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葉溟行功結束,此時窗外已經有點點微光透射進來,想來已經朝陽初升,天光大亮。
葉溟起身出了臥房,息了沒有燃盡的火把,稍作洗漱,去除塵垢。然後拿起砍柴刀,鎖好廟門,就沿著小路下山去了。
西象山海拔1800米左右,和清河村之間的高度差約1400米左右,清覺寺在山腰上。從清覺寺到山下,有一條沿著山勢蜿蜒曲折用石階鋪就的小徑,長度約1公裡。從山腳到清河村約3公裡腳程。換做以往,以葉溟的速度,輕車熟路不用兩分鍾,就能下山,到清河村師兄傅家,也不過四五分鍾。只是今時不同往日,隨著昨夜天地變動,路途猛增10倍不止,還需探路而行。下山所需時間必然也會更多。
葉溟沿著小徑一路向下,其速之快,遠遠望去,其身形飄忽不定,在花草樹木間,猶如山精鬼魅一般若影若現。
每走一段,葉溟就發現小徑中斷了一部分,斷處相隔不遠,兩截斷路之間,是新鮮翻出的泥土,看來山脈在昨夜急速生長膨脹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產生了震動,讓原本的石階小徑斷裂。
等到葉溟行至小徑末端時,才發現道路徹底斷絕,這時距離山底仍然非常遙遠。而且葉溟發現,山體似乎就是從山腳和平原交接的地方徹底裂開,然後向上生長的。
這導致原本長滿花草樹木的這1400米高度左右的山體整體上竄,再往下就是昨夜膨脹生長出來的近萬余米。這萬余米好似憑空變出來的一般,全是從地層中翻出來的新鮮泥土,有些地方還能看見構成山脈主體的岩層。雖然昨夜在清覺寺前親眼看著大地膨脹,山脈生長,可眼前的這一幕還是讓葉溟著實吃了一驚。
葉溟雖是修行中人,可並不曾親眼見過修煉有成的大能修士施展神通。
要說這通行萬界諸天的煉氣煉體煉神三種修行道路,在此界其實均有傳承。清覺寺一脈就有煉體煉神兩種傳承。可此界元氣沉寂,靈機不顯,煉氣之道根本無從修行。
煉體之道也僅有後天階段能修行無礙。不論是外煉皮肉筋骨,內煉五髒六腑,還是易經洗髓,換血築基,後天境界的修行全都旨在調養肉身以期抵達後天極境,從而逆反先天,鑄就無漏寶體,不到逆反先天的層次,並無甚神通偉力。
葉溟煉體功至易經洗髓,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身有一象之力,全力衝刺堪比虎豹,一跳能上得十米高,一躍去得二三十米遠,甚至能日行三千裡不覺疲累,安然活到百二天年,可即使如此,也不過是凡物水平。不能逆反先天,便不能超凡脫俗,更修說神通。
而煉神之道雖然修行無礙。可那是因為煉神之法的修行基礎本就是建立在諸天萬界第一根本超脫法——《禪定入靜之法》第一層境界入靜的基礎上。管中窺豹,此道之難,可見一斑。
說起諸天萬界第一根本超脫法,當屬禪定入靜之法無疑。
諸天萬界,無論哪派哪教,雖然叫法不同,可根本典籍闡述的大都是這門超脫法。而且把其中關節都已說的清楚透徹,大白天下。
蓋因此法修行,不需要任何外物,不注重肉身稟賦,可直指大道本源,實在乃是超脫第一根本妙法。
此法攏共也不過三層境界,各家各派雖然用詞不一,但說的都是一回事,姑且用佛門體系來闡述這三層境界:
其一“入靜”也,詩曰:唯我獨尊見自己。
其二“至靜”也,
詩曰:莊周夢蝶見眾生。 其三“寂靜”也。詩曰:夢中證道見天地。
此三境分別對應“身空”,“心空”,“虛空”三重妙境。
“身空”則“入靜”,無感有有我,能感應魂魄,可照見識海。
“心空”則“至靜”,無感無知有我,曉諸行無常,通諸法無我。
“虛空”則“寂靜”。無感無知無我,參究竟寂滅,證無上涅槃。
入得“虛空”妙境,方能突破一切實相枷鎖,一應虛相困惑,直接領悟大道,從而超脫而去。
可諸天萬界往古來今,不修其他法門,隻以此根本法超脫而去的存在,掰著五指也數不出來幾個。除了佛門阿彌陀佛,道門太上老君之外,南華仙人與釋迦牟尼佛也能勉強算上半個。除此以外,哪裡還能數得出來呢?
