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謹言抱著書沒有直接回司家，而是進了一家商場。

　　商場周末人比較多，一樓大廳正在做活動，舞台外圍圍著不少人。

　　司謹言掃了一眼，沒什麽興趣的往三樓女裝區走去。

　　只是在往電梯的方向走時，路過做活動的大廳，聽到傳來的音樂聲，腳步下意識的駐足了一下。

　　順著人群的縫隙看過去。

　　舞台上一個身穿質感一般，有些不倫不類的漢服的十二三歲小姑娘，正在彈奏古箏。

　　小姑娘閉著眼睛，彈得很入神。

　　曲子是《漁舟唱晚》，她偶然聽過。

　　只是小姑娘的演奏，跟她在網上音樂軟件上聽到的有些不一樣。

　　她沒見過譜子，所以這曲子到底誰彈得是對的，她也不知道。

　　略有些興味的聽了一會便打算離開，誰知此時卻有人突然指著台上的小姑娘大聲嚷嚷道:“喂，小姑娘，彈錯了。”

　　“這才第二段呢，就出現失誤，沒練熟就別出來表演了。別真把台下的觀眾都當成外行人糊弄了。”

　　說話的是個男子，四十來歲的樣子，頭髮油膩膩的，身上的白襯衫倒看著還算乾淨。

　　他說完之後，台上的小女孩明顯節奏被打亂了。

　　先前專注的神情已經沒有，轉而有些慌亂，指法撥動的也愈發凌亂起來。

　　小姑娘許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當眾指責，眼中含淚，看向舞台旁邊的一名中年女子。

　　女子此時卻正與一名穿著製服的人爭論什麽。

　　“你沒聽到那人說的話嗎?我們不演了！本來就是義務演出，現在卻讓我女兒當眾被人羞辱，而你居然還敢在這裡攔著我?你簡直是太過分了！”

　　“徐太太，您這說得什麽話。我不讓您過去也是為了您好。您看看這旁邊，拍視頻的人有多少?只要話題度夠高，到時候你女兒的流量也會越來越高，身價都會跟著水漲船高。現如今這個世道，只要有流量，那就是抱了根發財樹。這難道不比你女兒參加那些什麽亂七八糟還沒什麽用的活動來的有效嗎?”負責活動的工作人員道。

　　女子聞言似乎冷靜了下來，看了看台上還在堅持的女兒，又掃了一眼那些拍視頻的觀眾，最終還是沒有上台將自己女兒拉下來，也沒有反駁一句那個男人說得話。

　　工作人員見狀不由微笑起來。

　　這世上，就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說完又招手讓底下的人過來，在那人耳邊低語兩句。

　　之後那人便以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出面解釋，說他們也沒想到這位請來的小姑娘會彈錯音。

　　只不過既然面前這名男子說小姑娘彈錯了，就問不知男子能不能彈出正確的音給大家聽呢?

　　“我既能指出她的音彈錯了，當然就能彈出正確的音來！”男子很是自信地道。

　　他是一名中學音樂老師，同時開了一個古箏的培訓班。

　　只不過他性格暴躁，動輒喜歡辱罵學生，所以學校的學生都不喜歡這個音樂老師。連帶著培訓班上課的人也不多。

　　學期末給老師評分的時候，這位老師也總是排在末尾。

　　因此，校長都找他談話兩次了。

　　今天，如果他能上台，將這曲《漁舟唱晚》毫無失誤的表演下去，說不定他就能火一把。

　　只要有了關注，有了粉絲，他就可以運營自己的視頻帳號，在上面發表自己演奏的視頻。

　　有了固定的收入來源，

就再也不用在學校受那些學生和校長的氣了！　　所以男子很積極的上台。

　　“小姑娘，不如讓老師來教教你，什麽才是正確的《漁舟唱晚》。”男子站在有些無措，已經停下演奏的小姑娘旁邊，笑的有些假惺惺道。

　　小姑娘看向媽媽，沒有說話。

　　箏是她自己帶過來的，不好隨便給別人用的。

　　可是她媽媽卻緩緩朝她點了點頭。

　　小姑娘詫異的瞪大雙眼，有些不敢相信。

　　但母親的表情，她沒有看錯，就是讓她起身的意思。

　　小姑娘突然就覺得有些委屈，鼻頭一陣酸澀，眼眶被逼退的淚意又湧了上來。

　　但還是站起了身，讓開了位置。

　　中年男子見狀，沒有絲毫遲疑的坐了下去，還不忘調試起了箏。

　　這番作態，不知情的還會以為這活動原本請的人就是他，而他面前的箏也是他自己的。

　　司謹言此時來了些許興致，也不上樓買衣服了，一手抱著書，一手插在口袋裡，唇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視線落在舞台上。

　　旁邊有圍觀的小女生，突然間看到站在一旁的司謹言，不由興奮的戳了戳同伴。

　　“快看，美女！”

　　“哪裡哪裡?”同伴忙轉頭去看。

　　“焯，這是什麽神仙顏值！而且這小姐姐看著好颯，好帥！！”

　　“對啊對啊！”

　　“你說我們去跟小姐姐要微信她會同意嗎?”同伴拽著小女生的衣服，滿眼都是亮晶晶，聲音裡壓抑不住的興奮。

　　“不，不知道啊， 要不你去試試?”女生推著同伴讓她去。

　　同伴有些猶豫。

　　主要是小姐姐太颯了，她有點不敢上前“褻瀆”人家。

　　司謹言歷來耳力好，兩人又離自己不遠，聲音雖然壓低了，但此時大廳內因為台上小姑娘停了演奏，所以還算不上特別吵。

　　聽到兩人的對話，視線慢悠悠的轉過去看了一眼。

　　唇角笑容微微有些雅痞的感覺。

　　兩個小姑娘見她看過去，忙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轉過頭，差點抱在一起尖叫了。

　　心跳都跟著加速了。

　　司謹言沒有在意兩個小姑娘的反應，此時台上的男子開始演奏了。

　　不過一小段，司謹言就聽出這人確實有些能力。

　　只不過琴聲內傳遞出來的情感，太過浮躁，甚至還不如剛才那個小女孩在情感上的表達。

　　音樂，技巧永遠都只是錦上添花，表現力和情感表達才是真正能打動人心的。

　　以此來說，那位中年男子彈奏出來的曲子，就算一個音符都沒有錯，但卻落了下乘。

　　圍觀的群眾大多都聽不出其中的區別。

　　男子一曲彈完，觀眾稀稀拉拉的鼓掌，也並沒有比剛才小女孩的掌聲多，或者更加熱烈。

　　男子似乎也不在意，有些趾高氣昂的走到女孩面前，一副說教的姿態道:“我剛才的演奏你都聽到了，想必也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今天這場演出，就算是我免費給你上一堂課了。”

　　“以後可千萬記得，沒有練熟的曲子，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不然真的挺難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