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清茶樓旁邊的一家小餐館內。
平時見不到幾個人,今天店內的七八張桌子卻都坐滿了。
老板看著他們打扮都差不多,雖然覺得這個天氣還一身外套有些怪異,但也隻以為是做什麽街頭表演一類的,不以為意。
只要有客人上門,沒什麽比這個更能讓他高興的。
小店賣的是快餐一類的吃食,有小炒也有蓋飯一類的。
這些人雖然看起來認識,但大家都是各吃各的,老板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畢竟這麽多人一起吃飯,不可能讓一個人請客。
大家都穿得差不多,說明工作也差不多,那肯定工資也差不多。
這樣各吃各的互不相欠。
同事之間,還是算清楚點的好。
只不過,這群人吃完飯了怎麽也還不離開?
一直坐在他店裡,他也不好趕人。
雖然店裡平時就沒什麽客人,但這麽多人在這裡坐著,把桌子基本上都佔滿了,萬一有別人要來吃飯,那豈不是沒地方坐,耽誤了他的生意?
老板有點著急起來,想說點什麽,但這麽多人,他又有點慫。
“老板,來一根?”
老板看著面前遞過來的軟中華,再看男子身上的西裝。
這群人裡,只有這一個人穿著西裝,不過也是黑色的,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鏡,看著挺斯文,跟那些人不大一樣。
“謝謝啊。”老板伸手接了過來。
男子自己也拿了一根叼在嘴上,之後拿出打火機幫老板點煙。
兩人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圈。
男人嘛,沒有什麽是一根煙解決不了的,一根煙不行就兩根。
有時候對他們來說煙友比**還重要。
抽了兩口之後,老板就開始跟西裝男子話家常,說起在這裡開店的不容易,也說起這些年為什麽一直不肯關門。
最後說著說著就說起了隔壁的山清茶樓。
別看他傍著這麽一座茶樓開店,但生意卻也因為這茶樓一落千丈。
就因為山清茶樓把這裡搞成了比較高端的地方,那些普通老板姓,以前偶爾還會來這邊晃一晃,找地方吃飯什麽的,但有了山清茶樓,檔次上去了,價格自然也就上去了,那些普通人一見這情況,誰還願意過來啊。
這裡也不是他們消費得起的。
原先還有幾家跟他店子差不多的,都慢慢搬走離開了。
而山清茶樓的老板,則一股腦乾脆把那些小店的門臉都給買了下來,擴充茶樓。
現如今,剩下的小店也就他這一家了。
其實他也打算要搬走了,畢竟人得生活不是嗎。
“那茶樓的老板什麽來頭?把你們都給逼走了,也沒人去上訪嗎?”西裝男子問。
那張臉隱藏在繚繞的煙霧後,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害,上訪什麽啊。先不說人家什麽來頭,那人家要在這裡開茶樓是人家的自由,又沒花我們的錢,佔我們的地方。要是因為我們店子生意不好就去上訪,人家也不會理我們。其實這事兒吧,跟人茶樓也沒什麽關系,說到底是我們沒本事,安於現狀,不肯改變,要不然,有這麽一個茶樓在,我們把門臉好好弄一弄,也裝修得高大上一點,說不定還能沾點人家的光,生意也不會差。可開我們這樣小店的,大家賺的都是一點討生活的錢,像那種大錢,我們沒那個眼界,也沒那個奢望。”
“其實我這店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不錯了,我現在也想開了。”老板說完將手裡的煙掐滅,扔進了垃圾桶。
西裝男子手上的煙沒抽幾口,煙霧還在嫋嫋上升。
老板話音落下後,他沒有再多問什麽,隻跟著將煙掐滅,扔了煙頭之後,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回到店內。
店裡沒有空調,只在牆上掛著幾個風扇,來回吹著。
這個天氣,又都是大老爺們兒,風扇吹著都感覺出來的是一股子熱風。
大家都燥熱難耐,就快要坐不住了。
先前那位司大小姐跑出去的時候,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主要人物都跑了,那他們還留在這裡做什麽?
只是後來跟司大小姐談事的人發信息在群裡,說是他遇上了司大小姐的父親,現在在跟他父親的助理談條件,不讓他們先走,這才找了個地方吃飯的。
可這都過去快一個小時了,人怎麽還不出來?