而煉神之道大部分修行法門初期,只能以煉氣煉體兩道的功行作為憑依,才能顯聖於外。
譬如道家煉神之道,有一脈陽神法,在煉神修行初期,就會借助煉氣之法,仿效鬼軀修成陰神。借助陰神出竅,日遊夜遊,驅物顯聖,自有種種神通法術可用。
佛門煉神之道,也有一脈金身法,也能借助煉體之法,將靈台金身請到肉身上,不僅能輔助肉身煉體修行,也能借助肉身顯聖,施展種種神通。如果不借助煉氣煉體兩道的功行,是無法顯聖於外的。而且除此以外,大部分煉神之道的修行法門,乾脆在修行初期沒有任何神通異力。
葉溟就是典型的例子,按說葉溟禪定的功夫已經到了“身空”而“入靜”這第一個大境界的深層,無感有知有我,能與於此妙境中感應魂魄,照見識海。甚至能以秘傳白骨觀想法於識海觀想凝聚己身白骨法相。可即使如此,若是沒有無名拳法在煉體之道的修行,葉溟外在也與常人無異。雖然心神念力遠勝常人不知幾多,可沒有憑依,並不能顯聖外界。昨日收服小如意繩,心神運使如意,變化隨心,就是因為小如意繩這等法寶,勉強可以做為憑依,讓葉溟的煉神修為顯聖於外。
純粹隻修行煉神法門的修士,本就最少,此道本來艱難,功行不到高深境界,肉身壽元短暫。故而此類修士,多會在法脈源頭護佑下不斷轉世重修,積攢累世功行用以破境。因此此界修士於煉神一道,頂天了也不過如同葉溟師傅惟念和尚一般,圓寂之時可以在法脈源頭白骨菩薩的接引下,化虹而去,轉生他界,乘願再來,重修功果。
所以此界有史以來,真正的超凡存在實在鳳毛麟角,葉溟也不曾親見修行大能移山填海的神通。加之近代西洋科學昌明,為世人提供了認知宇宙大千的全新視角,葉溟自然也深受其影響。
別看葉溟前天夜裡剛剛從經天長虹裡獲得了不少奇異的收獲。可現在站在斷路前,望著下面這昨夜短短幾分鍾就生長出來的近萬米山體。再想起昨夜,心中關於整個藍星全都同比膨脹的猜測,頓時心中悚懼。
如此改天換地的偉力,以目前藍星人類發展出的科技水平,根本沒有絲毫與之抗衡的可能,甚至是想都不敢想。可如果這真是某個超凡存在的力量所致,那真是可怖可畏。
收回飄散的思緒,葉溟放緩速度,足下輕點,周身輕盈,一步跨越十余米,繼續向著山下行去。索性西象山山勢平緩,一路下山並沒有什麽危險之處。不似東邊的松石山陡峭挺拔,即使對葉溟來說,要想從現在的松石山山頂盡快下山也非易事。
一路走走停停,每下降一段距離,葉溟就會停下來查看一下這個高度的泥土和裸露的岩層,可惜葉溟並非研究地質的專家,除了感覺構成新生山體的泥土和岩層,更加厚重之外,並沒有其他收獲。
兩個小時後,葉溟已經到了山腳,抬頭仰望西象山,只見其山勢巍峨,直插雲天,縷縷輕雲薄霧環繞山體,隨風而動,氣象磅礴,儀態萬千。只是新生的山體上沒有花草樹木,鳥獸魚蟲,少了些許生氣,略顯美中不足之處。
收回目光,葉溟加快速度,向著清河村方向趕去。不同於山上那半截石階,山下通往清河村的道路,已經伴隨著四分五裂肆意生長的大地,徹底分崩離析。
往日的整齊劃一的農田,也被分割的東一塊,西一片,七零八落不成樣子,原本的地形徹底被改變。以葉溟沿途所見,不少田地裡的莊家都被連根翻出泥土,還有好些田地乾脆被地下新生的泥土徹底掩埋。看這情形,今年整個東洲的糧食產量,恐怕都要大受影響。
好在原本夾在松石山與西象山兩山之間,這塊寬不過五六公裡的狹長山坳平地經過此變,擴展成了一塊寬約五六十公裡的狹長小平原,而且土地較為平整,日後可開墾為良田,只要不在發生其他情況,但也算是一件幸事。
只是,這可能嗎?接連兩日都發生了這樣重大的事情,誰又能保證此後就會安然無恙了呢?
