她那副熱切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嫉妒的情緒,卻很快被她壓下。
微笑著道:“沒想到謹言小妹妹年紀還這麽小,就已經懂這麽多了。我雖年長幾歲,但還不如謹言妹妹懂得多,真是自愧不如。”
司謹言掃她一眼,微笑道:“你年紀還小,不必如此介懷。”
她這話說的實誠,並沒有別的意思。
畢竟她做太女時已經二十多歲,且是從小就接觸這些的,阮顰兒自然是不能與她比的。
可她忘了, 她如今才不過十七歲,比人家還小了四五歲,這樣說的話,難免就有取笑之嫌。
阮顰兒聽在耳朵裡怎麽可能會舒服。
偏偏吳老和秦老似乎也沒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還滿臉的讚同道:“言丫頭說的不錯。你本來不是古琴專業的,年紀也還不大,看這些東西看不全也很正常。”
阮顰兒臉上的笑僵了僵,之後才笑著點點頭道:“吳爺爺說的是,術業有專攻。若是論編磬的話,我自認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司謹言聞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道:“你是學編磬的?”
據她所知,現在編磬和編鍾這兩種比較大型的樂器已經很少有人學習了。
不僅難掌握,而且攜帶不方便。
大多都是在民族樂團裡才會出現。
至於獨奏,基本上是沒有的。
可是先前司老太太介紹她的時候,說的是她剛演出完,而且是獨奏。
既然如此,那她應該是有幾分本事的。
這種在朝鳳國只有大型宴會時才會被拿出來的樂器,倒是不曾想到在這裡居然還能用來做獨奏。
阮顰兒見她問起,臉上多了幾分自信,“對啊,從小開始學起,也有將近十五年了。怎麽,謹言對編磬也感興趣嗎?”
司謹言搖搖頭笑道:“沒有,編磬不大適合閑時娛樂,還是管弦好一些。”
阮顰兒聞言不由一梗,她費心費力學了十幾年,好不容易小有成就,結果在人家看來,這些就是用來閑時娛樂的,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下去,不陰不陽的說了一句:“沒想到謹言原來是這麽看待學習音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