需要談這麽久嗎?
其實也不是那個男子不想出來,只不過實在是這助理看起來長得一副花瓶樣子,但手段厲害,說話又滴水不漏,他根本就討不著什麽好,談了快一個小時,他也沒得到什麽實質性的承諾,反而是這女的已經快把他的耐心給磨沒了。
“不是我不肯答應你的要求,而是你這兩個條件,未免也太獅子大開口了。姑且不說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麽,單論你們根本就沒有證據證明司小姐參與其中,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過的那些話,司家就可以告你誹謗?”
“你也不用跟我來那一套欺負小孩子的威脅,我不是司小姐,也不是什麽剛出社會的小白。我雖然不知道你們這些專門在網上收錢罵人的人是什麽家世背景,但總歸大家都是有生活圈子的,這樣不光彩的事情誰都不會想讓自己身邊的人知道。”
“你拿著沒有證據,捕風捉影的那些東西來威脅司家,未免也太小瞧司家了。”
“時間不早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這件事司家這邊可以出面幫你們處理,但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你們不能再去打擾司小姐,不然....”秘書話沒有說話,但臉上泛著寒意的笑,讓男子打了個冷戰。
男子心底雖然有些害怕,但目的沒有達到,他不能就這麽答應後離開,不然沒法跟底下那些等著的人交代。
“我知道我們手上沒有確鑿的證據可以證明司大小姐與這件事有關,但你怎麽就知道她的把柄就沒有落在別人手上呢?”
“司大小姐想做這樣的醃臢事,還想全身而退,那可能嗎?”
“難道這中間替她做事的人,司大小姐也忘了嗎?還是說,你們就這麽有信心,人家不會出賣你們?”男子緩緩道。
其實那位中間人一早就將他拉黑了,他根本就聯系不到人家,也不知道司大小姐跟那人的關系到底怎麽樣。
只不過現在他沒了別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什麽都試一試了。
秘書聞言,臉上神色半分未動,隻笑了笑繼續道:“我既然能這麽說,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試一試,看看這最終的結果,到底是你們得逞,還是司家會贏。”
秘書一臉鎮定,好似什麽都掌握在手中,男子不知她話的真假,不免猶豫起來。
這一露怯,談判便輸了三分。
又磨了將近半個小時,二人這才起身。
秘書將人送到茶樓門口,之後便在包廂內等著司華垣結束。
約莫快八點的時候,司華垣才和謝總等人從包廂出來。
一群人喝得臉色通紅,興致高昂。
秘書看著司總和謝總二人勾肩搭背的樣子,勾唇一笑,覺得挺有意思。
她在這裡給司大小姐擦屁股,而那個總是被人罵私生女的司二小姐卻無意中幫司總解決了心頭大石。
她看的很清楚,今天如果不是司謹言那幾首曲子,以及在出門時遇到的那兩位老先生,謝總不可能跟司總一起吃飯,還喝得這麽高興。
到了門口,陸蕭然送吳老和秦老回去。
謝總自有自己的助理送。
現在只剩下司華垣和傅老板還站在門口。
“傅老板,那我也先走了?”