臨近日中,葉溟終於趕到了清河村。讓葉溟驚奇的時,清河村竟然仍在一處,沒有因為大地膨脹而四分五裂,而且村中的房屋建築沒有明顯損毀。
除了少數幾家外出打工,無人居住的房舍倒塌以外,其他大部分稍作加固,仍可使用。見此情景,葉溟心下有了猜測,只是目下隻此一處孤例,不足以下論斷。
進村之後,發現村裡人聲鼎沸,好像正在集結人手,葉溟路過未做停留,直奔師兄家。
說起來師兄傅子修祖居此地,祖上也曾是當地的大戶。只是一直一脈單傳,到了他這一代,更是家境破落。
虧的師兄少年聰慧,人又機敏,故而拜在惟念和尚門下,做了俗家弟子。得傳煉體法門的無名拳法,煉體小有所成後,又癡迷練武,年紀輕輕便外出闖蕩,也曾在東洲武道界闖出赫赫威名。
後來倦怠俗塵,方才與妻子回到故土。在這清河村重修了祖宅,安家立業。說來也怪,傅家從師兄開始,竟然開枝散葉,終結了一代單傳的慣例。隨著家裡添丁進口,宅院也慢慢擴建,如今已是一座三進的大宅院。葉溟到了師兄家院門口,見到外院多出一輛白色轎車。料想可能是有人回來了。
師兄有兩個兒子,老大傅春滄,老二傅秋濤,兩人又分別育有一對兒女。按照風雲雨雪依次取名,分別是傅春滄長子傅風歌,今年27歲;幼女傅雪瑩,今年22歲。傅秋濤長女傅寒雲,今年25歲,幼子傅雨棠,今年23歲。
傅春滄多年來一直在外經商,生意繁忙,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來一趟。與葉溟一向少有交集。
傅秋濤則留在此地侍奉雙親,並繼承了師兄的武學。其人樸實無華,老成持重,也因此師兄特意請得師傅允許,破例將煉體的無名拳法前兩部傳授給他。
惟念和尚曾說,傅秋濤資質較差,故而隻傳授其對應“苦諦”,“集諦”兩部的修煉方法,苦修或可有所得,若是貪多嚼不爛,則會反受其害。
即使如此,傅秋濤修行至今已有30余年,可無名拳法“苦諦”、“集諦”這兩部卻也不過堪堪能夠融會貫通而已。煉體層次至今也才初步完成外煉皮肉筋骨,內煉五髒的水平,六腑還不曾煉到,距離易經洗髓更是遙遙無期。倒是各派武學技擊之法煉的爐火純青,與人搏鬥拚殺頗有師兄風采。其人從小對葉溟多有照顧,而且算是共同練拳的拳友, 葉溟練拳初期,與其多有切磋。
傅家第三代,兄弟姐妹四人,從小養在老家,在師兄教導下一起長大。這四人和葉溟算是同齡人,經常被傅子修帶到清覺寺和葉溟作伴。葉溟與其等相處的時間遠超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彼此關系極為親厚。師兄雖然從小教導四人武學,不過四人資質層次不齊,個性迥然不同,所得亦各有差異。
傅風歌年齡最大,今年27歲。從小性子憊懶,而且資質較差。所以隻練得些三腳貓的功夫,也就能對付對付地痞流氓。如今已經成家立業,在外幫助傅春滄打理生意。
傅寒雲排行第二,今年25歲。自小性子沉靜,喜歡彈琴作畫,對練武不太感興趣。故而隻練了太極拳養生健體。後來考上山城美院,更是專心繪畫技藝。葉溟外出遊歷第一年,路過山城,曾專程去美院看望過她。如今已經畢業,回到清河村五六十公裡外的邪洛城,也就是葉溟家族所在地,在一所中學當美術老師。前次師兄說有人幫忙打理清覺寺的,說的正是她。
傅雨棠排行老三,今年23歲,和葉溟同齡。從小性子跳脫,喜歡研究機巧之物,不耐苦練,對於家傳武學不甚上心。和老大一樣,也不過是能對付地痞流氓的三腳貓水平。如今正在西洋某學府攻讀機械學科的碩士學位。
老么傅雪瑩,今年22歲,從小古靈精怪,冰雪聰明,資質亦算出眾,只是師傅惟年和尚說她與佛門無緣。遂指點師兄,待其18歲成年後,可送往武夷山玄妙觀,拜在道門青玄散人門下。現今正在武夷山隨師修行。