“司總慢走,改日再聚。”
“改日再聚。”
坐上車後,秘書把剛才跟那個男子談話的內容撿了重要的點跟司華垣說了。
當知道自己親生女兒居然敢買水軍在網上黑小言,現在還讓人找上門來了,司華垣的酒就醒了大半。
“這件事決不能讓老太太知道!”司華垣繃著聲音道,明顯就是氣的狠了。
“我知道。不過,那些人雖然是一群烏合之眾,好打發,但那個中間人,怕是還得早點解決才是。”畢竟只有那個人手裡才是真的拿著司瑾兮的把柄。
雖說司瑾兮自認為沒有什麽把柄落在人家手裡,但只要她跟人家有過聯系,就能查出蛛絲馬跡來。
現在這個社會,互聯網已經滲透進人的生活各處,想逃都無處可逃。
而人的記憶可能會衰退,但網絡卻不會。
這些東西,要想找出來並不難。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回去會跟小兮說,你先把那群人的事情給處理了,要快,不要讓風聲傳到老太太那邊去。”司華垣道。
他實在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挺乖巧的女兒,膽子居然這麽大,還敢在網上買水軍攻擊謹言。
看謹言的樣子,似乎也沒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現在卻把自己陷入泥淖,若是處理不好,她的名聲都沒了。
一個世家大小姐,用見不得光的手段對付家裡的妹妹,就算人家身份在外人眼裡上不得台面,可也輪不到她一個小姑娘來做這些。
偏偏做了還沒成功,反而惹得自己一身腥。
而被自己父親打了一巴掌之後跑出去的司瑾兮,滿臉是淚,一側的臉上巴掌印明顯。
她長到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打,而打她的這個人還是自己的父親。
司瑾兮心底除了有一種被父親背叛的難受以外,還有對司謹言這個闖入他們家,破壞他們家家庭的私生女,以及今天看到的那個狐狸精秘書,都痛恨不已。
就是她們,讓自己的生活變成了這樣。
原本自己也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可現在呢?
司謹言搶走了一半她的奶奶和爸爸,就連原本跟她統一戰線的媽媽,也不知道為什麽讓她不要再去招惹司謹言。
可是不是她想去招惹司謹言,而是司謹言先來招惹她的啊!
她為什麽要來司家?
為什麽要插進他們的生活?
都是她,這一切的發生,都是司謹言這個賤人害的。
她不會放過她的,她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司瑾兮惡狠狠地想著。
只是怎樣才能讓司謹言付出代價?
她想起平時總是一副高高在上,好像什麽都不放在眼裡的司謹言,唇角忍不住冷冷一笑。
她要看著她臉上的高高在上被踩在地下;她要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求饒;她要讓她再也沒了資格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司瑾兮打了個車,回到司家。
剛進門,吳嬸就迎了上來。
“小姐,您回來了?小姐,您可要幫幫吳嬸啊,夫人不在家,吳嬸就只能指望您了。”吳嬸上來就拉著司瑾兮的手道。
司瑾兮此時本就心情不好,而且吳嬸居然連她臉上挨了一巴掌都沒發現,只顧著求她,也讓司瑾兮對吳嬸冷了心腸,覺得她平時的關心也不過是表面的。
暗自冷笑了一聲,微微側頭,讓披散下來的長發遮住自己的臉,有些敷衍道:“吳嬸您在說什麽呢?什麽叫只能指望我了?”
“我現在還有點累, 先回房休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對了,吳嬸,你讓廚房那邊給我準備兩個煮熟的雞蛋,我一會要用。”說完便準備上樓。
吳嬸此時正心焦急促,哪裡能放司瑾兮離開。
手也沒松,就跟著司瑾兮到了她的房間。
進了房間之後,吳嬸就在司瑾兮面前跪下了,“小姐,小姐求您幫幫我吧,老太太說要把我趕出去,可我出去了能去哪裡啊?小姐您是知道我們家那位的,要是知道我工作沒了,回去肯定會打死我的,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啊!”吳嬸哭喊道。
司瑾兮聞言皺眉,“老太太為什麽要趕你出去?”
她雖然剛才對吳嬸有些許不滿,可吳嬸在他們家工作多年,而且有吳嬸在,家裡的什麽事她也不用擔心不知道,若是吳嬸走了,再重新來個人,肯定不可能比得上吳嬸好用。
吳嬸將自己先前跟司謹言的那幾句對話說了出來。
當然,自己說的那些難聽的話被她糊弄了過去,隻把司謹言說的話,添油加醋一番,說給司瑾兮聽。
又說老太太不過因為她說了那麽一句話而已,就要把她趕走,這麽多年的情誼都不顧了,未免對司謹言也太好,太縱容了雲雲。
司瑾兮此時本就對司謹言滿心不滿,此時又聽到吳嬸說奶奶一心護著司謹言,就連他們家的老人都要趕走,氣的眼都紅了。
手裡的包袋擰的變了形。
“吳嬸,你先下去讓廚房的人幫我煮雞蛋,一會我就去找奶奶。”司瑾兮冷靜下來後道。
吳嬸面上一喜,忙起身道謝,之後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